全場屏息三秒。
注意力集中在賀云沂手中的測謊儀上。
——未曾“嗡嗡”作響。
也就是說, 他這句有過情感方面的心動,是真話。
沒有摻假。
現場節目組的燈光音效組就在此刻播放了用以歡慶的歌曲。
主持人沒想到賀云沂的回答是這般。
迎著這樣的音樂,他頗為感慨, “恭喜你們通關完成,就是有點遺憾,這樣的問題戛然而止,未免太過于意猶未盡了。”
提問停在了最關鍵和最精彩的時刻。
全場人的表情都有些變幻莫測。
一般藝人問及這種問題便很刺手, 何況是賀云沂。
最主要的, 其實還是沒有問到關鍵處。
例如哪類感情的心動,心動的時間,心動的對象,以及一個大概模糊的輪廓。
畢竟,眾多采訪都未能挖到的料, 居然在這里,在這個綜藝節目里,一一兌現, 有了些許的苗頭。
在剛剛賀云沂話落的同時,辛葵保以安全。
座椅被緩緩地降了下來。
辛葵纖細的腿一勾, 直接從座椅上下來, 落入無盡的海洋球里。
她用手撥開散著落在周圍的球兒, 朝著出口走的時候,心仿佛也跟著這海浪似的飄動, 慢慢地飛揚了。
他說, 有過心動。
無論是哪方面的, 賀云沂那時候,視線掃過的人。
就只有她一個。
這個認知,比從前以往的任何一次, 甚至比起他親口應下的那一聲,都讓人確認無比。
辛葵感覺自己所有的心緒都漫到了嗓子眼兒,繼而,緩緩,緩緩地再往回倒流。
這樣直沖以后,反反復復的感覺,讓她在本就不好開辟的路中,頭重腳輕,走路都有些笨重。
辛葵抬手撇開周遭沉沉浮浮的海洋球,耳畔皆是棚內錄制中,嘈雜的音效聲。
就在這個時刻,像是有所感知。
她在細網出口的地方,隔著網格,朝著略下臺階的地方看過去。
賀云沂和何阮陽,還有另外兩個隊友,都在等她。
對視相觸的第一秒,辛葵連忙收回視線。
驟然間,又想起不久的剛剛,他在回答問題前看她的那一眼。
所以............
干!嘛!要!那!樣!看!她!
在邁出去,落到平面的那一瞬間。
辛葵沒站穩,自己踩自己,又是一個趔趄。
堪堪穩住的時候,小姑娘的心思全然不在這上面。
她想,他肯定看到她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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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雖然結束了比賽,但是最終的勝負,還要看另一組的發揮。
另外一個戰隊的進度稍稍落后于賀云沂組。
如若他們沒人被彈飛進海洋球,那么兩組比拼的就是答題所用的時間長短;如若他們有人被彈至海洋球里,那么賀云沂組直接獲獎。
時間到的時候。
現場用以計時的記錄員計算好了全程用時。
賀云沂帶領全組人贏得《catching!you~》盛夏暑期特輯的最終冠軍。
并且也是為數不多的,第一盤大滿貫后,奪得全部寶箱,每盤闖關皆是第一的mvp。
現場祝賀的時候,辛葵站在旁邊,默默地給他鼓掌。
今天突然沉默的人,除了眼下的辛葵,還有一旁的何阮陽。
向來聒噪的他,看看辛葵,又看看賀云沂。
目光接連周轉在兩人之間,一會兒是恍然大悟,一會兒又是迷惑不已。
總之,黏黏糊糊,像是嵌有繩索的雷達,時時刻刻不分離。
辛葵被這樣打量,內心里覺得奇怪,但又覺得何阮陽性子本就是如此,也就任由他去了。
獲得第一名的冠軍組,是有福利視頻獎勵的。
長達近十分鐘的采訪視頻,會在當時節目播出的時候,放在末尾作為彩蛋。
一路去往采訪間的時候,何阮陽抱怨著熱。
接連著錄制,輪番周轉,幾乎不帶任何停歇,雖說每盤比賽中有少量的休息時間,但是認真說來,每一盤闖關花費的精力也多。直至錄制完成,前前后后統共花了差不多將近一整天的時間。
節目組這邊除了棚內有中央空調,其余地方不可能都兼顧的有冷氣。
更別提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多,再涼爽,都會被這樣子的走動撞散。
聽到何阮陽抱怨熱,辛葵心思一動。
倏然記起她之前錄制前,從包里拿出來的那樣東西。
她一直放置在褲子側面的兜內,沒有拿出來過。
“我要去趟廁所,你們不用等我,直接先去采訪那邊唄。”何阮陽提議道,而后伸了個懶腰,朝著一旁的兩個男藝人問,“你們來不來?”
“去個衛生間被你說得要去干嘛似的。”那兩位男藝人嘴上是這樣說著,但也勾肩搭背,一窩蜂地闖了進去。
圍觀了三人堵在門口,一起搶誰先進廁所門的壯舉。
辛葵是沒想到,原來男人之間,也格外熱愛牽著小手去上廁所啊。
小姑娘收回視線,看向孤零零站在一旁的賀云沂,他沒有任何作勢的趨向。
“前輩,我們要等嗎?”
賀云沂轉頭看她,“不用,直接走吧。”
兩人一齊朝著前方走,賀云沂身高腿長的,比她高了一個半頭,步伐雖然不緊不慢的,但是走得總比她快些。
辛葵跟不上,走兩步就要加快速度跑一步。
一來二往,像極了跟在后方追趕的小媳婦兒。
辛葵想到這兒,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這個時候,前方人像是有所察覺,他沒說什么話,只是放慢了腳步。
辛葵加緊兩步跟上他,兩人并肩而行。
到了采訪間的時候,周遭工作人員還在調試設備。
賀云沂帶她去了門后。
這里滯悶的氣息撲面而來,還夾帶著被大燈照射的灼烈。
“那個......你熱不熱?”辛葵思量再三,主動開了口。
賀云沂斂眸,比視線感知更快的,是被輕輕扯住的袖口。
辛葵白凈的小手攥著他的衣袖,略帶著勁兒,稍稍拉了拉。
因為離得近,他還能看到小姑娘秀窄的指關節,小巧圓潤的指甲蓋,透著貓爪粉。
“嗯?”賀云沂單手插兜,低下身來配合她。
“我說......你熱不熱?”
辛葵早就習慣了賀云沂俯身靠近,這樣的姿勢,在兩人之前的相處過程中,便頻頻出現。
她是沒有大驚小怪了。
但卻忽略了——
周遭工作人員的驚恐眼神。
采訪間門后這邊有人在忙碌,可路過的人也多。
雖然驚異于這兩人的親昵和熟稔,但真真切切地出現了,確確實實地發生了,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在緩緩消化和暗暗震驚間,工作人員致力于呼朋喚友,奔走相告。
傳來傳去的八卦具體到了哪個版本,當事雙方呢,肯定是不知情。
“還好,不是很熱。”
“不是很熱......那也是有點熱吧?”
辛葵眼睫撲閃,像是在等待著什么那般。
賀云沂話到嘴邊,壓著嗓,語調疏散,“你想說什么,直說好了。”
不過,他也是了解她。
知道她這是葵式的說話法則,在緩緩地鋪墊,之后說的,在中心區域打著轉,然后才是重點。
“嗯嗯,那我就當你熱了。”辛葵傻傻地笑了兩聲,獻寶似的,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來的小電風扇,遞到他面前,“送你一個。”
賀云沂垂眼,拿手接了過來。
是向日葵造型的小電風扇。
他揚揚眉,察覺到了小電風扇的溫熱,“送我的?”
“嗯,早就想給你了,我一直帶在身上,但是因為忙著錄制,就給忘了。”辛葵的杏眸亮晶晶的。
她指了指,“這種樣式的你是不是沒見過?”
頓了頓,辛葵復又補充,“這是我定制的,市面上壓根買不到,看起來不會眼熟,簡而言之,就是你不會有撞款啦。”
看起來不會眼熟.........
那可能還真沒有。
他在何阮陽那兒就看到過。
但,種種而言,現在也有了不是么。
還是親手送的。
賀云沂眉眼舒展,語氣清淺,“那我拿著了。”
辛葵點點頭,有點兒期待的模樣,“那你喜歡這個嗎?”
“嗯。”賀云沂看著她,語氣悠悠,“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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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制節目彩蛋的時候,辛葵比起之前錄制后期的狀態,要好不少。
何阮陽一行三人后到,從衛生間回來的時候,看到她生龍活虎的,又想著去逗她。
“怎么了呢,你這是打了幾噸的激素?”
“你才打激素了呢,我反正沒有在錄制的時候,還高歌幾曲。”辛葵說著,拍了拍自己的手。
何阮陽吃癟,“哦呦呦,小姑娘懟我呢啊。”
“我也沒懟啊。”她語氣無辜,她沒把鬼哭狼嚎這四個字說出來就不錯了。
何阮陽無語中也說不出什么反駁回去的話,干脆繞到賀云沂面前,將手搭在他的肩上。
他看著辛葵,嘖嘖出聲,“現在的女人啊,真的是不好惹,伶牙俐齒的。”
賀云沂利落地拍掉何阮陽的手,“別碰我。”
“............”
好吧,不僅僅是女人。
男人也是: )
因為這一組有且只有一個女生,錄制彩蛋的時候,導播格外照顧了下辛葵,多問了她幾個問題。
——“錄制的過程中,隊內哪個成員最照顧你?”
辛葵頓頓,“都挺照顧我的,但要說最多的,還是——”
她說著,指了指賀云沂。
這是由衷的,到時候節目播出,觀眾親眼所見的,會更為直觀。
——“那你你覺得這次的錄制,隊內誰的表現最佳,最厲害。”
辛葵坐在高腳轉椅上,拿著話筒。
她沒敢看賀云沂,語氣輕輕的,“我們隊長。”
何阮陽就在這時,莫名“欸”了聲。
雖然導播他們沒有捕捉到這一茬,但是坐在賀云沂和何阮陽中間的她,最有發言權。
她是聽到了,雖然不知道在“欸”些什么,但配合著剛才的這個問題,莫名得叫人臉熱。
——“剛剛提問何阮陽的時候,他說他比較喜歡御姐型的女孩兒,還示意了下對方的妝發,你呢,你有什么理想中的類型呢?”
這個問題,剛剛辛葵就想吐槽了。
她也看到那個圖了。
何阮陽喜歡的類型.........真的不是非主流嗎!
話題再回到自己身上。
說到理想中的類型啊,其實于她而言,并沒有具體的,可以說得上來的類型。
辛葵也很誠實,“我沒有理想中的類型,但是有欣賞的演員。”
她說了個名字,是國內表演兼京劇并行的國粹大師,十分著名,今年已經六十幾了,德高望重。
——“那不說類型,有沒有什么中意的妝發啊,比如說你未來的另一半是長發還是短發啊,有腹肌還是沒腹肌,就這種之類的,有照片看看就更好了。”
聽到這兒,辛葵腦海里莫名躥之而上的,是賀云沂出道曲破狼里的一句詞。
我欲可解,紅發征途而行;沒望能先,醉酒霸難而停。
這是之前有天晚上,她反反復復睡不著,突發奇想聽了賀云沂的歌。
她用微博小號綁定的音樂軟件,還付了費。
賀云沂全版權包攬了作詞作曲。
聽完這首歌的時候,她感慨了下怎么這么好聽,竟然就著他的歌嗓,緩緩睡過去了。
分明不是安眠的歌曲,但她在夜晚時分,也覺得很好聽。
“嗯也沒什么具體的......就紅發吧,我挺喜歡紅發的。”辛葵悠悠然回答完以后,腦海里徑自想了下賀云沂紅發的模樣。
紅發是他歌詞的內容。
現實生活里的她還沒見過這樣的他呢,感覺會,很好看很好看。
想到這兒,辛葵也發出了和剛剛何阮陽同樣的感嘆聲,“欸”了下。
導播結束了這邊的問題,最后的著重點,理所當然是放在了賀云沂身上。
——“那就接著剛才的問題問吧,賀神有沒有具體理想的類型,可以說一個出來。”
“沒有,我看感覺。”
辛葵聽到這兒,抬眸看了他一眼。
這一點,兩人不約而同地契合了。
導播嘆了口氣,“感覺問不出什么來,觀眾看到這兒也不要覺得沒新意哦,我們也要完成上面kpi的,這些問題不問不行啊。”
棚內嘻嘻哈哈了番,氣氛登時又輕松起來。
——“那繼續了啊,反正不管怎樣,這道題粉絲肯定喜歡。賀神像剛剛小辛葵那樣,也說說自己喜歡的什么唄,我舉個例子,單馬尾還是雙馬尾,高個子還是矮個子,種種之類的。”
賀云沂好一陣沒說話,就在導播想著直接跳過這個死亡話題的時候。
他發話了,“雙馬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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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節目錄制結束后,大家分道揚鑣。
各自都有相應的行程,緊接著,便是新一段的分離。
賀云沂被眾星捧月,擁護著上了保姆車。
他自上車以來就歪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沒說話也沒吭聲,車廂內皆是一片安靜。
李松早就習慣賀云沂這幅模樣了。
有時候覺得自己帶的人吧,不像是何阮陽那般聒噪,也算是省心;可又有時候吧,覺得他話太少,沒能和自己高談闊論一番。
隔壁的寧燃就挺有勁兒,見誰都溫溫和和的。
算了,想到賀云沂每年給他這位經紀人的分紅,李松又覺得自己可以了!
他坐下來,知道賀云沂肯定沒睡,開始詢問,“大明星,你新歌作曲怎么樣了?”
“收尾階段了。”
“不錯不錯,公司這方面肯定是不干涉你的,都你自己決定,就是到時候演唱會的具體事宜,還得再商量一下,也快了吧。”
“嗯。”
“你接下來沒綜藝跑,但估計有的忙了,等到今年的巡回演唱會結束,咱們工作室,就算是提前完成業績額了,到時候要不要給工作室的人放個假?”
賀云沂睜眼,緩緩直起身來,“這個都你安排吧。”
“行,這個交給我,肯定沒問題。”
車子從拍攝基地緩緩駛出,李松望著外面的烈陽,嘀嘀咕咕。
“一會兒是梅雨,一會兒呢,又是這大熱天,真的能把人逼瘋。”
說著,李松轉過頭來,想尋求個同樣的意見。
只看到賀云沂低著頭,手里正在把玩著什么。
他垂著眼,神色頗為關注。
李松湊近了,才發現是個小電風扇。黃黃綠綠,花里胡哨的。
正“呼呼”地刮著。
“你哪兒來的這玩意兒?要是嫌熱,車里開的有空調啊。”李松間歇地被小電風扇的風吹到,不免瑟縮了下,“夠冷的了,你還吹小電風扇。”
然而賀云沂完全沒有要關掉的意思。
就在李松話落的同時,他還發現了件更詭異的事。
大概是自己眼花了。
不然,他怎么可能還看到。
賀云沂對著小電風扇,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