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秋唇畔的弧度又扯起幾分,一雙泛紅的眼眶讓他如何都挪不開視線。</br> “也許我失去的對你來說還不夠,可我身邊沒有人可以再失去了,或許,我再去多坐幾年牢,你是不是就能想起來,當年的你跟現在的你,是在做同樣一件事情呢?”</br> 厲庭深的眉心突然狠狠跳了跳。</br> 像是被什么狠狠蟄了一下,猛然松開了葉清秋。</br> 房間里一時間安靜下來。</br> 滿屋子里彌漫的森冷和戾氣漸漸散去。</br> 厲庭深站在她身后,盯著鏡子里的那張臉看了半晌。</br> 也許現在是該說些什么,但是那雙通紅的額眸子,卻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口。</br> 仿佛不論他說什么,他都是錯的。</br> 突然響起的電話,對他來說,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br> 拿出手機,是許久不曾聯系的顧凜西。</br> 握緊了手機,他轉身走出臥室。</br> “我還有事,你……早點休息。”</br> 房門打開又關上,等到房間徹底安靜下來好久,葉清秋才閉上眼睛靜了一會兒,才緩緩走到床邊坐下。</br> 放在腿上的雙手,還隱隱發著抖。</br>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突然被敲響。</br> 身子瞬間緊繃起來,拿起旁邊的薄毯將自己包裹起來,她死死盯著房門,不出聲。</br> 幾秒鐘的時間足以將人的神經消磨成一根纖細淡薄的線。</br> “葉小姐,您的牛奶好了。”</br> 葉清秋整個人又放松下來。</br> 她沒應,但是傭人還是推門進來了。</br> 將牛奶放到她身旁的床頭柜上,然后快速掃了一眼葉清秋。</br> “葉小姐,厲先生接下來要去國外出差,最近幾天都不會回來。您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請直接吩咐我們。”</br> 這么久,其實葉小姐都不會主動要求他們做什么,包括吃什么喝什么,從來都是厲先生在安排吩咐。</br> 如今厲先生走了,他們也不大懂葉小姐的習慣和喜好,只能讓她吩咐。</br> 葉清秋徹底松了一口氣。</br> 到國外出差,那就是最近都不會回來。</br> 她也的確不想在短時間內見到他。</br> *</br> 帝豪公寓。</br> 平城數一數二的黃金地段,在這里買得到房子,不是只有有錢才可以辦到的。</br> 但是對于某些人來說,只能算得上是紆尊降貴。</br> 而對于一無所有,還是個剛剛出獄的葉清秋來說,這里已經是她最近最好的,好的不得了的住處了。</br> 厲庭深說的沒錯,他給她的,的確沒幾個人能給得起她。</br> 只不過,她寧愿不住在這里,不要她給他的任何東西。</br> 吃完早餐,葉清秋接到了裴瑤池的電話。</br> “姑奶奶,我是休一天,不是不演了,等你接我去片場,我怕是要被導演直接辭退!”</br> 葉清秋漫不經心,不當一回事,“怕什么,就憑你姓裴,誰敢給你臉色看?”</br> “這是娛樂圈兒啊祖宗,我這還沒怎么樣呢,就被傳耍大牌,我還混不混了?快點啊,要趕傍晚的戲!今天是武打戲,我得去了在過一遍!”</br> 葉清秋深吸了一口氣,放下了筷子,“我以為你是個最省心的,結果卻是個最要命的。掙個錢怎么就這么費勁呢?”</br> 裴瑤池:“……要不你真考慮讓我哥包養你算了,那樣來錢快!”</br> “我在精神上伺候他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也不錯。”</br> 那個重度潔癖患者,讓他包養個女人?</br> 搭進來的怕不是錢,得是命。</br> “你想得美。”</br> 葉清秋懶洋洋地笑了一聲,“好了,要出門了。”</br> 裴瑤池氣的咬牙,“你還沒出門?!你……”</br> 沒給裴瑤池歇斯底里的機會,葉清秋便掛斷了電話。</br> “這幾天沒什么意外我不回來。”</br> 她淡淡說了一聲,換鞋走人。</br> 她以為她終于可以清凈幾天了,可是到樓下看到肖楚,她突然冷了臉。</br> “葉小姐,厲總去國外出差,留我下來伺候您。”</br> 伺候?</br> 葉清秋怒急則笑,“你是他的貼身助理還是貼身太監啊?”</br> 肖楚尷尬地笑了笑,“主要還是因為厲總關心您。葉小姐要去哪兒,我送您去。”</br> 看著已經被肖楚打開地車門,葉清秋深吸了一口氣。</br> “如果我說不需要你伺候呢?”</br> “這可能不行。”</br> 葉清秋冷笑一聲,彎身坐進了車里。</br> 關上車門,肖楚吐了一口氣,抹了一把腦門兒上的冷汗,趕緊上了車。</br> 接了裴瑤池去片場。</br> 跟武術指導練了幾遍接下來要演的打戲,之后就是左等右等,等不到接下來要跟裴瑤池演對手戲的涼絮兒。</br> 這個場景的戲沒多少,就連配角的戲份也拍了一遍又一遍,導演臉色早已經不耐煩,配角自然成了他的發泄對象。</br> 葉清秋坐在旁邊,喝著果汁看著裴瑤池滿頭大汗的樣子,連連搖頭。</br> 好好的千金大小姐,非得出來受這種罪。</br> 拿出手機看了看自己的存款,她深吸了一口氣。</br> 又不是她,這么缺錢。</br> 眼看著太陽馬上就要下山,涼絮兒才姍姍來遲。</br> 一來就連連鞠躬跟大家道歉,“不好意思大家,剛剛去機場送人,趕回來的時候堵了車,今天晚上我請大家吃飯賠罪,請大家不要很生氣……”</br> 她一邊說著,一邊雙手合十,一臉抱歉又祈求地看著大家。</br> 那樣子,別人再跟她計較就顯得太得理不饒人了。</br> 況且,她也沒讓別人原諒她,只是說不要讓大家很生氣。</br> 實際上別人原不原諒她她無所謂,別人生不生氣對她也無關緊要。</br> 實際上別人也不會對她怎么樣。</br> 因為她身后是厲庭深,這部劇最大的投資人。</br> 就算耽誤進程,浪費的也是他厲庭深的錢。</br> 有人阿諛奉承,“什么人這么重要,能讓我們大明星親自去機場送。”</br> 涼絮兒笑了笑,視線遠遠看了一眼坐在那里,咬著吸管百無聊賴的葉清秋。</br> “是庭深,他去國外出差,幾天都不會回來。”</br> “哦,那怪不得。”</br> 幾個人起哄,有人的視線則朝著葉清秋忘了過去。</br> 三年時間,倒是不足以讓所有人完全忘了當年的葉家大小姐,平城小公主,葉清秋。</br> 跟如今的厲總,有著怎樣一段關系。</br> 葉清秋拿著手機,被自己的存款虐到,現在正在各種翻通訊錄,物色冤大頭忽悠到八號公館消費。</br> 對周遭的眼神,她知道也不知道。</br> 涼絮兒看了她一眼,然后開口道:“導演,今天的武打戲能不能往后推推,今天這個時間,我化完妝,太陽大概也已經落山了,能不能先演其他的?”</br> 導演蹙了蹙眉,下意識看向裴瑤池。</br> 這丫頭今天在這里練了一下午了,這會兒再不演……</br> 兩頭都不好得罪。</br> 他將視線放到了葉清秋身上,打算讓她當個中間人。</br> 反正她是這里面最嫌麻煩的,巴不得每天早點收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