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根黑色藤蔓,從那顆頭顱的脖子斷面處伸出,將頭顱如章魚般撐起來。
元小夕不等它再動,條件反射地抬腳飛踢出去!
此時,整個大廳中,新的黑色根須再次沿著之前的裂隙爬出。滿地尸塊被細細的根須纏繞在一起,一團一團地難以名狀的生物,從黑色粘液中爬起!同時,又一塊新的、更加碩大無匹地黑色根瘤,再次撲上,堵死大門。
周易忽然面色鐵青地醒悟:“這些根瘤,都是為了把尸塊輸送進來而已。”
不給眾人更多時間,爬起來的那些難以名狀的尸塊拼接物,猛地彈射而起,撲向眾人。
元小夕伸手奪過陸曉棣一直牢牢攥著的斧頭,對著撲來的一坨尸塊掄下去!
像劈在一塊極其粘稠的膠凍里。尸塊沿著斧刃被剖開,又在鋒刃過后,緩緩合攏。隨即幾根黑色藤蔓纏住元小夕的手,一顆頭顱浮到表面,露出一口倒刺般的利齒,繼而驟然脫落,對著元小夕咬來!
元小夕一個激靈猛地抽手,斧頭柄被生拉脫出來,橫擋在前!那口尖牙一口咬斷了斧柄,而元小夕卻驟然愣住——
眼前利齒尖牙的蒼白面孔,赫然是那個短發女生。它全黑的眼睛和元小夕對視一瞬。
又是幾只藤蔓急速攀縛上元小夕身體,短發女生的頭顱以樹根為觸手,喉中發出刺耳的吱嘎聲,跟只抱臉蟲一樣,再次縱撲上來!
“啊啊啊啊——!”危急時刻,陸曉棣一推身后的柜子當做助力,飛身撲上,抓住那頭顱的樹根觸手,借助體重和飛撲的慣性強扯開頭顱,滾到一邊。
元小夕拼命從樹根捆縛中掙開,要去看陸曉棣。卻腰上微涼,宛如被一只蟒蛇纏上。
她低頭,看見自己腰腹間,正搭著一只慘白的手。
涼氣從元小夕頸后爬上,又一只白手猛地掐住元小夕脖子,向后一扯。元小夕感覺下一秒她的腦袋得搬家了。
但下一瞬,她脖子卻驟然一松。
她從眼角看到身后一個白色的身影快速爬開,而甘棠在一邊拎著一根粘滿黑色粘液的鐵棒,喘著粗氣問她:“沒事吧?”
元小夕搖頭,轉去看陸曉棣,瞬息之間卻又是數個巨大尸塊怪物攀爬、墜下,堵住周圍。元小夕只能和甘棠背靠背,拿著斷成兩截的斧頭柄勉強維持。
遠處,顧論、衛鳴喬、周易,也從黑色尸堆中圍堵住那個亂竄的白色怪物。元小夕這才遠遠看到,那個白色怪物足有兩米多高,沒有頭,只有一具軀干。蒼白起皺的皮膚像是在福爾馬林里長期浸泡過,上面黑色的血管如脈絡暴起。
“那什么東西?!”元小夕驚疑不定。
“鬼爸爸。”甘棠簡單道,一邊掄開撲到近前來的尸團,“那玩意兒會從后面扭人脖子。”
她話音未落,房間角落里又是一聲慘叫。元小夕立刻聽出這是陸曉棣的聲音,當即轉身,捅開所有當面來的玩意兒,沖著聲音的方向沖過去。甘棠也快步跟在她后面。
一時間,大廳中,所有人都在各自奮力砍殺。
大門邊,被圍住的鬼爸爸背上挨了一記重擊,瞬間黑色的筋腱被激得暴起!一個揮掌掀翻衛鳴喬,就要再次隱入大廳角落。
顧論當即伸手掐住它肩頭,反不及發力,鬼爸爸卻驟然一轉身,撲向顧論!
顧論一斂眉,在鬼爸爸邁腿之際,放手一躍。他身形極快,一腳蹬在它膝頭,伸手正面抱住它雙肩,提膝猛擊胸骨!
胸骨應聲而碎!鬼爸爸一步邁出,隨即踉蹌后倒。而顧論再次扣住它肩膀,凌空轉身,就勢將它壓死在地上。
衛鳴喬和周易立刻一人拎著一支樹根黑刺,圍上前來,狠狠刺穿鬼爸爸胸腔。
黑色黏漿瞬間爆涌,鬼爸爸激烈掙扎!被三人配合著死死制住。
在三人和鬼爸爸角力的同時,元小夕也捅開一堆黑色尸塊,繼而就聽到一陣陰魂不散的咯咯笑。
再定睛一看,卻見是陸曉棣。
他撲開那個頭顱后,滾到壁爐邊,卻發覺壁爐的火已經熄了,而那個娃娃還在咯咯笑。陸曉棣也發狠了,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撥出已經融化的娃娃——剛剛他那聲慘叫就是給柴火堆的余溫燙的。
他扶墻站著,抬腳狠狠碾。腳下,被烤軟的洋娃娃,跟嚼過的泡泡糖一樣,被陸曉棣碾的不成形狀。
終于,洋娃娃的笑聲逐漸扭曲、停止;另一邊,被壓制的鬼爸爸也漸漸不再動彈。大廳的尸塊也隨著它們的死亡,一起緩慢干癟,化為黑水。
“完了嗎?”甘棠茫然四顧。卻驟然腳下一涼!
一塊白影纏住她的腳。而她身后,鬼媽媽從黑水中伸手抓住她小腿,爬了上來。
元小夕簡直受夠了!
她扔掉手中斷木柄,上前揪著鬼媽媽冒出的頭,拔出還卡在它額頭上的十字架:
“我等你很久了!!”
元小夕眼睛一紅,十字架抬起,□□那只專抱人腳的小鬼!
十字架直接穿過小鬼的身體。還好甘棠眼疾腳快,險險挪開腳背沒被她扎到!而那只小鬼也在被十字架透體而過后,凄厲尖叫著化為一陣黑色煙塵消失。
這一邊,元小夕手下,鬼媽媽瘋狂撕著她手腕,瞬息之間元小夕手腕已經遍布血痕!
吃痛之中,元小夕兇勁上來,抓著十字架回手開始□□鬼媽媽頭顱:
“你們有完沒完?!啊?有完沒完?!”
元小夕一統猛扎,鬼媽媽需要補鈣的頭顱沒挨過幾下就碎開,繼而化為一地骨灰。
在甘棠、陸曉棣、顧論……所有人一臉復雜的神色下,元小夕氣喘噓噓地起身,抬頭:
“這下總該完了吧?”
像是在回應她的疑問,扭曲的童謠,再次從森林里傳來。更加粗壯的樹根,從每個有縫隙的地方冒出來,密密麻麻沿著墻面和穹頂鋪開,不斷將新的斷肢殘塊送進大廳。
又一輪尸塊拼接的怪物緩緩爬起。
“還真沒完。”衛鳴喬喘著粗氣苦笑道。
“不過我們應該是要完了。”周易也是喘著嗆咳一聲,搖搖頭。
這邊,甘棠也明白過來了:“這些,應該就是故事的最后沖入房子劫掠的村民的尸體。他們死前就殺光搶光了這棟房子,現在說不定可以無限次沖進來毀滅這里。”
扶著墻勉強站立的陸曉棣,聽到甘棠的猜測,看看周圍,繼而絕望地放聲大哭:“啊啊啊!我還是一條單身狗啊!就這么死了,我好不甘心啊!!”
元小夕伸手拍拍他的肩,本想安慰,但一開口卻也只能是和他一樣的傷心欲絕:“我這輩子也沒這么認真聽過課,結果題還沒有做出來,也就要死了,我也好不甘心啊!!”
“……”衛鳴喬欲言又止,最后索性放棄這兩個抱頭痛哭的傻子,看向周易和顧論。
“爸爸、媽媽、妹妹、洋娃娃,歌詞里面提到的所有人都被干掉了,為什么童謠還是沒有結束?”周易看著新一輪的尸塊圍堵即將成形,不由緊緊皺眉。
他問完,兩人同時看向還在皺眉思索的顧論。
顧論忽地抬頭:“不對,還有一個沒有死。”
陸曉棣正好對上他看過來的視線,立刻甩掉一臉哭相,求生欲滿滿地接話:“誰?!”
顧論看著的人是元小夕。
而元小夕愣了愣,在顧論的注視下神志逐漸歸位。把他們進入這個世界后的經歷捋了一遍后,她也想到了答案:
“‘我’。”
陸曉棣:“……蛤?”
元小夕摸到衣兜,拿出了那張照片,看到照片中間,在父母簇擁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小女孩:
“就是故事的主角,親眼看到自己親人挨個被殺,最后寫下這首童謠的‘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