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小夕被顧論擋在角落里,背抵著墻。她旁邊就是焚尸爐,周圍是比上一次更加慘烈的相互廝打,和更刺耳的尖叫。但就在這一片黑暗中,她居然覺得……安全。
這一次,她沒有再注意黑暗中的各種聲音,而是開始默數。
當她數到六十,聽到了熟悉的“滋滋”聲。
燈光閃爍、亮起。
地上,在劉圓的尸體上,又疊了一具新的——正是剛剛一直在尖叫的女生。
站得離尸體最近的是陸曉棣。他腳邊就是流淌出來溫熱的內臟。他看著自己身上、腳下,茫然片刻后,大吼一聲,埋頭直往人群堆里沖。
“滾!”
一個男生當先一拳把陸曉棣揍開,旁邊的人七手八腳地把他推搡出去。滿身是血的陸曉棣呆然片刻,然后意識到——他們懷疑人是他殺的。
然后又反應過來,就他現在這樣子,還真就最像是他殺的!
他看著同仇敵愾的人群,眼中的驚恐,漸漸變成無措。
元小夕終于看不下去了,從顧論身后,側個頭出來:
“我說,你們差不多得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轉過來。
“這里一共十來號人,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大家團結起來一起找出路嗎?這么互相推來推去的算什么事兒啊?嫌被殺的太慢,想主動幫忙自我清洗一輪?”
元小夕越說越覺得這個形勢走向非常不對。她一手指著尸體:
“剛剛,一共停電了六十秒。正常人,怎么可能在完全的黑暗中、這么短時間內,把人殺了,還精準到一刀開膛?都別盯著人看了,想想還有什么我們忽略的地方吧。”
一些人面露遲疑。
元小夕還想再接再厲,卻被旁邊周易幽幽地接了一句:
“你確定眼前這個陸曉棣就真的是個‘人’?”
想要自辯的陸曉棣臉色一白。
元小夕也不愿意了,扭頭看向周易:“那你怎么就確定,他就真的不是‘人’了?”
“我、沒有殺人啊!”陸曉棣連忙大聲插話。
人心浮動。周易看向元小夕,眼底略露出一些焦躁和不耐。他沉了沉,又略微轉頭,看向顧論:
“是,我是不能確定陸曉棣有沒有問題,但我知道,這里的另外一個人,一定有問題。”
他對著人群,略抬下巴,示意地指向顧論:“剛剛,這個人提前就知道了要停電了。顧論是吧?要不,你來解釋一下,你是怎么未卜先知的?”
話到這里,所有人終于統一了意見。包括班長在內,所有人都再次盯住顧論。兩個大塊頭男生更是偷偷的從周圍散落的實驗器具里,摸到了趁手的武器,攥在手里。
周易卻略略側頭,暗中打量起人群,嘴里繼續不輕不重地挑釁:
“對了,細算起來,我們都是一群學生,知根知底的。倒是你,你為什么和我們一起出現在這里?這一切,是不是你安排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隨著周易的話語加重,手持刀具的兩個人也越發面色不善。
顧論挑眉不語,倒是看著周易,若有所思。
“就是,明明只有他最可疑!”拎著一把開骨刀的體育委員當先發難,惡狠狠地盯著顧論,“先把他綁起來,看看還會不會停電、死人!”
“對!”另外一個也是在校隊打球的男生跟著體育委員,拿著一根撬棍,毫不客氣地圍了上來。
班長衛鳴喬和團支書甘棠都想阻止。但手中武器給了這兩人無限的底氣,班長、團支書的名頭在暴力面前,已經明顯不好使了。
元小夕左右瞧瞧,發覺其他所有看起來可以充當武器的器械,離他們都有點遠。這時候再去抄家伙,似乎已經晚了。
圍上來的體育委員神色戾氣越來越重。那個校隊的男生看到元小夕東看西看地似乎有點慌亂的張望,倒也還好心提醒元小夕一句:“元小夕,這個人本來就很可疑,你別瞎多事。走開點。”
元小夕側頭,想了想。
眼下這個形式,是顧論作為外來者,本來就只能單打獨斗。而周易察覺并利用了這一點,直接把他豎起來當靶子,通過煽動情緒來控制局勢走向。
圍過來的這兩個人,也只把顧論當成是一個最明顯,且最容易被除掉的隱患,要借著除掉顧論,來建立自己接下來的權威。
想通這些,元小夕深吸氣,閉閉眼。然后拉開顧論還握在她腕上的手。
顧論驚訝回頭,卻見元小夕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轉身走開。
這下,領頭圍攻的體育委員露出滿意的神色,同時更加惡意地看向顧論。
顧論也沒有強留,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拉開的手,嗤笑一聲。繼而面色微斂,轉頭面向手持武器的兩人,眼里倒也沒有多少擔憂恐懼。
“你老實交代——”
體育委員拿著一柄消防斧,厲聲質問,卻被后面一聲爆喝打斷——
“——都給我離、他、遠、點!”
所有人驚愕地轉頭,看到元小夕拿著把手術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那手術刀上還沾著黑血,赫然就是之前,顧論用來插死那只手的那把!
——這是元小夕能夠到的、距離她最近的武器了。
她一邊氣勢如虹地走回來,一邊中氣十足地破口大罵:
“還愣著干什么!我讓你們兩個走遠點啊!”
見眾人依然還愣著,元小夕也發狠了。她把刀刃抵得更深了一點,都快挨著自己的脖子肉了,嘴里惡聲惡氣道:
“你們還不來把人拉開?!不是都說自己的任務,是要保護我嗎?那現在,但凡有不怕我去死的人,就是在說謊!就是兇手!”
這兩個手持武器的男生看看彼此,瞬間都有些驚疑不定。
“大家都冷靜點吧。”衛鳴喬適時開口。
所有人再次慢慢拉開距離,而元小夕堅定地走回顧論身邊,面對眾人,手上刀子不收,態度堅決,一言不發。
對她而言,這個時候,只有顧論,才是現在這個房間里她唯一能信任的人、她的鐵桿盟友。更別說人家剛剛還主動出手,救她一命。
而顧論也在她身后一陣低笑,到底開口了:“你們不用懷疑。我沒有預知什么,這只是簡單的算術題而已。”
眾人聞言一怔,包括周易。
元小夕也回頭。
顧論指指墻上時鐘:“任務的時間限制是三個半小時,房間里算上尸體,一共十四個人。都自己做點除法吧。”
元小夕悶了一下,在心里默默畫了半天的豎式,終于算出來:三個半小時,二百一十分鐘,十四個人,剛好可以整除,等于十五。
每十五分鐘,死一個人。
確實是挺簡單的題。元小夕有點愣愣地想著,也看向墻上鐘——
現在時間是00:44:59。
已經停過兩次電,死了兩個人了。
元小夕心跳漏了一拍。
在所有人的齊齊注視下,在呼吸可聞的寂靜中,秒針跳過最后一格——
啪。
【零點四十五,該死第三個人了。】
在黑暗中,元小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