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小夕在黑暗中,也一直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所以她在第一時間看到了尸體。
劉圓的尸體。
他睜圓了眼,張大嘴,表情凝固在臨死前最后的絕望掙扎的那一刻。大量的血從他口中嗆出,糊在他臉上。而喉嚨以下……都被開膛破肚。
他上半身倚著放著周蕙尸體的推車,開膛的豁口正對著人群,血漿噴濺了小半個房間。不少人身上、臉上還沾著血和碎塊。等燈亮了,所有人看清自己身上的東西,都紛紛撕扯起自己的衣服,嘔吐、哭喊……又是一片混亂。
“為什么我的夢會這么血腥暴力?難道我真的這么恨我的同學??這不應該啊……”元小夕呆呆地對自己道。
“什么?”顧論轉過頭,看到呆愣的元小夕。片刻,又嘆嘆氣,低聲道,“好了,沒事了。”
“……嗯?”
元小夕遲鈍地看向顧論,再順著他視線示意,看到自己還死死揪住別人后背的手……默默放開。
又下意識地把手心的冷汗往褲腿上蹭蹭。
她似乎又聽到顧論在無聲的輕笑。
元小夕終于真的回神了,隨即眼圈一紅,有點無措,又有點沮喪,最后只能悶聲對顧論說:“你不要再笑我了啊。”
“我沒有。”顧論聲音里,包含著快要溢出來的笑聲,“我怎么敢笑你?你剛超勇的,還夾斷了小鬼的手。”
元小夕的沮喪氣悶頓時給沖掉大半,抬頭就兇巴巴地瞪過去:“你明明一直在笑我!你都沒有停過!”
顧論頓時一個沒忍住,當面笑了出來。
“你——!”
“元小夕,你過來。”另一邊,班長衛鳴喬終于控制住了慌亂的人群,對元小夕招招手,“不論如何,我們的任務是保護你。”他說著,十分戒備地看著顧論。
但元小夕看看衛鳴喬,歪一下頭,沒動。
她沒動,有人卻動了:
“憑什么?!”
之前一直在尖叫的女生,忽然指著元小夕,失控地吼道:
“憑什么死的不是你啊?明明都是一起被困在這里的,憑什么是你被標記了?憑什么要我保護你啊?!明明一開始,只有你和周蕙躺在運尸車上!明明就是你該死的!!!”
頓時,所有人的神色微妙。
“你閉嘴!”
站在班長身后的團支書甘棠,搶在所有人開口前把尖叫的女生呵斥回去。然后轉頭,神色溫和地看著元小夕:“小夕,不論如何,我們都是同學。你先過來。”
但話音未落,一個略帶諷刺地聲音,立刻輕嗤一句:“她手上那個標記,是真的嗎?”
聲音不大,但足夠所有人都聽到。片刻后,眾人嘩然——
“對啊,不會是你自己在手上蓋著玩的吧?”
“說起來,我們怎么知道真的標記長什么樣?”
“這么說,我的痣長得奇怪,我還能說這就是我的標記呢!”
“就是,元小夕,你該不是在騙我們,讓我們為你擋死吧?!”
“你過來,讓我們好好檢查一下!!”
不善、懷疑、怨恨、惡毒……在這一切醞釀成對她的真正行動之前,元小夕深吸一口氣,開口:
“我的標記是真是假,有什么關系?”
她指著劉圓的尸體: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應該是想一想,劉圓到底是怎么死的嗎?”
氛圍滯了一下。
“什、什么意思?”人群邊緣,又站出來一個人。
是陸驍棣。雖然他和元小夕也不是什么好朋友,但他倆也是在班上長期競爭倒數第一名的老對手了。所以元小夕只對他說了一句話:
“我站在門邊上,我確定門剛剛沒有被打開過。”
陸曉棣一臉茫然。
倒是人群最前面,班長衛鳴喬、團支書甘棠,表情同時一悶。
后面尖叫的姑娘,一開始也沒聽懂這句話,還在繼續鼓噪嚷嚷。但在其他大部分人沉默思索,繼而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下,她的獨角戲終于也唱不下去。最后只能十分不甘地奮力質問:“你們都怎么了?為什么都不說話啊?!”
“知道自己蠢就閉嘴吧。”有人冷嗤一句。
除了她,就連一開始滿臉茫然的陸曉棣,都已經冷汗涔涔地想明白了——既然剛剛沒有東西進來,那殺人的東西,就在房間里。
顧論也笑了。他似乎明白了元小夕的邏輯:她之所以選擇和他站在一邊,而不是和她更熟悉的同學,是因為剛剛從頭到尾,他們兩個人是抓在一起的。
“你、你的意思是,是我們中間的某個人,殺了劉圓?”陸曉棣顫聲問。
元小夕緩慢搖頭:“我不知道。”
這個時候,她唯一能確定的是,人不是她或者顧論中的一個殺的。至于其他人……
“到也不一定。”之前一直在冷嘲熱諷的人再次開口。
這次,他一邊說,一邊也從墻角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元小夕才看清,這是班上的心理委員,周易。
但周易話說一半,陸曉棣直接就發火了:“都什么時候了,你們能不能捋捋舌頭,一次就把話說清楚啊!!”
周易暼看他一眼,還是一邊走著,一邊不緊不慢地道:“我的意思是,劉圓不一定是某一個人殺的,說不定是某幾個人,甚至一大半人……”
他語調輕佻,一直走到解剖臺,看似輕描淡寫地拿起一把大骨銼,又不緊不慢地說:“說起來,你們真能確定,所有人拿到的‘任務’,都是要限時離開這里嗎?”
這話,陸曉棣都給聽愣了。
“這里的人,有注定不能死的、有會暗中殺人的、有負責保護的……”說著,周易忽然一個翻身跳上解剖臺,居高臨下,“那說穿了,這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狼人殺而已。”
他話里前面在暗指哪些人可能有人一時反應不過來,但最后“狼人殺”三個字卻是大家都懂的。立刻地,所有人最警惕的對象從元小夕和顧論,變成了自己身邊離自己最近的人。在所有人各自面露驚惶中,人群緩緩地拉開了距離。
但是,遲了。
顧論似乎先知先覺地伸手,輕輕握住元小夕手腕,略退一步,同時低聲一句:“小心。”
話音一落——
啪。
又停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