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在冬季,穿越雪季長達半年,積雪平均幾英尺厚的的內華達山脈?沒錯,現在還沒到雪最大的時候,可內華達山上已經是一片雪白了呀
雖說這并不是不可能,當初修筑中央太平洋鐵路的時候,華工還在這樣的時節開山修路,根本就沒有影響到施工進度。可話說回來,華工們是付出了什么樣的代價才做到這些的?
想想自己可能要面對的情形,即便是陳蘭彬這個依然想繼續前進的中國公使也忍不住對美國國務院方面微辭多多了。畢竟,他雖然想著去救人,甚至也想過會冒著一定的風險,可真到了這個地步,即便不打算后退,也難免會對推了自己一把的家伙們有上幾分怨恨他可都是老人家了。
不過,唐納隧道口的這些人雖然不滿意華盛頓方面的安排,卻也不得不遵照執行。畢竟,后面還有三千多人的大部隊要來,這么多人一起趕路,相互之間總能有所照料。而且,他們也能想象的到,華盛頓方面肯定能夠想象得到他們的困難,可明知道困難還如此要求,甚至還不惜讓三千多聯邦陸軍緊跟而來,跟他們一起冒這個險,那么,這其中肯定是有了什么新的情況,他們恐怕根本就拒絕不得。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杰里邁亞他們的猜測是正確的,華盛頓方面確實是得到了新的消息,更確切地說是兩條消息內華達州州長通過墨西哥大使館發回消息:加利福尼亞州的民兵們在等待了超過一個星期之后,在州長珀金斯的帶領下重新撤走了;其二,內華達州境內太平洋鐵路沿線的幾個車站發現有火車過境,并且,那列火車已經越過里諾城,應該已經進入了加利福尼亞
能不急嗎?
中國人在大鹽湖的突頂山開始,就不斷地破壞鐵路,如今東西部已經沒有火車來往。那么,能在這一時間由東往西的越過內華達州,并且幾乎沿站不停,直沖加利福尼亞的列車會是哪些人操縱的?答案幾乎不言自明。連內華達州州長都發覺了不妙,更何況是一直觀注著這邊的情況的華盛頓?
所以,杰里邁亞他們就接到了跟聯邦陸軍一起徒步穿越冬季的內華達山脈的命令,而且還是死命令。可是,從發生過人吃人慘劇的多納湖畔的唐納隧道開始,徒步穿越內華達山脈,得需要多長時間?
沒人知道。
身為當事人的陳蘭彬、杰里邁亞、安吉洛等人不知道;華盛頓方面不知道;負責接應的內華達州政府不知道;就連已經沖進了加利福尼亞的郭金章等人也不知道當然,他們也并不想知道這些。
因為,他們已經不需要去知道這些了。
舊金山。
因為剛剛過完圣誕節不久,這座州府城市還彌留著一些殘存的節日氣氛,走在路上的人們也似乎還都有著幾分喜氣洋洋的感覺。
“這兒的人可有點兒多。”
“當然多。根據資料,這兒在十多年前就已經有十五萬以上的人口,僅僅只是一座城市啊,比整個科羅拉多州都差不多。”
一輛并不怎么起眼的馬車上,一名兩頰瘦長,大約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白人正正襟危坐,而他的對面,則是兩個青衣小帽的黃種人很顯然,這兩個黃種人是這名中年白人的仆從,因為他們光是從打扮上就顯示出了自己的身份。不過,這名中年白人對自己的仆從顯然還是比較放縱的,居然任由對方在自己的面前你一言無一語的閑聊要知道,在舊金山很少有人雇傭華人做自己的仆人,即便是雇傭了,也不可能同意對方跟自己一起坐在同一輛馬車上。,
“待會兒還要清洗馬車,否則,那些家伙知道我的車被這些骯臟的中國人坐過,肯定會拒絕雇傭的。”白人車夫坐在前面,時不時地揮一下馬鞭,可耳邊總是時不時的傳來那兩個黃種人說話的聲音,這讓他極為煩悶。他敢肯定,要不是那個白人老爺花了大價錢,自己肯定是不會允許那兩個小子坐上自己的馬車的。可這要是讓別人知道了可怎么好,會影響生意的。而最讓人討厭的是,那聽著怪怪的中國話。
“那個家伙是怎么回事兒,居然這么縱容自己的仆人?”
“這么大一座城,可比丹佛大多了。你說咱們從哪兒動手?”
“等見到相關人等再說。”
“要我說,直接找個人多的地方,順著風放上一把大火,燒他娘的。”
“這主意不賴,可惜啊,不具備可操作性。”
“可操作性?什么叫可操作性?我說你就不能少用點兒這種聽不明白的濫詞兒?”
“這是為了有利于你們學習。所謂可操作性,就是施行的可能。”
“施行的可能?你干脆就說能不能干不就得了嗎?什么狗屁的可操作性?就算你進過學,也不用整天顯擺吧?不少字再這樣下去,我看你好好地話都不知道怎么說了。”
“嘿嘿”
“笑,笑什么笑?我還沒問你呢,怎么就不能干了?直接放把火,多干脆?”
“你當人家這么大一座城市,這么多人都是吃白飯的?”
“切,放火還管不管什么吃白飯的?大冬天的,天干物燥,這時候放火正合適。”
“所以說你還是沒弄明白咱們的作戰方針”
“停”
“怎么了?”
“方針是什么針?我說了,你別亂說話。作戰方針?你直接說打算怎么辦不就行了,少這么繞行不行?”
“那你少給我挑毛病行不行?你明明都懂得是什么意思。”
“我是懂,可其他人未必懂啊。再說了,我聽著你那么說話就覺得特別地刺耳,也特別不舒服。”
“那是因為你文化層次太低。回去以后趕緊給我加緊學習。”
“我還層次低?那么多人里面,就我學東西最快,學到的東西也最多”
“也就你最不會學以致用。”
“你少胡說八道。我怎么不會學以致用了?”
“不知道,就是胡說一下。”
“你”
“先生,都板街到了。”兩個人正在爭吵著,絲毫不顧自己“主人”就在一邊,而就在這時,車夫突然敲了敲車廂,又大聲說道。
“都板街?我們不到都板街,我們到唐人街。”其中一名“華傭”探出頭來說道。
“都板街就是唐人街,小子。”車夫沒好氣兒地回頭斜了他一眼,說道。
“都板街就是唐人街?”這名“華傭”怔了一下,透過車窗朝外面看了看,還真是,一群群留著辮子,穿著破爛的華人,正一臉奇異地朝著自己這邊瞧呢。街的兩邊,則是一群明顯被焚燒過的模樣。
“看來是到地方了,咱們下車?”
“下車。”
另一名“華傭”推開車門走了下來,然后,又一把揪住下了車之后就想往街里躥的同伴,恭恭敬敬地站在了車門口:
“先生,請您下車”
“嗯。”
一直都沒有動靜,即便是兩名“華傭”嘰嘰呱呱地差點兒把車廂弄翻了,也依舊保持沉默的中年白人冷冷地點了點頭,抱著一件大衣弓身走下了馬車。,
“這是車錢。”
看到自家“主人”下了車,剛剛那名“華傭”又從衣袋里掏出一美元遞給了車夫。
“哼”
車夫接過錢,拍了拍,又吹了吹,這才放進了衣袋,可他卻并沒有立即就走,反而是看向了那名中年白人。
“先生,您是一個好脾氣的人,可我必須要說,對自己的傭人不能太好,尤其是黃種人的傭人,當然,您不讓他們去觸碰您的大衣是對的,他們都不太干凈祝您好運。再見”
“吼,哈”
“答答答答”
馬車漸漸遠去,中年白人依舊陰沉著臉,面無表情,倒是兩名“華傭”對聽到車夫的話后,臉上一陣陣陰明不定,尤其是剛剛那個老是挑同伴語病的“華傭”,臉上更早已布滿了殺氣:
“那孫子什么意思?”
“還能有什么意思?”另一名“華傭”白了他一眼,“走吧。”
一個白人,兩個華人,進了唐人街?
從那輛馬車來到街口停下開始,于慶生就一直緊緊地盯著這個方向。兩個華人沒什么,只要是華人來到三藩市(舊金山),就沒有理由不來唐人街看一看,尤其是那些剛到美國的華人,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自然就更加需要到這里來尋求幫助了。
可是這一回不同。于慶生在舊金山也混了有幾個年頭,自認眼光還是有的,經驗也有白人怎么可能來華人聚居的地方?而且還是一個人來?難道這個白人不知道一個多月以前發生的那件事嗎?
上萬名白人沖進唐人街,打人放火,最后,大半個街區被燒毀,一百多名華工死亡,傷者不計其數可舊金山市政府,還有加利福尼亞州政府卻說是他們自己不小心引起的火災,反而還要追究他們的責任。
于慶生還記得那晚,一群白人拿著火把突然闖進他的住處,一頓暴打之后,把火把朝他的床上一扔,就那么揚長而去。要不是最后他拼命爬出了屋子,恐怕就再也沒有站在這里的機會了。
現在,三藩市的華人跟那些白人之間的關系非常緊張。許多華人都不敢走出唐人街,因為出去有可能就會遭到暴打,就連警察也會隨時盯著你,隔一會兒就上來盤問盤問,甚至連問也不問就直接把人抓進警察局,暴打一頓,再關上幾天之后才放出來。而這幾天里,被抓的華工可能連吃的都不會有。
可現在,居然有一個白人走進了唐人街?
“居然還朝著老子這邊兒過來”看著那筆直地朝著自己走過來的中年白人,于慶生不自覺地摸了摸身邊的棍子自從那一天之后,唐人街的華人都會在身邊準備著這么一根,他自然也是。
“你要是敢動手,老子先給你幾下狠的。反正落不到好,臨死也拉你個王八蛋墊背”他如是想。
“兄弟,打聽個事兒”
終于,那名中年白人來到了于慶生的面前,或許是不愿意跟一個黃種人聊天,又或許是覺得那樣有失一名白人的身份,所以,中年白人并沒有什么表現,只是像根木頭樁子那樣站在那里,反倒是他身邊的一名“華傭”向于慶生開了口。
“不知道。”于慶生瞪著這兩個“華傭”死死地看了幾眼,轉身就要走。可不料,才剛一轉身,那個開口的華傭就一把拉住了他:,
“兄弟”
“你干什么?”
“放開”
“把人放開”
“m的,哪來的混蛋,跑到咱們這兒欺負自己人?”
“打死他”
眨眼間,十幾個華人沖了出來,個個手執棍棒,瞪著那兩名華傭,還有中年白人,一副副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拼命地兇狠模樣。
“別,別激動,我們只是想問個事兒。”兩名華傭似乎有些慌神兒,急忙收回了手,又對眾人擠出了一副笑臉。
“問什么問?有事兒問你媽去。”于慶生身邊的一名華人雙手攥著木棍抱在胸前,狠聲說道。
“喂,我說你們怎么說話的?問個事兒不行啊?我又沒把你們怎么著”剛剛拉住于慶生的那名華傭不悅地說道。
“老子不知道。”于慶生冷冷說道。
“你什么態度?”那名華傭更加不滿,“有你這么待人的嗎?你看清楚,老子可是黃皮”
“哼,你也知道自己是黃皮?”周圍的華人紛紛翻起了白眼兒。沒錯,在這兒的華人除了少部分在唐人街有自己的生意,掙的同胞們的錢之外,更多的都是給那些白人打工。可是現在是什么時候?這兩個家伙居然還把白人帶進了唐人街
“我們也是中國人,找這位老兄只是想打聽個事兒,問一下咱們三藩市一帶那些前輩們的住處”情形不太對勁兒。另一名華傭拉住了已經有點兒冒火的同伴,上前說道。結果,話還沒說完,他就看到了那些同胞們警惕,甚至是敵視的眼神兒。
“你們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一名還算高壯,但明顯年紀不大,估計還不到二十歲的華人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他的手里沒有武器。可是,即便兩手空空,兩名華傭也敏銳地發覺了對方對自己可能的威脅絕對比剛剛圍上來的這些華人還要大的多。
“這位小兄弟貴姓?”剛說完話的那名華傭朝對方抱了抱拳,笑呵呵地問道。
“黃三德”對方雙手抱胸,對這名華傭的客氣似乎視而不見。
“黃三德?”華傭想了想,沒想起自己知道的華僑里有這么個名字,也就沒再放在心上他不知道,在舊金山,也就是三藩市,黃三德將會是怎么一個一言九鼎的名字。雖然這個人現在還不到二十歲,實際年齡才不過十七歲,但十幾年后,他就會是三藩市的洪門大佬,后來的洪門致公堂總理,不僅如此,孫中山為了籌集**經費,加入洪門也是由他引薦,而他結識孫中山后,積極支持對方領導的民主**,并積極發動華僑為中國**捐錢,為中國的**事業作出了巨大的貢獻。而現在,黃三德才剛剛來到美國兩年,可在這兩年的時間里,因為嫉惡如仇,行俠仗義,他在唐人街已經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大哥級人物了。
“你們到底是什么人,來這兒干什么?”又看了兩名華傭一眼,黃三德又開口問道。
“我們來找你們這兒領頭的。”另一名華傭說道。
“領頭兒的?”黃三德冷哼了一聲,“你們找他們干什么?”
“當然是有事商量。”那名華傭答道。
“什么事?”黃三德又問。
“什么事兒?呵呵,”這名華傭看了他一眼,輕蔑地一笑:“小子,看得出,你在這兒也是有點兒身份,不過我們要談的事兒太大,你恐怕還不夠資格知道。”,
“你說什么?”
氣氛本來就有些緊張,這名華傭的話更仿佛是點燃了火藥桶,一干華人都頓時暴怒起來:
“三德哥,教訓教訓他。讓他知道知知道厲害。”
“就是,打他個筋斷骨折,看他還敢帶白人來欺負咱們。”
“狗仗人勢的東西,打死最好。”
“對,打死,直接打死。”
一群華人橫眉冷對,怎么看這兩個華傭都是不順眼,甚至還有的鼓噪黃三德最好直接把這兩個“叛徒”直接打死算逑。而看到這邊的情景,唐人街里其他的華人也紛紛聚集了過來,人越聚越多,最后,直接就把這兩名華傭和那名中年白人圍到中間。
但奇怪的是,看到這個場景,被圍在中間,比兩名華傭還要形單影只的中年白人不僅沒有露出驚惶的神色,臉上反而還微微帶上了一絲譏嘲的表情。而這,立即就被黃三德發現了。
黃三德現在還很年輕,脾氣也很剛烈,不過這并不代表他就沒有腦子,相反,他其實還很聰明所以,看到中年白人的表現不太對勁兒之后,他就發覺了不對,正想開口制止越來越激動的同伴,卻冷不防“啪”地一聲
一個巴掌狠狠地打在中年白人的臉上
黃三德愣了
原本熱鬧的場面也立時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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