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單方面宣告了追求宣言之后,刑衍開始了他的追人之路。</br> 第一步，先從等小美人下班做起。</br> 如果以往還說他做做樣子，假裝偶遇的話,如今就是正大光明的，每天等在劇團樓下了。</br> 而且每次出場都不低調,有時候一周下來，開的車還不重樣，就跟一只在雌性面前,竭力炫耀自己美麗的羽毛,和豐厚家底的雄鳥一樣。</br> 他這么做，自然有他的目的,一是本性難移,雖然想裝文化人,可裝著裝著，總會露出幾分有錢可以為所欲為的真面貌。二來,是為了震懾潛在的情敵，讓他們知難而退——小美人這么優(yōu)秀,肯定有別的男人覬覦,既然他們不自量力，他覺得他有義務讓那些男人清醒一點。</br> 他來一次、兩次,樂團里女生們還會打趣姜芮。雖然姜芮同她們并不親近，可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明面上總還過得去,除了少數(shù)幾個陰陽怪氣的,大部分人都稱得上平和。</br> 等刑衍次次來,次次裝備都不同時,別說打趣的人,連說酸話的人都有些麻木了。</br> 首演前一天，樂團最后一次排練，排練完后，有人提出聚個餐，稍微放松一下，為明天的演出調整好心態(tài)。</br> 這個提議很快得到大部分人的贊同，姜芮雖然想回家清靜清靜，但不會在這種時候掃興，于是也同意了。</br> 一群人到了樓下，不出意外又看見刑衍。</br> 這段時間，每次下班他都會出現(xiàn)在樓下，但姜芮還不曾讓他送過自己，也沒與他一起出去吃過飯。</br> 刑衍對此并無任何不滿之處。</br> 就如先前所說，決定要追求，是他自己的事一廂情愿上趕著的，總不能強迫小美人立刻就同意，小美人說要慎重考慮，那他就體貼的給人家空間慎重考慮，只是每天還是會來樂團盯人，時刻等待機會而已。</br> 姜芮見了他，腳下躊躇了一下，才抬步走過去。</br> “今天比平時提前了十五分鐘。”刑衍笑著說。</br> 姜芮點點頭，“今天是最后一天排練，大家要去聚餐。”</br> “是么。”刑衍面上閃過一絲失落，又問：“什么時候結束？我送你回家。”</br> “不用了，我到時候自己打車，你別等，回去吧，”</br> “我不放心。”刑衍看著她說，“夜晚女孩子一個人坐車不安全，就算回去了，我也不會放心。”</br> 況且還是個小美人。他在心里補上一句。</br> 姜芮便蹙著眉頭。</br> 瞧她為難的樣子，刑衍知道，必定是在絞盡腦汁想著如何婉拒。</br> 他又說：“沈小姐不要覺得為難，或是過意不去，這是我心甘情愿做的。”</br> “可是——”</br> “況且其中也有我的私心，希望能多見見沈小姐的面，請不要拒絕。”刑衍話中帶著幾許落寞。</br> “你……”姜芮抿著唇，恰好此時樂團的人喊她，轉頭看看他們，又回頭看了看刑衍。</br> 刑衍立刻殷切回視，臉上甚至無恥的裝出了幾分可憐。</br> 姜芮見狀，猶豫許久，只得說：“那你先回去吧，快結束的時候我給你打電話。”</br> “好，玩得開心。”刑衍神色一亮，目送小美人和同事走遠，然后等人看不見了，嘴角高高往兩邊勾起，露出一個得逞的笑。</br> 他發(fā)現(xiàn)了，小美人心腸軟，狠不下心拒絕，也見不得人難過。因此，裝裝可憐，施展一下苦肉計，還是很有必要的。</br> 將車鑰匙高高拋起又接住，某人哼著歌，心情愉悅地回家吃飯。</br> 因為第二天有演出，眾人并未玩到太晚，八九點鐘就散場，刑衍準時來接姜芮。</br> 剛才飯桌上，樂團指揮與每個人碰杯，姜芮喝了一杯葡萄酒，此時臉上就有點紅，眼中含著點水氣，表情不似平常冷淡，反而看著有些呆，上車后就歪頭靠在車門上，從里到外透著股好欺負的氣息。</br> 刑衍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瞄得眼神灼灼，身上也起了幾分燥氣。</br> 他覺得有點熱，想要解開襯衫扣子，手伸到領口，才記起來已經換下西裝，現(xiàn)在穿的是休閑服，沒有扣子可解，于是只得把空調調低了些。</br> 出風口對著自己猛吹，直吹得打了個寒戰(zhàn)，身上的火氣才降下，然后想起來，小美人還穿著無袖的連衣裙，別給吹感冒了，他又把車停在路邊，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給小美人披上。</br> 姜芮掀起眼簾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謝謝。”</br> 她似乎對他毫無防備。</br> 是相信他的人品，還是對他……</br> 不管哪一種猜測，都讓刑衍心頭火熱。</br> 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粉紅的臉頰，櫻色的嘴唇，不論哪一處，都讓他難以移開視線。</br> 心上人就在眼前，一派綿軟的樣子，但凡是個男人，此時就不可能毫無遐想。</br> 刑衍覺得自己很男人，所以他遐想得很厲害。</br> 他想把她抱來自己腿上，搓揉她纖細看著卻柔軟的身體，撫摸她的臉頰，親吻她的嘴唇，對她做盡一切能做、不能做的事。</br> 但盡管想得很，饞得很，他卻只是在幫她將衣服蓋好后，又看了幾眼，便轉頭老老實實開自己的車。</br> 她清醒的時候，他還會找機會，裝作不經意的碰一下她的臉頰，厚著臉皮吃點豆腐，可眼下她這個狀態(tài)，他卻又目不斜視，做起君子來了。</br> 黑色轎車悄無聲息穿行于車水馬龍之中，姜芮在位子上換了個姿勢，聞著衣服上屬于另一個人的味道，慢慢閉上眼。</br> 她知道他厚臉皮，知道他無賴，知道他斯文有禮的外表下，藏著顆流氓的心，但是剛剛，她又知道，即便再流氓，他也依舊有著一條底線。</br> 實際上，此時用盡全部意志力，努力專心開車的刑衍，也覺得自己特正直，特棒棒噠。</br> 姜芮到家時，老太太還沒睡，戴著副老花鏡于燈下挑揀花種。</br> “回來啦，我還以為要挺晚。”聽見腳步聲，老太太抬頭看了一眼，而后立刻又再次抬起頭來，打量著孫女的臉色，“這是喝酒了？”</br> 姜芮點點頭，除了臉上有點紅，此時整個人看著清醒得很，并沒有車上那樣迷糊的狀態(tài)，“指揮敬的酒，就喝了一杯。”</br> 雖是如此，老太太還是皺著眉頭，忍不住憂心念了幾句：“下次喝酒別自己坐車，打個電話回來，讓老王去接。不要總是覺得沒事，你沒看現(xiàn)在那些新聞，女孩子喝酒后一個人回家多危險，壞人可多了，不得不多防著點。”</br> “是刑先生送我回來的。”姜芮坐到她邊上，低頭幫忙。</br> “他也去了？”</br> 姜芮搖搖頭，“沒有，是后來去接的我。”</br> 老太太聽了這話，若有所思。姓刑的后生在追她家孫女，這事她是知道的，不過孫女并不曾表態(tài)，也沒有多提過什么，但是現(xiàn)在看來，二人進展似乎還不錯？</br> “音音啊，刑先生是不是喜歡你？”老太太試探道。</br> 姜芮正把花種分類，種皮完好飽滿的留下，有破損皺巴巴的挑出來，她眼神比老太太好，因此手上動作十分迅速，一邊挑一邊說：“他說他在追求我。”</br> 看她一臉平靜說出這種話，老太太有點哭笑不得，不知道是不是她和老頭子的教育出了問題，不然怎么孫女一點沒有其他女孩子的嬌羞呢？</br> “那你是什么想法？”她又問。</br> 姜芮頓了下，抬頭看著老太太，說：“奶奶，我覺得他挺好的。”</br> 姜芮確實覺得刑衍不錯，但現(xiàn)在還是不能立刻同意與他交往，因為在刑衍心里，似乎一直認為，她拒絕他才是正常的，要是此刻她點頭應允了，或許他還會不相信。</br>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再“追”一陣吧。</br> 老太太點點頭，依孫女的性子，說出這種話，便說明她已經認可了這個人。她看姓刑的年輕人也不錯，雖然老頭子有點不滿意，但他的意見不重要，乖孫女喜歡就行了。</br> 之前刑衍曾說過，等樂團首演的時候，他要去湊個熱鬧，次日晚上，果然在大劇院前排看見他。</br> 姜芮在樂團里是第一小提琴手，雖然不是首席，但排位也比較靠前，以刑衍的眼力，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見她面上的神情。</br> 她抱著琴，挺胸收腹，整個人纖細而挺拔，眼睫卻低垂著，透出幾分矜持冷淡。</br> 此時的她，看著如此令人驚艷，又如此高不可攀。</br> 刑衍卻看得胸口灼熱。</br> 她這么優(yōu)秀，這么冷淡，是外人眼中的高嶺之花，只有他知道，她清冷的外表之下，柔軟的樣子，為難的樣子，可愛的樣子，那是獨屬于他的。</br> 她只能是他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