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團新樂章首演獲得成功,觀眾反響很不錯。</br> 謝幕之后,幾個關系好的同事興奮得抱在一塊。姜芮嘴角帶著淡笑,低頭收拾自己的小提琴。</br> 后臺入口處傳來一陣喧嘩,原來是有觀眾定了花,送給樂團成員。</br> 這種事挺常見,唯一不大相同的是,今天的花似乎特別多,每名成員都收到一束,其他人大多是百合、郁金香或者康乃馨,只有姜芮是一束火紅的玫瑰。</br> 有名女同事見狀,笑著打趣道:“看來花是那位刑先生送的,咱們都沾了初音的光。”</br> “真讓人羨慕啊,怎么就沒人天天接我下班,給我送花呢。”</br> “初音,你和刑先生什么時候好事成了,記得請我們喝喜酒啊。”</br> “就是,我們也算你們兩人感情的見證者呢。”</br> 不管其余人如何說笑,姜芮都只含著淺淺的笑,并不多說。</br> 樂團成員收拾好后陸續離開,姜芮背著琴,懷里捧著一束玫瑰花,因為花束過大,有點影響視線,走得比較慢。</br> 剛出了休息室,懷中的花就被人接去,刑衍笑著看她:“今晚的表現十分完美。”</br> “謝謝,也謝謝你的花。”姜芮說。</br> 刑衍立刻道:“不如給個機會讓我請你吃夜宵?”</br> 他倒是不放過任何時機,姜芮微微彎了下嘴角,“我請刑先生吧,當是感謝昨晚送我回家。”</br> “那我得爭取機會多送幾次,好讓沈小姐多請我幾回。”刑衍笑道。</br> 兩人一起下到停車場,因為那束玫瑰花太大,只能放在后排座位上,姜芮忍不住說:“以后不要送花了吧。”</br> “怎么了,不喜歡玫瑰?”他之前送花,送得還比較低調,一般是郁金香、風信子、百合之類,今天頭一次送玫瑰花,而且還是大紅色的。</br> 這也算是他的一次試探,要是小美人覺得玫瑰不合適,那他下次就改送別的。要是她沒說什么,那以后送的自然就只有玫瑰,畢竟玫瑰花的含義,不是其它花能比的。</br> 刑衍可不管送玫瑰俗不俗,含不含蓄,他感覺自己已經夠斯文內斂的了,都沒有大聲說出對小美人的愛意,而是讓玫瑰代替他說。</br> 姜芮搖搖頭,“這花太大了,不方便。”</br> “那下次送個小的。”</br> “何必非要費這個錢呢。”</br> 刑衍勾唇笑道:“送給女士的花,怎么能叫費錢?只要沈小姐覺得開心,花費根本不值一提。”</br> 姜芮輕輕搖了下頭,這人就是有本事自說自話,旁人說不通,不過她的本意也不是要徹底拒絕,他想怎么樣就隨他去吧。</br> 兩人找了家茶餐廳,因為是宵夜,并不打算多吃,只簡單點了幾樣小食。</br> “今晚首演很成功,樂團之后有什么演出安排?”</br> 姜芮舀起一顆云吞,輕輕吹氣,“月底之前在大劇院還有幾場演出,下個月開始國內巡演。”</br> “那豈不是很累?”刑衍皺眉,“身體吃得消嗎?”</br> “不會的,演出場次不是很密集,有時間調整狀態。”</br> 刑衍點頭,心里盤算著,要把樂團的行程搞到手。</br> 幾天之后,姜芮開始收拾行李。</br> 沈老太太坐在床上幫她疊衣服。孫女每次一走,就是一個多月兩個月,她和老頭子其實很舍不得,也很不放心,可這是孩子的喜好,是她的職業,他們做老人的只有支持理解。盡管孫女不是頭一次離家,她還是交代了許多話。</br> “你爺爺說了,在外一切小心,平時要做什么,盡量和團里的同伴一起,記得每天晚上打個電話回來。唉,他絮絮叨叨的,比我還啰嗦,就是死要面子,沒好意思在你面前婆媽。”老太太毫無壓力地揭自己老伴的底。</br> 姜芮停下手,坐到床邊,挽住老太太的手,靠在她肩頭上,“奶奶,您和爺爺放心吧,我會注意安全。”</br> 沈老太嘆了口氣。</br> 其實對于以后,姜芮這陣子也考慮過,沈初音的愿望是希望她能多陪伴二老,畢竟兩個老人家年紀已經很大,膝下沒有子女,只有她這一個獨孫,雖說家里還有許媽等人,但到底是不一樣的。</br> 要是姜芮準備繼續留在樂團,與這個陪伴的愿望就有些矛盾了,因為樂團演出經常需要全國跑,滿世界飛,要是這期間兩位老人出現什么意外,只怕她回來都趕不及。</br> 而她自己其實也不太喜歡這樣奔波顛倒的生活,最近漸漸有個想法,想等這一陣巡演過后,退出樂團,在市里辦個小提琴培訓學校,以后既能繼續拉小提琴,也有更多的時間陪家人。</br> 見老太太憂心忡忡,她把這個想法提前說出來。</br> “真的?”老太太頗有些驚喜。</br> “是真的,我已經想了許多次了。”</br> 老太太喜形于色,“好好好,我這就去跟你爺爺說,他準要高興壞了。”說完一陣麻利小跑,根本不像七十多歲的樣子。</br> 此時,刑衍也在收拾行李,收拾完,拖著箱子去了父母房間。</br> 刑父刑母還沒歇下,靠著床頭各自看書,鼻梁上一人架一副老花鏡,看來頗有點文化人的架勢。</br> 但是刑衍眼尖,一眼瞥到刑父手中的書,封殼上寫著《弒神魔尊》,刑母的小清新些,書名叫《總裁的小逃妻》。</br> 他抽搐著嘴角,喊了聲爸媽。</br> 那兩人欲蓋彌彰放下書,動作出奇地一致,都是書皮朝下。</br> “是小衍啊,這么晚了有事?”刑母一派慈和。</br> “我要出門一陣,爸,這陣子公司那邊勞煩您看一下。”</br> “要出差?”刑父問,“三五天一個星期的,公司丟給小顧他們就是了,又不會出亂子。”</br> “不止三五天,可能要一個月。”刑衍說。</br> 刑父皺眉道:“什么事這么久?開個子公司都開起來了。”</br> “兒子讓你幫忙看一下公司,你就去看一下,問那么多干什么?你看你一天天在家的,做的都是什么事,看的都是什么書?還不如出去走走,省得老年癡呆了。”刑母不滿道。</br> 刑父也是急性子,立刻反駁:“說我看的是什么書,你看的也不怎么樣,還小逃妻,出現個男人就和人有一腿,又出現個男人又有一腿,劈腿都劈成章魚了。”</br> “你這是質疑我的品位刑大山!我的女主角只是跟人曖昧一下,你看看你那男主角,出現個女的,就跟人家不可描述,師妹不放過,繼姐不放過,嫂子也不放過,我看連他跟他家的老母豬都不河蟹!”</br> “你——哪有老母豬!”</br> “原來你還真想要有呢?!”</br> 刑衍聽得一頭冷汗,有時候他覺得,跟爸媽比起來,他真是太純潔了。</br> 好不容易等兩人消停了些,他說:“爸,您別總和媽吵,多勞累勞累,說不定等我回來,就給你帶個兒媳婦。”</br> 刑父刑母此時都撇過頭不理對方,聽見這話也沒太大反應,刑母還說:“兒子,咱們還是腳踏實地一點,別總做夢了。”</br> 刑衍無言以對,以前他不找女朋友,父母催他催得跟討債似的,現在他正在追人,兩人卻是這個反應,能不能給人一點信心?</br> 他想找回一點面子,繼續說:“真的,爸、媽,我最近喜歡上一個小美人,書香門第,長得漂亮,性格溫柔,又乖,還會拉小提琴,跟小仙女似的,而且我覺得她也有點喜歡我,我這次出門,就是準備去追她,我有預感,她很快就會同意了。”</br> 刑母終于有了動作,卻不是對他,而是推了刑父一把,“你看看你看看,把兒子累成什么樣了?還沒睡覺就開始說夢話,我不管,你必須得給兒子放個大假!”</br> 刑父此時也顧不得推脫,畢竟是唯一的兒子,還是親生的,看他睜著眼睛說瞎話,不由反省了一秒鐘,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懶,把兒子累傻了,于是也關切道:“兒子,你好好去玩吧,公司有爸看著,不著急回來。”</br> 刑衍冷靜了一分鐘,不停地告訴自己,不管怎么樣,假期到手了,是好事,然后才勾嘴笑道:“爸媽,我走了,到地方再聯系。”</br> “兒子,怎么大半夜就出發了?”刑母在身后追問。</br> 刑衍已經踏下樓梯,高聲說了一句:“小美人明天去外地演出,我準備提前到,給她一個驚喜。”</br> 刑父和刑母對視一眼。</br> 其實不是他們兩人對自己兒子太沒信心,而是這么多年了,就沒見兒子牽過女孩子的手,眼下突然出現一個“書香門第,長得漂亮,性格溫和,又乖,還會拉小提琴”的姑娘,別說這么多條件具備,就是單單符合其中一樣,都已經十分難得了,況且還有最后一點,兒子竟然說那姑娘喜歡他,這不是說夢話是什么?</br> 刑母憂心忡忡嘆了口氣,總覺得兒子這夢做得有點深啊,不知道出去清靜一趟,能不能醒過來。</br> 次日一大早,姜芮正準備出發,經過堂屋,沈老頭叫住了她。</br> “爺爺,這么早就起了?”</br> 沈老頭點點頭,“幾點的飛機?”</br> “九點十五。”</br> 沈老頭又問:“東西都帶上了嗎?證件別掉了。”</br> “嗯,都帶了,”姜芮說,“剛剛出門才檢查過一遍。”</br> 沈老頭還問衣服帶了多少,小提琴是不是提前保養過了。這些問題其實之前都已經說過,他再問一遍,姜芮也耐心地再答一遍。</br> 到最后,沈老頭才說出最想要問的那個問題:“你奶奶說你準備辦個培訓學校?怎么突然有這種想法,樂團里待的不開心?”</br> “不是的爺爺,這個想法已經挺久了,樂團挺好的,只是不太適合我。”姜芮說。</br> 沈老頭擰著眉頭說:“是不是因為我和你奶奶?你們年輕人,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不要輕易被絆住手腳,我們兩個還沒老到要你養的地步。”</br> 姜芮笑了下,上前挽住他的手臂輕晃:“是有這個原因,不過不是因為爺爺奶奶需要我養,而是我一個人在外面會想家,會舍不得爺爺奶奶。辦學校也挺好的啊,爺爺會支持我的對不對?”</br> 沈老頭被她搖得臉上繃不住,其實孫女愿意留在身邊,他心里只有高興,哪里會想把她往外推,只擔心是因為他們兩個老人,孫女才委屈自己,做出這樣的決定。</br> 他輕咳一聲,說:“你要是想清楚了,我自然不會反對,需要幫忙就提出來,爺爺雖然年紀一把,人脈還是有一些的。”</br> 姜芮連連點頭。</br> 沈老頭還要再說,老太太從屋里出來打斷他,“音音還要趕飛機,你別拉著她說個不停,小心誤點了。”</br> 沈老頭只得把剩下的話吞回去,眼巴巴看著老伴對孫女交代了幾句,把人送出門。</br> 姜芮坐著家中司機的車趕往機場,途中收到一條信息,刑衍發來的,簡簡單單四個字,“一路平安。”</br> “謝謝。”她回復。</br> 之后刑衍沒有別的動靜,但姜芮總覺得,他不會這么安分。</br> 這個預感很快就實現了,當她隨著樂團一行人走出機場通道的時候,就見刑衍抱著束花等在那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