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霍長林,姜芮也感覺到霍長曜的變化。</br> 這一段時間，兩人由一開始的生疏，逐漸變得親近,他不是沒有給她遞過糕點，也曾為她別過頭發,但那只是恰好遇上了，偶爾所為，并不像現在這樣,時刻留神關注。</br> 可除此以外,若說他有別的什么舉動、不太符合兄妹關系的，又沒有。</br> 就好像溫水煮青蛙。</br> 她正是那只青蛙。姜芮垂眼想著。</br> 面前的碟子多了一只剝好的蝦,她抬起眼,剛好見霍長曜把手收回去。</br> 姜芮還沒說話,霍長林在一旁笑道：“大哥不能厚此薄彼，給小七剝了蝦,是不是也得給我和六弟剝一只？”</br> 霍長曜斜了他一眼：“你多大？小七多大？”</br> 霍長林一咽，心頭泛起嘀咕,說得好像他七老八十,而小七卻只有三歲似的。偏心眼偏得這么明目張膽，真的不太正常。</br> “二哥要吃蝦？我給你剝一只吧。”許漢生說。</br> 霍長林無奈地看了看他,總覺得很替這位六弟擔心，如此遲鈍,將來有可能脫離單身漢的隊伍嗎？可別拖了他們霍家幾個兄弟姐妹的后腿啊。</br> “好好吃飯,東張西望干什么。”霍長曜又說。</br> 霍長林縮縮脖子,捧起飯碗扒了幾口。他懷疑大哥是不是嫉妒他的美貌,不然怎么今天跟他說話這么不客氣？瞧瞧,老六和小七都在飯桌上交頭接耳了,大哥也不說他們，他不過張望了兩下，就被點名批評。</br> 吃過飯，霍長曜三人繼續之前的話題，姜芮到樓上寫作業。</br> 沒寫多久，書房門被扣了兩聲，霍長曜端了杯牛奶放在她桌頭。</br> “今天的作業有沒有疑問？”</br> 姜芮搖搖頭：“二哥和六哥走了嗎？”</br> “還在樓下。”</br> “那大哥也快去吧，我如果不會寫就查資料。”姜芮說。</br> 霍長曜便道：“要是找不到哪本書，就在樓梯口喊一聲，大哥幫你找。”</br> “知道了。”姜芮點頭。</br> 霍長曜看了看她，伸手將她頭上一縷亂翹的頭發理平，又把臺燈的燈罩稍微調整了一下，使落在書本上的光線沒那么刺眼，這才轉身出去。</br> 姜芮注意到，他腳下穿著軍靴，可是踏在地板上卻不曾發出多少聲響，房門被關上時也悄無聲息，顯然是怕打擾到她學習。</br> 她看著手邊的牛奶，端起來喝了一口。</br> 樓下，霍長林拉住個傭人問：“平時小七寫作業，大哥都會去看？”</br> 傭人說：“只要大帥在家，就會陪太太學習。”</br> 霍長林嘖了一聲，自言自語：“這都形影不離了。”</br> 他不是對兩個人關系的轉變有什么意見，只是妹妹成了真大嫂，這種事不管是誰遇上，恐怕都要驚奇一下，緩一緩。</br> 而且看樣子，目前還只是大哥一頭熱，小七知道嗎？</br> 他雖有些好奇，卻沒打算真的去問問小七，要是她已經知道，只是不想挑明，卻被他說破了，豈不是尷尬得很？要是她不知道，結果從他這里得知了，恐怕到時候尷尬都不足以形容。</br> 霍長曜在樓下還與他們探討了一會兒，等墻間的鐘指向八點的時候，他又一次起身上樓。</br> 霍長林忍不住對許漢生道：“我看大哥真的是老媽子附身了，吃飯夾菜剝蝦也就算了，就這一會兒上去看了幾次，我都想借他根繩子，把小七綁在腰帶上得了。”</br> 許漢生說：“大哥還在走廊上，聽得到樓下的聲音。”</br> 霍長林立刻閉了嘴。</br> “還沒寫完？時間不早了。”霍長曜走進書房。</br> “還差一點。”姜芮飛快翻閱手上的資料。</br> 霍長曜走到她身邊，看了眼題目，從桌上一摞資料書中抽出一本，翻到某一頁攤開，然后拿起下一本，快速翻頁，又攤開在其中一頁。</br> 有了他的幫助，姜芮的速度一下加快不少，寫完最后一個字的時候，她輕輕歡呼了一聲，“今天的作業看著不難，沒想到這么麻煩，我一定是完成得最快的，得給大哥記個大功！”</br> 霍長曜微微勾了勾嘴角：“收拾一下早點睡。”</br> “大哥也要睡了嗎？”姜芮整理桌面。</br> “再等等，事情還沒談完。”</br> 姜芮一聽，無奈道：“事情沒談完就該專心去談呀，大哥一會兒上來看看，一會兒又上來看看，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一直看著。”</br> 霍長曜點點頭，說:“等你睡了就專心談。”</br> 姜芮鼓了下臉頰，故意道：“那我今晚不睡了，你做好通宵的準備吧。”</br> 她的臉頰白里透紅，燈下看更是粉嫩，鼓起的時候，如一顆多汁的水蜜桃。霍長曜看在眼中，忽然理解為什么霍長林總是愛捏她的臉，因為他也有些忍不住。</br> 他伸出手，在她臉上輕輕捏了一下，然后若無其事地收回，“不要說孩子話。”</br> 姜芮用手捂住臉，瞪大眼看他，瞧他一臉坦然，毫無愧疚之心，惱道：“大哥，你學什么不好，非要學二哥！”</br> 霍長曜輕咳一聲，其實他并不如表現出來的那么自若，畢竟欺負妹妹這種事是第一次做，還不太熟練。</br> 不等他開口，走廊里傳來另一個聲音：“什么叫非學二哥？小七，你背后說二哥壞話，被我逮到了哦。”霍長林出現在書房門口，笑瞇瞇道。</br> “逮到了又怎么樣？”姜芮一點都不怕。</br> 霍長林笑著搖搖頭：“不敢怎么樣，你現在有大哥撐腰，頭發絲都比二哥的腰粗，不把我怎么樣就好了。二哥就是有點傷心，枉我這周末去游泳，都想著要叫上你。”</br> 霍長曜一聽，皺眉看過來：“就你和小七兩人？”</br> “還有幾個朋友，大哥要不要一起去？”</br> 霍長曜搖搖頭，這周末他要見其他派系來的人，走不開。</br> 不過，小七跟老二一起去游泳，就算有別人在場，也……</br> 他說：“叫上老六吧。”</br> “行。”霍長林點著頭一口應下。</br> 應完后才回味過來，不太對勁。</br> 為什么大哥一聽小七和他出門就皺眉，非要加一個老六不可？</br> 什么意思啊這是！</br> 霍長林覺得自己有話要說了，大哥覬覦小七他沒什么意見，可懷疑到自己兄弟頭上就不應該了吧？他的人品就這么不可信任？！</br> 不過，瞧了瞧霍長曜的臉色，他到底沒敢把這話說出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