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土匪窩里,弄上個豪華舒適的“浴”“廁”?解語想像了一個這個畫面,覺得挺有喜感,認真的點頭,“我看行。”敢情當土匪也是可以很享受的。
張雱也很認真,“其實又何必定要等到安伯父被發(fā)配西北苦寒之地時候咱們再劫人?如今便去劫了大理獄,豈不是更痛快。”不管再怎么上下打點,再怎么被照顧,安瓚在獄中到底還是不舒服的,不自在的。不如早點把他救出來。
“不妥。”解語搖頭,“大理獄離大堡臺很近,大堡臺可是府軍前衛(wèi)的駐地!”府軍前衛(wèi)號稱“帶刀舍人”,是皇帝親衛(wèi),戰(zhàn)斗力還是很強的。更何況京城重地,五城兵馬司不間斷的在巡邏,劫獄談何容易。
提到府軍前衛(wèi),張雱忽然想起,“岳霆說讓我去府軍前衛(wèi)當差,爹爹也說府軍前衛(wèi)有前程。”自己去了錦衣衛(wèi),暗地里把安伯父傷養(yǎng)得差不多了;若再去了府軍前衛(wèi),沒準兒能把人順利劫出來!
張雱殷勤問道“解語,我去府軍前衛(wèi)好不好?”大眼睛亮晶晶的,躍躍欲試的神情。做土匪也好,做侍衛(wèi)也好,只要能把人救出來就成。
解語覺著有些好笑,這人一會兒是官,一會兒是匪,還真的是很離經叛道。“好啊,只要沈邁肯放你去。”你父兄都同意了,誰知師傅同不同意。
張雱不以為意的說道,“沈邁才不管我做什么呢,再說他這兩天便要走了。”誰知沈邁怎么想的,這都入冬了,偏要趁這時候回澤山。冬天山上的日子能好過?
這個沈邁,他只關心兩件事:一件,是要自己把沈家功夫學全;一件,是要自己生了兒子姓沈。其余的,他才懶得管呢。張雱想起沈邁逼自己練功時的兇殘,對沈邁很有些不滿。
“沈邁要走?那是不是說你功夫已經學好了?”解語大為感興趣。沈邁不是立志要把全部沈家功夫傳授給大胡子么,既然這時義無反顧的要走,怕是大胡子功夫已經很好了。
“他說我只學會了個皮毛,”張雱頗有些憤憤不平,“說我架式是有了,精粹還沒領會呢。也不知往后能不能領會到。”兩人若真放開了打,張雱在沈邁手下走不上一兩百招便會落敗,張雱大大的不服氣。
“這已經很不錯了,”解語安慰他,“大胡子你只學了大半年,假以時日,功夫定會一天比一天好。”總不能一口吃個胖子。
“那是,我肯定一天比一天好。”張雱自然而然說道“等到去劫獄的時候,我功夫會更好的。”沈邁還說留幾個好手幫忙,不用!我一個人就行了!
“也不一定要劫獄,”解語沉吟道“半道兒劫人也不一定,要說起來呢,還是能跟著大赦最好。”不為別的,總要為岳培想想。他如今是軍方要員,親生兒子跑去做這些,萬一失了手,總歸會讓他為難。
少不得又要跟這幫死太監(jiān)打打交道,解語無奈。天朝歷史上最變態(tài)的制度之一就是太監(jiān),不完整不健全的身體,扭曲惡毒的心靈。他們圍繞在皇帝身邊,左右著朝政,左右著國計民生。
“先去走走太監(jiān)的路子,寧可多費些財貨;若好,那便萬事皆休,若不好,咱們出城劫人去。不能在城中連累你爹爹。”其實連累的不只是岳培,包括譚瑛、安汝紹、安汝明。若真犯下案子,他們目前的平靜生活會全被打亂。
安汝明還一心一意要讀書考取功名;安汝紹只有四五歲,京城寧靜安逸的生活對他才是最合適的。流浪江湖?一個四五歲的男孩怎會適應。便是譚瑛,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也過不了顛沛流離的日子。
“你說的對,他們老的老小的小,該是咱們兩個保護他們。”張雱很有英雄氣概的說完,第二天出門去尋了小輝子,“……姑娘跟我鬧呢,這般容貌出眾的佳人,實在舍不得她。要不,多花些銀兩,把她老子救出來?”張雱一臉苦惱的跟小輝子討主意。
小輝子眼珠轉了轉。又是一筆大買賣上門了,這靖寧侯的外室子,出手大方著呢!“自然要救!佳人難得啊。”興沖沖回宮,要尋機會跟程德說這事。不巧的事這些時日皇帝病了,程德忙得焦頭爛額,小輝子也不敢過去說什么,只傳話給張雱,“且耐一耐。”
接下來的這兩日解語和張雱各自忙忙碌碌:張雱先是送走了沈邁,然后去了府軍前衛(wèi)當差;解語也是先為沈邁送行,然后喜出望外的迎回了自己的奶娘李嬤嬤,和她的夫婿孩兒。
“……別提了,才說了要回京,村上便來了土匪!出不了門啊……這回也是好容易才尋過來的,路上遇著好幾撥土匪……”李嬤嬤提及這幾個月的經歷,還是心有余悸。十里堡離京城只有不到一百里,已是亂成這樣了!
李嬤嬤的夫婿李大牛是個老實巴腳的莊稼人,一雙粗糙的大手搓來搓去,卻不怎么會說話。李大牛身邊跟著個十來歲的小男孩,臉黑紅黑紅的,一雙眼睛甚是漆黑靈動。這是李嬤嬤唯一活下來的孩子,李峰。
譚瑛和解語看著災民一般的李嬤嬤一家三口,心里都難受,“若了你們了。快下去洗洗,換身衣服。”譚瑛吩咐道。那邊小紅已經響亮的答應了,“是!”帶著李嬤嬤一家三口去梳洗了,換上干凈衣服,又麻利的擺上一桌吃食,“您餓了吧?快吃罷。”笑咪咪看著李嬤嬤一家三口埋頭苦吃。
這丫頭不錯,性子爽利,快人快語。只是規(guī)矩還是不成,說話嗓門兒也太大了一點,走路也風風火火的。李嬤嬤一邊嗽著口,一邊慢慢想著。姑娘好容易逃出虎口回到家,可要讓她過幾天舒心日子。這服侍的人,務必要小心在意。小紅是在夫人身邊服侍的,是這個樣子,那姑娘身邊服侍的人?
再見面時,李嬤嬤便殷勤要求,“我陪姑娘一起住罷。”也好幫她管教管教丫頭們。自己從小帶到大的姑娘,心疼她啊。
解語嚇了一跳。陪我住?我都這么大了還用您陪?我是成年人了好不好。卻也知道李嬤嬤是一片好心,求救般望著譚瑛。
譚瑛似笑非笑看了解語一眼,溫和對李嬤嬤說道“嬤嬤才回來,且不忙著操心,先歇息兩日再說。還有尊夫和令郎,也要做個安排。”李大牛是把侍弄莊稼的好手,正好把花園里的事管起來;李峰這個年紀,還是讀書吧。
譚瑛把這意思說了出來,李嬤嬤卻不同意,“他讀什么書?不是那塊料子!還是跟著小少爺跑跑腿,也算能派上個用場。”她本來是一個人在安家做工,這時候遭了匪患,一家三口全投奔來了,心里蠻過意不去。若是一家三口全都做事,不吃白飯,那還好。再讓小的讀書?哪那么厚的臉皮。
譚瑛溫和勸她,“不是這么說。嬤嬤是有工錢的,尊夫也是有工錢的,兩個人的工錢加起來,怎么還不能送一個孩子讀私塾?定是能的。”李峰這個孩子看上去不像他父親一樣木訥,是個機靈孩子。若是不讀書,沒準兒誤了人才。
解語笑咪咪幫腔,“隔壁巷子有位老秀才坐館,聽說是位飽學之士,且束修并不貴。明兒我讓人去問問,把李峰送過去。”小孩子還是要上學的,這才十歲出頭呢,就要工作了?童工啊。
李嬤嬤掉了淚,哽咽道“夫人和姑娘,都是好心腸,都是好心腸……”拉過李峰,命他磕頭道謝。譚瑛溫和道“快起來,不必多禮。”
第二天果然派仆役去老秀才的私塾問過,老秀才定要見了人方才決定收不收學生。待到見了李峰,考問一番,老秀才滿意的點頭,這個學生可以收。
之后李峰便日日上私塾讀書,很勤奮用功;李大牛自作主張在花園偏僻處弄了個暖棚,種下些蔬菜,“過些日子,能吃上新鮮蔬菜了。”他憨憨的笑著,說道。
李嬤嬤急得夠嗆,“那是花園!不是菜園!”老爺和夫人都是風雅的人,姑娘尤其愛花,你怎么不聲不響弄了個菜棚出來?下手還這么快,才到安家便弄好了。
解語知道了,忙笑道“嬤嬤,這是極好的事。如今年成不好,米面糧食菜蔬什么的都貴,還不好。自己家里有現(xiàn)成的,不用出去現(xiàn)買,多自在。”自己種出來的綠色蔬菜,蠻好蠻好。這個時代冬天想吃鮮菜都不一定能買到呢。
李嬤嬤吞吞吐吐回明了譚瑛,一臉羞慚之色。這李大牛,真是鄉(xiāng)下人沒見過世面,丟死人了。譚瑛面色沉靜,“這有什么。大冬天的若有新鮮菜蔬,我們可有口福了。”李嬤嬤方松了一口氣。
張雱翻墻過來時,還跑去菜棚前看過,大笑了一通。花園里弄個菜棚子,真逗!不過,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李嬤嬤安穩(wěn)下來后,時不時的往解語院子里跑。有時干脆坐著不走,半天半天的跟解語說話,或在解語身邊轉來轉去。
晚上她也來!張雱很是氣憤。自家夫婿孩兒都在,不陪著自家男人不管好自家孩兒,跑解語這兒做什么?!
常常是張雱和解語正面對面讀書,或說話,采蘩、采蘋殷勤陪笑的聲音便會響起,“嬤嬤來了,嬤嬤請。”李嬤嬤皺皺眉頭,這兩個丫頭,旁的倒還好,可也是嗓門兒太大!
屋里的張雱便要跳窗出去,還要把窗戶關好。解語要把書和筆收一收,茶杯擺擺好,兩個人都很狼狽。
李嬤嬤常常一坐下便不動了,跟解語長篇大論的講起從前,“姑娘從小便懂事!”解語則是連連打哈欠,做困倦狀,“姑娘累了,早些歇著罷。”李嬤嬤才會依依不舍的走掉。
李嬤嬤走了,屋外的張雱才能重新從窗戶跳進來。“冷不冷?”解語掛念他在屋外凍了半晌,忙問。
“我不冷,“張雱抱怨道”窗戶要開要關,我怕你會冷。”男人凍凍怕什么,姑娘家身子嬌弱,大晚上的可吹不得冷風。
怎么辦呢?兩人愁眉苦臉的面對面坐下來。這還有一個漫長的冬天呢,不能由著李嬤嬤這么折騰罷?不見面,那是不可能的。可若見面,又總是被打擾。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比昨天略早一點,說明我下午用功了,自我表揚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