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年的身板瘦小,穿著T恤跟牛仔短褲,肌膚白凈,帽檐壓著后頸垂落的發絲,背上還背著一個小小的書包。看上去有五六歲左右。</br> 像是在找里面的人,有些躲躲閃閃的。</br> 洛歡來醫院這么多天了,沒見過有那個護士醫生有這種家屬,實習生當中也沒聽說過。</br> 所以就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是哪個病人的家屬了。</br> 只是這醫院不是其他的綜合類醫院,而是精神病醫院。</br> 可這么小的一個小孩,沒有大人嗎。獨自一個人來醫院找醫生?</br> 洛歡看了幾秒,見他有些焦躁的樣子,主動上前去問:“小朋友,你找誰?”</br> 小男孩被嚇了跳,他抬頭望向她。</br> 洛歡近距離觀察這個小男孩,發現他還長得挺漂亮,眉眼十分的秀氣,留著小正太長發,皮膚白里透紅,小小年紀就能看出以后是個大帥哥了。</br> 只是小男孩的眉眼有些防備,忍不住往后退了幾步。</br> “……”她長得,沒有那么恐怖吧?</br> 洛歡往里面看了眼,只有一個實習生跟一個醫生在里面,都是她熟悉的。</br> 于是再次低頭看他:“小朋友,你找誰?里面的人我都認識,你說說,我幫你叫出來。”</br> 小男孩一雙黑亮的眼珠看著她,表情像是有些松動,但仍舊緊緊抿著唇沒說話。</br> 防備的還是挺厲害。</br> 小朋友不愿意開口,應該是里面沒有他要找的人,小心點好,小心點總沒錯。可能想自己找吧。</br> 洛歡也沒有逼他,不再問,提著飯進了辦公室。</br> “喲,歡歡又來啦,這回給你男朋友帶了什么好吃的?”</br> 洛歡一進去,就收到了里面兩個人的調侃。</br> 洛歡是他們醫院里這一年分配的最帥的實習生女朋友,一開始醫院里好不容易來了個溫雅的大帥哥實習生,聽說家里條件也極好,來實習的第一天院長就親自過來觀察。</br> 沒想到第一天就承認有女朋友了,著實傷了醫院里好些女護士們的心。</br> 但仍有幾個不死心的整天有意無意地在江知寒身邊晃悠,于是后來沒幾天他的女朋友就來了。</br> 本以為他女朋友長相普普通通的,誰知竟然也是個天然大美女,身材還秒殺醫院里所有的單身女性,簡直神仙情侶,這下沒誰敢沒有自知之明的上來被羞辱了。</br> 但大美女好像天生自帶距離感,盡管醫院里沒人再敢打江知寒的注意,但私底下還是帶了些有色眼鏡的。</br> 比如看洛歡的長相就覺得洛歡肯定一副大小姐脾氣,不好相處之類。</br> 全都是江知寒在討好她,他們以后肯定會分手等等。</br> 但相處幾天下來,她們才逐漸發現,洛歡不僅長得漂亮又討喜,人也很好說話,沒什么架子,而且有時候還挺逗比。</br> 每次主動來給江知寒帶吃的,也會順便給她們分點,有時候江知寒來,給洛歡點喝的時候,也會順帶給同科室的她們點奶茶等小女孩們愛吃的東西。</br> 于是這樣一來,洛歡的形象一瞬間就接地氣了許多,她們也漸漸喜歡上了跟她聊天。</br> “真不巧江醫生跟著導師去開會了,這下又得成望夫石了。”</br> 聽著她們的調侃,洛歡也跟著,將吃的放在江知寒的辦公桌上,打開袋子,從里面取了一盒西米糕給她們。</br> “哇謝謝。”兩人對視了眼,笑著從里面拿了塊吃。</br> “你不吃嗎?”一個實習生問道。</br> 洛歡回:“我等他回來一起吃。”</br> 知道她說的是誰,兩人對視了眼,眼里都有著調侃,笑而不語。</br> 洛歡看了眼門口,發現那小男孩已經不見了。</br> 可能是回去了吧。</br> 洛歡也沒有多想,走回去坐在江知寒的位置上。</br> 大概中午一點多時,江知寒才拿著病歷本跟會議資料回到了辦公室。</br> 剛一進來,看到桌上百無聊賴地趴著的女孩,腳步一頓。</br> “江知寒,你開完會啦。”一個實習生正收拾著桌上的化驗單準備去病房,看見他故意高聲地笑著開了口。</br> 原本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的洛歡睜開了眼睛,扭頭望過來。</br> 江知寒的目光從她身上挪開,對實習生笑笑,點頭道:“嗯,剛開完。”</br> “就不打擾你們啦,我去看病人了拜拜。”實習生很上道,曖昧地看看洛歡,很快便拿著化驗單走了。</br> 人一走,辦公室里只剩下洛歡跟江知寒兩人。</br> 洛歡盯著江知寒,原本的矜持開始消失不見,眼神變得直勾勾起來。</br> 而江知寒依舊保持著他高嶺之花的模樣,只是忍不住打趣:“你都要把我看穿了。”</br> “喲,不讓我看啊?”洛歡站了起來,環著臂向后靠著桌上,明媚的小臉上寫滿了興味。</br> 江知寒溫和的笑,說了句:“哪有。”</br>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低頭親吻了她一下。</br> 溫熱的氣息包裹。只不過因為這里是醫院,江知寒也只是克制的一下便離開。</br> 只是洛歡卻不大滿意,在他撤離時忽然間抬手勾住他的脖頸繼續吻。</br> 小虎牙咬著。</br> 直白又熱烈。</br> 他身上清清冷冷的福爾馬林氣息,似乎都能勾起她的興致。</br> 江知寒的眼底閃過一絲很溫柔的光暈。</br> 又帶著縱容。</br> 女孩的身體被年輕男子嚴嚴實實地擋著,只能看到女孩一雙的纖白的藕臂軟軟地搭在他肩膀。</br>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碰撞聲。</br> 江知寒離開洛歡的唇,轉頭看去。</br> 洛歡有些迷糊地睜開眼,只看到門外一個背著有些熟悉的書包轉身飛過。</br> 她瞇了瞇眼睛:“那小孩……”</br> “怎么了?”江知寒回過頭來。</br> 洛歡沒怎么在意地說:“中午我看到一個小男孩在門外鬼頭鬼腦地往里面看,五六歲左右,問他找誰也不回答,估計是哪個病人的家屬吧。”</br> 讓小屁孩偷看到了。</br> 江知寒嗯了一聲,沒放在心上的樣子,退后一步,順手把她臉頰旁的發絲別到耳后,語氣斯文溫和,又恢復成了高嶺之花的模樣:“餓了沒?”</br> “想吃你哦。”洛歡故意湊近他,呵氣氣如蘭。</br> 江知寒頓了兩秒,拍了拍她的腦袋,示意她別再鬧。</br> 洛歡笑嘻嘻的,但也到底知道這是什么地方,沒再鬧,走過去從袋子里拿出保溫桶。</br> “為了等你我都瘦兩斤了。”嘴里抱怨著。</br> 江知寒歉意的笑笑:“以后別等了,你先吃吧,剩下的給我就行。”</br> “那還是算了。”洛歡又拒絕。</br> 下午沒課,洛歡一直在辦公室里待著,等著江知寒下班。期間還吃了頓晚飯。然后趴在那專心復習,準備12月份的初試。</br> 雖說洛歡本專業的研究生基本上已經算是板上釘釘了,但洛歡還是沒放松,能多考點算點。</br> 看了會題,就有些困了。大概到了晚上七點多,江知寒才重新回到辦公室。</br> 洛歡被他叫醒過來。</br> “要走了嗎?”洛歡揉了揉眼,綿軟的嗓音里含著睡意。</br> “嗯。”江知寒脫下身上的白大褂,聽見手機響了,拿起來接通。</br> “……沒有,我會留意的。”</br> 洛歡單手撐著臉,直到江知寒收回手機,才問:“怎么了?”</br> “沒什么。”江知寒回了頭,溫聲說:“我母親,問了我一點事。”</br> 洛歡凜了凜,這幾天她一直刻意躲著江知寒父母那邊的消息,果不其然不再問了。</br> 江知寒整理好手邊的東西,走過來幫洛歡整理書本。</br> 書本上有些殘留的口水印記。洛歡有些羞赧,趕忙奪過來一把塞進書包:“走,走吧。”</br> 江知寒但笑不語,說了聲好,整理好后便提在手中,一手整理整理洛歡因為睡覺而有些微亂的發絲,往外面走。</br> 下午的陽光挺柔,徐徐的風吹著,吹散了洛歡有些昏昏欲睡的精神。</br> 洛歡跟著江知寒往著車庫走的時候,江知寒下臺階走了幾步,腳步忽然停下,抬頭往另一個方向看去。</br> “怎么了?”洛歡跟著往那邊看了眼。</br> 有個小男孩匆匆躲進了幾輛車中間。</br> “又是那個小孩啊……”洛歡正喃喃自語時,江知寒忽然步子一轉,往那邊走去。</br> “江知寒?”洛歡愣了愣,連忙跟上去。</br> 蹲在車外的小身板挪了挪,結果江知寒幾步走過去,看到正蹲在兩輛車子中間的小男孩。</br> “江思遇。”江知寒聲音冷靜。</br> 背對著他們倉惶蹲著的小男孩的身板僵住。</br> 他不就是白天那個躲在辦公室外的小孩嗎。洛歡有點驚奇,看了看江知寒,難道他……</br> 許是知道逃不掉了,小男孩慢慢站起身,轉過來,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囁嚅地喊:“哥……哥哥……”</br> 他就是江知寒的弟弟?</br> 洛歡不禁愣住。</br> 難怪。這小屁孩一整天鬼鬼祟祟的。</br> 可是江知寒父母他們不是在京都嗎,怎么這小孩自己在這?難不成江知寒的父母也來了?</br> 沒等洛歡想清楚,江知寒垂著眉眼看他,淡淡開口問:“一個人怎么來的?”</br> 洛歡微愣:“你一個人來的啊?”</br> 現在的小孩子膽子都這么大了?五六歲就敢到處跑。</br> 京都離江北也不近吧。他是怎么來的。</br> 聽到江知寒的問話,小男孩有些忐忑不安,低下頭不肯說話。</br> 跟白天的他一模一樣。</br> “不……不能出賣……朋友。”</br> “……”洛歡忍不住憋笑。</br> “自己打電話,讓助理來接你。”</br> 江知寒淡淡開口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