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里,上下打量了蘇換二人一眼,"你們這是來買馬?"
蘇換含含糊糊道,"嗯嗯,先看看。"
雜貨鋪老板說,"外面都是散馬,買賣量小。真正要買好馬,買得數量多,勸二位得去遛馬地瞅瞅,那里馬幫多,場子也大,不少是從關外販來的好馬。多看看,貨比三家,價格上有個數再下手,不過也別拖得太久,到最后一兩日,好馬大多被買走了。"
對于熱心的雜貨鋪老板,蘇換姑娘感激不盡,點點頭,認真道,"多謝老板指點。老板你是好人,生意一定興隆。"
雜貨鋪老板笑了笑,"二位買了馬要配鞍具轡頭什么的,記得來找我,我們隆記這些都賣的。"
蘇換趕緊點點頭,想了想,謹慎道,"老板,我們想找個叫蔡襄的買馬,他今日在不在?"
雜貨鋪老板說,"找襄哥吶?"
蘇換打量他,這老板瞧著也是四十出頭的年紀了,卻稱襄哥,那蔡襄是有多大年紀吶。
雜貨鋪老板說,"你去遛馬地看看,想來是在的。他們那幫時常走關外,馬是好貨吶。"
霍安這時站起來,向那老板抱拳致謝,拉了蘇換走。蘇換在面紗后笑一笑,"多謝老板,我往后有了馬,一定來隆記配鞍具。"
雜貨鋪老板笑瞇瞇,瞅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對正忙著收碗擦桌子的小伙計說,"這二人瞧著奇怪,男人不說話,倒讓那姑娘來打聽。"
小伙計八卦兮兮地說,"我覺得那姑娘瞧著神秘,還黑紗罩面,搞不好是什么江湖門派的,誰知是不是買馬呢,說不準是來挑場子的。不過要挑襄哥,得有些本事。"
雜貨鋪老板嗯了一聲,深以為是。馬市人員龐雜,場面也大,出現什么糾紛械斗是常事,馬幫與馬幫之間,偶爾也會有些矛盾,因此,但凡能在馬市立足的,這些都看得慣了。
他想了想說,"小茶壺,抄背后的路跑過去,跟襄哥通個信兒,就說有一男一女點名要找他買馬。我們不懂武藝,也看不出個深淺,若是其他幫派找來挑場子的,叫他留個心。"
小茶壺哎了一聲,扔下帕子就跑了。
此時,蘇換姑娘正一邊走一邊笑瞇瞇對霍安說,"你看,帶我來還是有用的吧。哎原來馬市是有這么多彎彎,還分官市和民市,我們那邊都沒聽說過的,我以前看話本子也沒看過。"
霍安溫和地笑了笑。
不得不說,南關馬市地方真大,越往里走,馬匹交易的越發多,布帛一類的鋪子就少了,多了些和那隆記一樣,賣鞍具賣雜貨的鋪子,還有好些家打得砰砰啪啪的鐵匠鋪,多是釘馬掌的,許多馬候在那里等著釘蹄子,馬嘶聲此起彼伏,很是熱鬧。
在走一段路,逢上第三個岔路口,右轉,只走了十來步,果然頓時開闊,一片敞亮地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片用粗木柵欄圍起來的場子,場地很平,也很大,呈現出橢圓形,紅土壤,四處散著干草。一眼望去,成群的馬,成群的人,有人圍著馬轉,有人大聲討價還價,有人騎著馬遛圈,比外面還要沸騰。
蘇換今日裝扮得有幾分女俠味,但實質上還是個剛私奔出來的閨秀,雖然一路上也有些見識,但這種粗獷喧鬧的場面,還是初見,不由得緊緊靠著霍安走。
霍安拍拍她的手背。
說實話,他內心微有愧然。以前在桃花村,他大多獨來獨往,打獵維生,并未覺得自己啞了有多不方便,如今走出來,才發現不會說話,的確不便許多。譬如說,在這種喧鬧忙碌的地方,找一個未曾謀面的人,卻又不會開口說話,的確麻煩許多。
因此,他覺得委屈了蘇換姑娘,就算她在家里不受寵,可吃穿用度是不愁的,她這好模樣,謀個好夫婿也是不難的,哪用跟著他風雨跋涉拋頭露面。
蘇換看他悶悶的,搖搖他的手臂問,"你怎么吶霍安?我不怕的,你放心,跟著你我什么都不怕的。"
霍安怔了怔,振作起精神。他這樣太可笑了,還不如一個姑娘家有膽氣,蘇換把一生都交給他了,他就得一往無前。不會說話,實在算不得什么。
這么想著,已走到一處柵欄門邊,霍安推開那半人高的柵欄門,帶著蘇換走進去,幾個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瞅瞅跟在他身邊的面紗姑娘。
剛走了幾步,一個十四五歲的赭衣少年傲慢地擋在他們面前。那少年一頭毛炸炸的亂發,身材瘦高,挽起兩只褲腿,上衫微敞,露出一截銅色脖頸,臉上全是汗,眼睛圓圓的,打量他們兩眼,有幾分生硬地問,"找襄哥?"
蘇換愣了一愣,去看霍安。
霍安也在打量這個少年。第一,這個少年是不太友好的。第二,趙敢那結拜兄弟蔡襄,看模樣在南關馬市是混出些名堂的,他們剛進馬市,不過打聽了一句,轉眼蔡襄就知道了。
他想起在路上,昆爺指點的:這江湖吶,是個煩人的地方,要有膽色,也得有戒心,要有戒心,也得有膽色。
于是他點點頭。
赭衣少年傲慢地一偏頭,"跟我來。"
霍安牽著蘇換,跟著少年走。
穿過幾群人馬,只見不遠處有一圈人,圍著一大群馬評頭論足,一個穿赭衣的男人,正翻身騎上一匹棗紅的大馬,駕的一聲,撒歡跑了出去。
眾人交頭接耳。
頃刻間,那男人又調轉馬頭,風風火火地騎回來了,風風火火地吼一聲,"劉老板認為如何?"
霍安微瞇眼,停下腳步。
果然,那赭衣少年跑過去喊,"襄哥襄哥!"
襄哥勒馬,低頭看那少年,那少年轉身遙遙一指,襄哥略提韁繩,騎著馬小跑過來,坐在馬上,低頭看霍安二人,"找我?"
霍安抬頭看他,只見這蔡襄不過二十六七的年齡,身材結實,黑發束在腦后,面龐微黑,長眉斜飛,雙目細長有神,鼻梁挺直,居高臨下地看他們,顯得有些冷漠,微抿的唇又似姑娘般紅潤,又透出些許妖樣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