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達委屈地嗚嗚兩聲。
蘇換瞧著他的背影,捂著嘴偷笑一下。
不錯,這些年跟著大哥偷偷去看戲文,厚積薄發,果然派上了大用場。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還痛得很,痛得她險些流出眼淚來,忍不住低低喚一聲,"娘,我好難過吶。"
此后至天黑,霍安再不曾踏進房里。因為那個隨遇而安的奇葩姑娘,已毫不客氣地霸占了他的房間他的床,又倒在他床上呼呼睡了一覺。
蘇換一覺醒來,覺得全身輕松了很多。她自小在那偏僻的后院上躥下跳,雖然頂了一個小姐光環,但絕對不是小姐身子,沒那么嬌氣。
她摸摸臉,臉好像更腫了。她傷心地嘆口氣,在黑暗里坐起來,心想什么時辰了,她好餓。
摸索著走下床,不想被長凳磕到了右膝血包,疼得她呲牙咧嘴。就在這時,屋子里忽然亮起來。
霍安執一盞燈,站在門口冷冷看著她。
她揉著血包呆呆看著他。
她對他的第一印象是高,如今又有了另一個深刻印象。他那雙眼好黑,暈黃燭色里好像兩顆浸在水里的上好墨玉,閃爍著碎光。
但很快,她轉移了注意力,盯著他另一只手里托著的一個大碗,碗里有兩只雪白大饅頭。
她使勁吞口口水,討好地笑了笑,"要不,明天我幫你做飯,我很會做飯的。"
霍安面無表情地走進來,將燈盞和碗放在桌上,又從懷里摸出一個粗瓷小瓶,放在桌上。
她好奇地伸手戳戳那瓶子,"這是什么?"
霍安指指她手上的擦傷。這些年他外出打獵,難免有些擦傷掛傷,金創藥總是隨身攜帶的。
蘇換愣了愣,心里一暖,握了那瓷瓶一笑,真誠道,"謝謝你。"
霍安又指指窗臺上那碗冷藥。那藥是他早上端來的,不過蘇換一直沒有喝。
蘇換看一眼那黑糊糊的藥汁,嫌棄地搖頭,"不喝。"
霍安冷冷看她一眼,轉身便走。
蘇換趕緊道,"我喝我喝。"說完跳過去拿起碗,仰頭一口氣將那藥汁灌下。
好苦吶。
苦得蘇換那張豬臉更加慘不忍睹了。
霍安卻停下來,轉過身來看她。這藥疏淤活血,于消腫祛淤有良效,藥是他上山挖的,方子是娘親留下的。他只是覺得,這姑娘還真不設防,什么藥都沒弄清,一口氣喝得精光。
不設防的姑娘喝了藥,已狼吞虎咽地啃起饅頭來,她又餓又苦。
霍安想了想,走到桌邊,坐下來,拿過木牌,低頭刷刷寫字。
蘇換吃第二個饅頭時,抬頭看見了木牌上的字。
"你準備怎么辦?"
蘇換咬著饅頭含混不清道,"先借住幾天行嗎?待我養好傷,我一定想辦法。"她左右看了看,"你的房間你睡,我睡柴房就好。"
霍安低頭又寫:"你有錢嗎?"
蘇換瞪著那幾個字,愣了半晌,忽然跳起來,"我有!"
她想起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跑路前她是裹了一些金銀細軟走的,可跌下山后,那包裹就不見了。
于是她熱切地向霍安匯報了此事,希望他不要因為擔心她白吃白喝而趕她走,她是有錢的主,只不過錢掉了,那處山很荒僻,說不定還能找回來。
但霍安的黑葡萄眼依然冷冰冰的,并沒因為這個情報而對她另眼相看,只低頭又刷刷寫了一行字:"我明日去幫你找找,找回來你今后好做盤纏。"
蘇換拼命點頭,好人吶。她眼珠轉了轉,咬著饅頭問,"你家離那山很近嗎?"
霍安搖搖頭。
蘇換趕緊問,"那有多遠?"
霍安抿唇看她一眼,似乎知道她想問什么,抹了木牌上的字,又寫了幾行:"這里叫桃花村。在慶余城最東。那山在慶余城與東陽城交界處。"
蘇換瞬間放下心來,得瑟地暗想,想不到她竟然誤打誤撞跑出了東陽城,簡直大吉大利。
她忽然想起什么,失聲道,"你昨晚從東陽城外將我撿回來的?"
霍安點點頭。他背著她走了大半夜,手里還拖了一堆獵物。
蘇換頓時肅然起敬,認真道,"辛苦你了。你是好人,會有好報的。"
霍安很想說,你走了就是對我的好報。可惜他不會說話,也懶得寫這些廢話,只匆匆寫了一句話:"明日一早我要去城東賣獵物,你要么離開,要么呆在屋里。"
蘇換馬上保證,"我呆在屋里,絕不亂走。"她好奇地眨眨眼,"你是獵戶?"
霍安不置可否,將那木牌一扣,起身往外走。
蘇換喊一聲,"哎,這是你的屋子..."
霍安不回頭,大步走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蘇換呆呆想,這人其實挺好,可惜是個啞巴,上天不長眼睛。
她惡狠狠咬一口饅頭,覺得有時這世間真沒公道。
一大早,蘇換就被敲窗戶的咚咚聲吵醒了。
她正窩火,猛然想起自己是借居哦不,賴皮在別人家里,理應端莊謙遜。
于是起身來套起外衫,攏了攏雞窩一般的頭發,走到窗邊去,伸手打開窗戶。
天剛亮,一縷晨曦照過來,她瞇了瞇眼,才看清窗外立著的霍安,趕緊笑瞇瞇道,"早上好呀。"
霍安看她雞窩狀的頭發,腫脹的臉頰,有些不忍卒目,覺得還是有必要讓大夫給她開兩劑藥。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木牌和燒炭。
蘇換趕緊給他拿過來。
他低頭在上面寫:"小二要留在家里,我教你與它相處。"
蘇換愣了愣,"小二?你家還有其他人?"
霍安扭頭指了指蹲在腳邊的兩條大黑狗。
哦,原來是狗名。
蘇換神智一清,這是個重要事。她要賴在他家,得和這兩只狗爺搞好關系,不然寸步難行,她不想一不留神就變成狗嘴里的小兔子。
達達和小二坐得端莊嚴肅,目光炯炯盯著蘇換。
達達通體漆黑,體型大些,小二也黑,但體型小些,額頭有一撮白毛,因此很好辨認。兩只狗皮毛油光水滑,體格矯健強壯,一看就是極好的獵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