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半蹲下來，撫了撫達(dá)達(dá)的頭，又撫了撫小二脖頸上的毛，小二歡快地轉(zhuǎn)過頭，伸出猩紅的舌頭在霍安手背上討好地一舔。
    蘇換拿著雞油饅頭的手一哆嗦。呃，那狗牙真是又尖又亮。
    她想友好地喊一聲小二，忽然想起什么，張口道，"我喚它名字它能聽懂嗎？你又不會說..."
    她倏然閉嘴，緊張地將霍安看著。糟了，她又口無遮攔了。
    霍安平靜看她一眼，點(diǎn)點(diǎn)頭。
    于是蘇換抖著手將饅頭遞過去，很愧疚地喚道，"小二，來，姐姐給你吃饅頭。"
    霍安額角青筋又一跳。這姑娘無時無刻不奇葩。
    蘇換沒想到，小二是如此機(jī)敏。它本在專心舔霍安的手，一聽到小二兩字，耳朵頓時一豎，轉(zhuǎn)過頭來抽了抽鼻子，盯著面前那只裹了雞油的饅頭。
    霍安摸摸它的耳朵，它立刻拋掉猶豫，張口便咬住了那只饅頭。
    蘇換趕緊甩開手，拍拍胸口，松口氣笑道，"它真聽得懂吶。"
    彼時，達(dá)達(dá)端坐一旁，只瞥了小二一眼，并不因為小二有吃食便蠢蠢欲動。
    蘇換不由得欽佩地望了一眼霍安，這啞巴男人將狗馴得真好，于是問道，"它又叫什么？"
    霍安就著手里的燒炭，在地上寫道："達(dá)達(dá)。"
    蘇換贊揚(yáng)一句，"這名字不錯。"達(dá)達(dá)冷眼將她看著，于是她覺得，達(dá)達(dá)大概比較難搞。
    霍安又繼續(xù)寫道："你走路別慌，不要跑，小二便不會追你，千萬別摸它。"
    蘇換趕緊點(diǎn)頭。這點(diǎn)常識她還是有的，她也沒愚蠢到認(rèn)為一個饅頭就完全征服了這條大狗，想來它肯吃她喂的饅頭，也是看著主人面子上賞她個臉。
    霍安帶著達(dá)達(dá)，背著一大堆獵物和動物皮毛走了。
    這日又是好春光。
    蘇換喝了一碗稀飯后，趴在窗邊曬太陽，覺得自己運(yùn)氣不錯。
    手上和身上的擦傷上了藥膏后，今天看起來已在結(jié)痂，唯一憂愁的是這張豬臉，不知何時才能消腫，消腫了也不知能恢復(fù)幾成容貌。
    還有就是頭發(fā)。好糾結(jié)吶，亂七八糟像個雞窩，用手指怎么梳也梳不通，還臭烘烘的，臉也有兩日沒洗了，真是好痛苦。
    痛苦了一會兒，她靈光一閃。反正沒事做，燒水洗頭吧。
    蘇換姑娘向來是個自力更生的行動派，這么想著，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屋子。臥在槐樹下的小二見她走出來，頓時機(jī)警地抖抖毛，站起來。
    蘇換討好地叫了一聲，"小二。"
    小二居然撒腿就跑過來了，嚇得蘇姑娘扶著門，腿發(fā)軟。
    但小二跑過來圍著她轉(zhuǎn)了一圈，又嗅了嗅她的裙角，抬頭靜靜看著她，似乎并無惡意。
    蘇換大著膽子邁出一步。
    小二緊跟著她走了一步，圓圓的黑眼睛將她望著，水汪汪的。
    蘇換于是強(qiáng)作鎮(zhèn)定，面含微笑，慢慢走下石階，走進(jìn)了院子右側(cè)的廚房。
    小二亦步亦趨，不聲不響。
    廚房不大，一個灶臺，一個碗櫥，一張長案桌，一個青石水缸，依然延續(xù)小院主人的一貫風(fēng)格，干凈，連柴禾都堆得整齊。
    蘇換用木瓢舀了水在灶上的大鐵鍋里，然后坐下來點(diǎn)火燒水，一邊嘮嘮叨叨對蹲在一旁的小二說，"你這主人不錯，雖然是個啞巴，但心真正好。我見過好些人說話說得天花亂墜，你別被他們騙了，其實(shí)他們壞得腸子都打結(jié)了。"
    小二歪著頭，盯著灶里漸漸飄出一縷煙。
    片刻后，這煙越來越濃。
    蘇換被嗆得咳起來，拼命用手扇濃煙，一邊自言自語，"怎么不燃呢？怎么不燃呢？吳媽媽不是這樣燒火的嗎？"
    好吧，雖然她這不受寵的四小姐，的確會做飯會補(bǔ)衣，因為大娘總是教育她，女子淑德便理應(yīng)會些女紅會些閨房小菜，今后才能服侍得夫君妥妥貼貼，但她多少是蘇老爺?shù)挠H生閨女，燒火這類的粗活，還是不曾做過的。
    這就導(dǎo)致了她今天的悲劇。
    濃煙一股股從灶房里冒出來，熏得小二都忍不住毅然跑出去了。最后，蘇換姑娘垂死掙扎良久，終于放棄，頂著一頭雞窩亂發(fā)，滿臉烏花，鼻涕眼淚地跑出來了。
    燒水以失敗告終。
    蘇換沮喪地就著冷水洗了臉和手，中午時，可憐兮兮地和小二一起吃了冷饅頭喝了冷泉水，然后便坐在屋檐下的石階上曬太陽發(fā)呆。
    她剛才去瞧了瞧左右兩間房。右邊那間鎖著，左邊那間門半掩，堆了些雜物，大多是獸皮，中間騰了一片空地出來，鋪了一張虎皮，疊了一床灰布棉被，想來這兩晚，主人家便是睡在這里。
    想到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趴在一旁的小二說，"真不好意思吶，占了你家主人的床。"說到這里，她抬起右手，嗅了嗅衣袖，對了，小二沒將她當(dāng)壞人看，是不是因為她睡了它主人的床，身上也有些它主人的氣味？
    她這么一想，難得的臉紅了。她蘇四小姐再跳脫再不羈，好歹也是養(yǎng)在閨中未出閣的女孩子，睡一個陌生男人的床，躺他的枕蓋他的被，還這么坦然這么理直氣壯，難怪徐家二世祖要淫蕩不休地一再對她說，嬌羞這東西不適合你，別強(qiáng)求了，從了爺吧。
    從你大爺！
    蘇換恨恨地?fù)]了揮粉拳。再有錢有勢，也是個縱欲過度腎虛陰虧**無雙的二世祖！
    彼時，二世祖徐承毓坐在床上打了個噴嚏，大罵婢女，"快把窗關(guān)上關(guān)上！沒眼色的東西，一群廢物！"
    他懨懨地抱著錦被發(fā)昏。
    前夜追那死女人追得他傷寒了，真倒霉。一時大意，居然還讓她給跑脫了。如今全家雞犬不寧，老爺子正咆哮如雷，好煩吶。
    閉著眼又想起蘇四小姐那艷若桃李霸氣側(cè)漏的一笑：你殺了我，等著結(jié)冥婚吧！
    蘇換，你等著老子！
    等啊等啊等，一直等到夕陽西下，一直等到屁股生根，蘇姑娘都坐在那里靠在窗下睡了幾茬瞌睡了，霍安才帶著達(dá)達(dá)，慢吞吞走了回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