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訥訥看一眼鼓著桃花腮的蘇換,"姑娘,我不是說你哥膽小,我是說那打獵嘛,打什么不是打,要打下這只老虎,你哥可得好長時間不用去打獵了。"
蘇換眨眨眼,這招風耳小子說得對啊。但她馬上又抵制五十兩銀子的誘惑,端正自己的立場,五十兩銀子算什么,她的霍安平安才好。
寶豐一直靜靜聽,這時抬起眼看霍安,"霍安,你是不是擔心..."
他眼睛瞅向蘇換。
連三叔也回過神,瞅向蘇換。
趙敢是聰明人,也轉眼瞅向蘇換。
哦,蘇換頓時羞愧地想鉆桌子。她又成了霍安大爺的累贅。
趙敢見狀笑道,"霍兄弟可是掛念妹子無人照顧?"
霍安黑葡萄眼眨了眨,不置可否。
趙敢繼續笑,"這敢情好辦。霍兄弟上山去不過四五日,如家中再無他人,便讓妹子借住在村里誰家幾日,也不算個大事。大丈夫不安于室,男人嘛,總是要出去做事的,連三叔,你說是不是?"
連三叔急忙贊成,"那是,那是。阿安,趙捕頭說得有道理,男兒有志當在四海,哪能天天在家照顧妹子,再說小四以后也是要嫁人的,自有人替你這哥哥照顧她。"
蘇換低著頭扭衣角。連三叔,話癆是病,得治。
寶豐瞅瞅霍安,抿著唇微有笑意。這時他說,"霍安,要不讓小四在我家住幾日,我娘親在家。"
霍安的面容很平靜,目色里卻起了波瀾。那阿羅說的話不無道理,他便是不去殺虎,往后總歸是要上山打獵的,蘇換這小廢物還真是不好辦??汕皫兹找估锊懦隽耸拢肽邱R二元定不會就此罷休,他不在,蘇換小廢物很危險。
蘇換心頭也很糾結。讓霍安去吧,她擔心他被老虎吃了。不讓霍安去吧,那趙捕頭說得也對,大丈夫不安于室,男人總是要出去做事的。
還是寶豐心思靈巧,他見眾人僵持,略微思忖,招呼道,"趙捕頭,霍安,我們借一步說話。"
于是三個大男人去了院子外。
蘇換伸頸望了望。
坐對面的阿羅靦腆地看她一眼,"姑娘家中除了哥哥,沒有其他人了么?"
蘇換繼續望外面,漫不經心道,"沒有。"
連三叔卻眼睛一亮,笑瞇瞇敲著旱煙桿問阿羅,"這位小兄弟,見著還年輕,可有成親吶?"
蘇換驚悚地看著連三叔。連三叔,你老人家這是想作媒么?啊啊啊,你就這么不待見我?
阿羅羞澀地搖搖頭,"還沒。"
蘇換趕緊正襟危坐,作冷艷高貴不可侵犯狀。
片刻后,三人從院子外走進來了。
蘇換太心急,跳起來就向霍安跑過去,抓住他一只衣袖就問,"霍安你答應了?"
全場猛然安靜。
眾人目光唰唰唰拋過來。
寶豐咳了一聲。姑娘,你太激動了,忘了扮兄妹。
蘇換一抖手,趕緊放開霍安,鎮定一下,進入演戲狀態,"哥你答應去了?"
趙敢摸摸下巴,含笑看看蘇換,看看霍安。
霍安卻很溫和,伸手摸摸她的頭發,點點頭。
花穗傷心沉默地扭過頭。
連三叔抖著手里煙桿,唉唷,他就說這兄妹倆不正常嘛,光天化日的壓來壓去,那么蕩漾。
霍安要去令丘山殺老虎的消息,下午就在桃花村傳遍了。津津樂道之余,大家還覺得臉上有光,人家衙門捕頭親自來請霍安出山,桃花村多有光彩吶。
晚上時,蘇換洗完頭發,就坐在槐樹下晾頭發,樹枝上掛著一盞青紗油燈,幽幽發光。達達和小二興致勃勃地跑過來,趴在她腳邊,求撫摸。
蘇換摸摸達達,又揪揪小二,目光呆滯地想心事,連霍安走到她面前蹲下,她也沒注意。
霍安看她無精打采,拍了拍她摸達達的手。
蘇換抬起頭來看他,"霍安,你是不是想掙錢,才答應去殺老虎的?"
霍安點點頭。
蘇換道,"我又添麻煩了?"
霍安用炭條在青石地上寫:"習慣了。"
他本是逗逗她,不想她眼圈一紅,見著竟是要哭,嚇得他伸手去撫了撫她的臉頰。
蘇換坐在石凳上,身子忽然一傾,張開雙臂抱住蹲在她面前的霍安,在他頸窩里嗡聲嗡氣說,"你要好好回來啊,別被老虎吃了。"
霍安愣了愣,伸手抱住她,拍拍她的后背。
蘇換沉默了很久,忽然輕聲道,"霍安,你好好回來,我就嫁給你。"
霍安手一抖,將她推開,黑眸灼灼,像燃著兩簇火焰。
蘇換一字一句道,"我說真的。"
霍安卻低下了頭。
蘇換慌了,"你不愿意?霍安你怎么能這樣,你又抱我又啃我還看我,你就不認賬了?"
霍安在地上寫:"蘇換,嫁娶是大事,總得問問你父母。"
蘇換冷冷道,"不用問,也不必上門提親,我爹不會同意。他們只想將我嫁給有錢人家做妾。那晚,我就是從家里逃出來的。"
霍安抬起頭來,他很少看到蘇換這種冷冰冰的眼神,這也是她第一次,說出她不愿回家的真正緣由。
他又寫:"蘇換,我大概這輩子,都不能說話了。"
蘇換一看,急忙道,"這有什么,你不會說話我會說啊,以后我們的小孩我教他說話就是了..."
她驀然抬手蒙住嘴,臉刷刷地紅。
太無恥了,她一個未嫁姑娘,說什么我們的小孩。
霍安卻笑了,牙齒雪白,眉目溫厚,唇角揚起迷人的弧度。他扔下炭條,伸手抱住蘇換,去嗅她長發里皂角膏的清香。
蘇換靠在他肩頭上,慢慢說,"我和你在一起,覺得很開心,不用擔驚受怕,不用看人臉色。我娘說,女孩子嫁人,如果嫁給一個天天都讓她開心的人,便是嫁得對了。所以,霍安,你愿娶,我便愿嫁。"
霍安去令丘山殺虎,定在三日之后出發。因為去的,并不止他一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