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日,霍安似乎很忙。一大早就將蘇換送到寶豐家去,讓她陪著寶豐娘做針線活,留下達達和小二陪她,自己卻和寶豐進城去了。
兩人在城里轉了一圈,花了些錢和手段,便探聽了不少事。
首先,慶余城衙門有兩班捕快,一班是以捕頭趙敢為首,一班是以捕頭王成為首,上月馬二元犯事,便是王成領人經手的。后來,該案以佃戶妻子病死草草了結,又賠了些銀兩給那佃戶,封住了口,自然,這中間的貓膩不說也明白。
其次,趙敢其人,風評是剛直不阿,換一句話來說,也就是有些不知變通,因此與另一捕頭王成相比,不太得縣老爺歡心。
探聽一事,緣起冬河喜宴那日的院外之談。
那日,三人去了院外,趙敢便開門見山說,"霍兄弟,你到底有何顧慮?"
寶豐略一遲疑,見霍安并無反對之意,便將馬二元之事簡單說了說。
不想趙敢一聽,便冷哼道,"那個作惡的王八羔子我知道,上月才逼死一個佃戶妻子,不過仗著家里有些臭錢,把上面的關系打通了。"
他嘆口氣,揮揮大手,"官場的事,也不是我們能說清的。霍兄弟,這時只有我們三人,我不妨實話告訴你,再過些天,京里的巡按大人要來慶余視察民情,那些鄉民整日圍著衙門哭鬧,急得縣老爺嘴上起泡,便甩了這包袱給我,說十日內殺不了虎,我便卷鋪蓋走人。"
他目光懇切地看著霍安,"霍兄弟,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是有本事的人。那日你在城東市集救你妹子,我全看到了。不瞞你說,我這一身拳腳,十多年前師從一個丐幫長老,自認也還不錯,不過與你一比,還真真算不得什么,所以我才讓阿羅四處打聽你。"
"這樣,你想一想,如你實在不愿去便作罷,如你愿去,我讓阿羅住你們村幾日,顧看著你那妹子。阿羅這小子很是機靈,保證你過幾日回來,你妹子不會少一根頭發。"
他這一番話著實懇切,將霍安和寶豐聽得俱是一愣。寶豐的原意,是見著那趙敢來意堅決,想替霍安拒絕得委婉些,官府的人,左右不好得罪,卻不想,趙敢說出這么番話來。
霍安眨眨黑葡萄眼。
五十兩銀子不算小數目。從前,他一人二狗過得逍遙,吃喝也不講究,溫飽便好,想打獵時去打獵,不想打時在家睡覺,什么也不操心。
現在卻不同了,老天懲罰他,讓他撿回一朵奇葩,又在雞飛狗跳之中看上了這朵奇葩,他開始操心,想置些田地安穩下來。
還有,那阿羅說得極對,他本是以打獵為生,終有一日得上山打獵,這讓他猛然意識到,馬二元一事,被動不是法子。
沉吟片刻,他便點頭應承了下來。
第二日一早,他卻去找了寶豐,讓寶豐與他一起進城,去打聽兩個事。一,趙敢其人。二,馬二元的行蹤。
趙敢是衙門捕頭,馬二元是馬家二世祖,兩人都算是小有風騷的人物,飯后茶余的打聽起來并不困難,更何況,寶豐從來都是探聽消息的好手,但凡他愿意,總能想著法子和三教九流的人都搭上話。
探聽消息回來的路上,寶豐忽然笑,看一眼霍安,"你就這么喜歡她?"
霍安也笑了笑,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寫:"探聽消息,沒你真不行。你這種本事,便是不參加秋試,去軍中做個探子,也必立奇功。"
寶豐難得地哈哈大笑,"可惜我沒有你那身好本事。"他笑著蹲下來,看著霍安,"霍安,趙敢此人我看信得。不過你讓我探聽馬二元的事,是要做什么?"
霍安冷漠地將樹枝摁斷在地上。
寶豐眉頭一抖,沉默半晌后道,"好。不過我有句話要說,有些事,如無把握出其右,便先避其鋒芒。"
霍安目視遠方,點點頭。
第三日一早,霍安和上次出去圍獵一樣,背著大弓和行囊,蘇換抱著一套換洗衣裙,帶著達達和小二去送他。
這次,蘇換借住在寶豐家,霍安把達達和小二都留給了她。趙敢也遵守諾言,頭一晚便讓阿羅換了便裝,趁著夜色住進了寶豐家。
清晨的村子還很靜,沒什么人。霍安牽著頭晚阿羅騎來的馬,慢慢向村東口走去。
蘇換覺得他今日臉色黯然,似是沒有睡好,眼中還有血絲,她看四周無人,緊走兩步,拉住霍安的手。
霍安轉過頭來看她,她踮起腳尖便往霍安嘴唇上親了一口,然后紅著臉推他,"你快去快回。"
嗯,蘇換姑娘今天很大方吶。霍安笑了笑,揉揉她的頭發,轉身上馬,動作嫻熟,姿態從容。蘇換看得很是羨慕,哦,霍安大爺他還有什么是不會的?
霍安向她揮揮手,示意她快回去。
蘇換聽話地喚了達達和小二,轉身向寶豐家走去。一直到不見她背影,霍安才提一提韁繩,掉過馬頭,揚起一鞭,奔上大路。
蘇換走近寶豐家時,卻聽見寶豐娘說,"唉唷可真好看,謝謝你了,好孩子。"
一個少女柔聲道,"不用謝,阿嬸,我先回去了。"
蘇換慌忙后退一步想躲起來,但很不幸,達達和小二已叫起來,她趕緊喝止它們,按照霍安教的辦法,伸手去拍它們的頭,果然它們便安靜下來,炯炯有神地坐在原地。
但花穗已經走出來了。
蘇換咬了咬嘴唇,硬著頭皮低聲道,"花穗..."
花穗冷冰冰看她一眼,低頭從她身邊走過。
蘇換急忙轉身,"花穗,你等等。"
花穗背影一頓,蘇換急忙追過去,鼓足勇氣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花穗沉默半晌,忽然轉過身看著她,"霍小四,你的對不起,我不要。我的心思你早就明白,我什么都給你講,你有很多機會告訴我實情,但你沒有。霍安喜歡誰,是他的自由,我比不上你,卻也不會恨你,不過是斷了念想,但你偏偏什么都不說,看我厚顏無恥,看我被他拒絕,是不是讓你很有成就感?我居然還想做你嫂嫂,我真是恬不知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