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默然許久,終于寫:"蘇公子,你讓我見她一面,我就走。"
蘇玨略微思忖,點點頭,"好。"
不為其他,就為蘇換昨晚那場撕心裂肺的痛哭,他也得讓他們二人再見一面。
待七日后,蘇換嫁入徐家,從此蕭郎是路人。
霍安這兩日都很平靜。麻伯來為他的傷上了藥,又開了三劑內服的藥,鄭重叮嚀他,這傷口反復裂開,會留下后患的,這次一定要好好養。
寶豐只覺他靜得可怕,有非同尋常的冷沉,十分擔心。連三叔也來探過他一次,但沒什么話說,嘆口氣就走了,回去后痛心地和連三嬸說,"你看吧,我就曉得那姑娘要禍害他。"
花穗有時也和寶豐一起過來,幫著熬熬藥,又或是烙烙餅。第三日早上,趙敢和阿羅竟然也來了。
霍安在這一刻猛然察覺,蘇換給他生活帶來的改變,幾乎已不可逆轉。她把他冷冷清清的生活,變得熱熱鬧鬧,然后又猛一抽身,永遠消失了。
趙敢的面色顯得很凝重,"這事我聽說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徐承毓和馬二元不一樣。他爹是廷尉,他舅在京里為官。我還聽說,徐家和蘇家的確有婚聘在先。"
趙敢只將話說了半截,但霍安是明白人,他知道,趙敢想說,霍安,無論從哪個層面,蘇換她都不可能回來了。
阿羅暗自嘆氣,原來,霍小四鬧的妖蛾子這么大。
趙敢默然片刻,從懷里掏出一封信,放到霍安面前,"兄弟,大哥也委實幫不上什么忙。我有個結拜兄弟,在北邊越州販馬,你看,要不..."
他咳了一聲,"你這一身好本事,不愁找不到飯吃,也不愁找不到好姑娘,自然,小四她是個好姑娘..."
他說著說著,竟不知該怎么說下去,沮喪地嘆口氣。任誰被搶了心上人后,還得背井離鄉,都實在是一件憋屈憤懣至極的事。
阿羅忽然道,"霍安,我覺得大哥說得有理,聽說那徐承毓在東陽是出名的難搞,徐家不僅僅是有錢。方才我們來時,總覺得村東口有些非同尋常的人在晃悠,我和大哥怕打眼,繞的小路來,你得當心。"
霍安十分靜默。寶豐第二日就來與他說過,村東口似乎有人盯梢,叮囑他千萬小心,那徐承毓看樣子咽不下這口氣。
趙敢又嘆口氣,"霍安,男兒志在四方,慢慢就好了。"
一直沉默如石雕的霍安,終于動了動,他收下那封信,點點頭,在木牌上寫:"謝謝,我明白。"
午飯后,霍安去探了探冬河。走在村子里,村民們見他,再不像從前一樣點頭致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疑害怕,那日他眼也不眨便斷人手腳的煞氣模樣,深深刻在了村民腦海中。
霍安也不在意,進了冬河家,遞了兩張獸皮給馬柔柔,然后坐在冬河床前,慢慢寫:"冬河,謝謝你。"
冬河沒什么大礙,就是有些咳。他躺在床上咳了兩聲,愧然道,"謝我做什么,我又幫不上忙。"
霍安面目溫和地看著他。哪里需要幫上什么忙,有時候,只是心意,已足夠溫暖。
冬河說,"我聽寶豐說,小四的大哥蘇玨,趙敢和阿羅都來探過你,聽說,他們都勸你離開。"
霍安點點頭。
冬河說,"那你怎么想?"
霍安寫:"冬河你怎么想?"
冬河想了一想,"換成我,如果那姑娘自己想好了便罷,各自安好。如果那姑娘想跟著我,我便是拼了命也要帶她走,天下那么大。"
霍安竟然笑了一笑,不置可否,便要起身告辭。
冬河也笑了一笑,"我沒寶豐聰明,也沒他冷靜,可我曉得,小四真是喜歡你得不得了。"
霍安沒回頭,徑直出了冬河家。
然后他又去探了連三叔和寶豐,最后還去看了看春嬸子一家,表達了自己的謝意。
走出春嬸子家時,花穗跑出來低聲喊,"霍安。"
他轉過身,花穗說,"實在太傷心,就離開吧。"
霍安笑了笑,撿了樹枝在地上寫:"你是個好姑娘。蘇換說,你是她的好姐妹。"
然后,他起身走了。
花穗久久看地上那行字,淚眼模糊。
回到家,霍安將小院認真掃了一遍,收拾了母親的牌位和幾身換洗衣物,裝了幾張烙餅,簡單打個包袱,牽了槐樹下的馬,帶著達達和小二,出了門。
鎖門前,他看了一眼空空蕩蕩的小院。那個歡快跳脫的姑娘,最喜歡在槐樹下洗頭發,在院子里曬太陽,在屋檐下逗狗玩。
其實最打動他的,是花穗那句話。
實在太傷心,就離開吧。
母親說,天高地闊,人總是要活下去的。
戌時整,蘇家雞飛狗跳的四小姐,又雞飛狗跳了。
一家人吃著吃著晚飯,蘇四小姐猛然吐了一口黑紅黑紅的血,她看著被血染黑的米飯,疑惑地說,"咦,這是什么?"
蘇家大夫人二夫人全跳了起來,蘇二小姐蘇湄和蘇三小姐蘇苾糾結地看她一眼,哦,蘇四小姐終于恢復原生態了,吐血都吐得這么淡定。是啊,這才是蘇四小姐的風格,哭得撕心裂肺什么的,不是她的路線。
蘇泊山趕緊讓人找大夫。
他簡直想給蘇換跪了,再過三天你就嫁去徐家了,求求你了,別再鬧妖蛾子了。
蘇玨急忙屁顛顛地親自跑出去找。走到大門外時,他還好心對蹲蘇府門口猜骰子的兩個勁衣男子說,"別玩骰子了,快去通風報信,蘇四小姐她吐血了,問問你家爺要不要來看看。"
說完急匆匆走了,剩下兩個人呆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其中一人扔了骰子,火燒屁股地往徐府跑。
徐承毓正在試自己的新衣,揉揉額角,笑瞇瞇說,"哦這孩子這么快就恢復元氣了?嗯,爺喜歡。"
說著帶了人悠悠閑閑去探病。
彼時,蘇換正昏昏沉沉躺在閨房里。
蘇老爺和大夫人見了徐家姑爺,自然是趕緊相迎。穿過回廊時,蘇苾帶著婢女迎面走來,見著徐承毓一行人,微垂眼皮,避身立在一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