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吃完了飯,張弛好好地沖了個熱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憊。
窗外是通明的夜色,張弛坐在窗邊,摸出了手機,翻到了通訊錄,對著通訊錄的頁面陷入了沉思。
指腹停留在通話鍵的上方,張弛的心動了動,手一哆嗦,就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一凌厲的聲線傳來,“喂?”
張弛沒有想到電話竟然這么快就接通了,獨在異鄉,乍一聽到熟悉的鄉音,他有點沒繃住。
他將手機靠近了耳朵,“喂,媽。”xしēωēй.coΜ
姜美玲問他,“馳兒,還好的伐?”
張弛忍不住說起了鄉音,“好的很,天天干精火旺的。”
姜美玲的聲音跟脾氣一樣火爆,上來就說,“哎喲,看你的樣子嘛,干斤斤,瘦離殼,還不多吃點嘎嘎(肉)。”
張弛莞爾一笑,“不讓吃,導演就要我干斤斤。”
姜美玲不樂意了,“哎喲,看你龜兒日卟嚨慫的樣子都有了,干斤斤的要不得,偷著吃嘛。”
張弛低笑了一聲,“這就沒得力老,我很霸道嘛,導演的話都不聽了。”
“我巴心不得你早點回家。”姜美玲又問,“今年春節回不回家?”
“回的。”張弛在電話里頭囑咐,“你別舍不得花錢,我賺錢賺得多,自己夠用。”
姜美玲說,“你龜兒吃我麻麻魚嗦,不要騙我。”
“我沒得騙你嘛,我真的賺錢咯。”
姜美玲問他,“你看電視上那個女娃兒長得好乖喲,你啥時耍個女朋友的嘛?”
張弛一聽她提起來這茬就腦殼痛,“還早著嘛,不急。”
姜美玲哎喲了一聲,聲音里透著著急上火,“不急不急,你都三十五咯。”
張弛也沒辦法,“我曉得,但急不來嘛。”
姜美玲哼了一聲,“你娃硬是傻撮撮的。”
張弛叮囑著,“媽,早點睡,麻將少哈幾圈兒。”
姜美玲聽他聲音有一點不對,“你娃說話哈聲哈氣的,身體注意沒得?”
張弛嗯了一聲,“注意咯,我沒得事情。”
姜美玲又絮絮叨叨了很多,張弛耐心聽著,他也很久沒有打電話問過姜美玲家里的事兒了。
他心中有些慶幸,好在姜美玲用的是老人機,不知道網上的風波,要不然他就是長了一千張嘴都沒有辦法說清楚了。
掛了電話,張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點開了日歷,發現離春節不剩下多少日子了。
他心中記掛著姜美玲,上淘寶看了看羽絨服,又搜了搜空氣凈化機,拍《紅伶》的片酬到了他手里一部分,足夠買東西的了。
逛完了淘寶,又拿起劇本讀了一會兒,時針指向了凌晨十二點,張弛剛打算睡覺,這時候就聽見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他以為是林風要來,走到門邊準備開門,忽然貓眼里閃過了一道黑影。
張弛開門的手頓了一下,湊到貓眼上,就看一個長發及腰的清瘦背影站在了對門外。
張弛陡然睜大了眼睛,他從沒有在劇組里看到過這樣的女人!
那妹子帶著口罩和墨鏡,全副武裝,敲了敲門。
門打開,江胥白露出了半個身子,浴袍的系帶耷拉在身體兩側,胸口敞露,好像已經等候了很久。
看清楚了來人,他笑了起來,是那種不需言語的親昵。
妹子伸手摟住了他的肩膀,整個人貼了上去,結結實實地抱住了他。
還怕被人看見,左右瞧了瞧,見沒有人,這才擠進了門。
張弛吞咽了一口口水,還沒有回過神來,沒有想到江胥白竟然是這樣的深藏不露。
他不僅有家室,而且還是個直男!
張弛不知道該如何用言語來表達自己的心情,感情這么多天里,他們兩個直男湊在一起裝GAY!
他心中是有一種竊喜的,既然江胥白也是直男,那他就不必尷尬什么了,大家都是可以脫了褲子一起泡澡的兄弟!
他沒有想到江胥白明明不缺錢竟然還犧牲這么大,為藝術獻身來參演《紅伶》這部片子。
這大概就是演員的修養吧。
張弛撞破了這么一個大秘密,一晚上都沒有睡好覺,鬧鐘響起的時候,他才剛剛入睡兩個小時。
他從床上爬起來,洗漱一番,期間林風來敲門叫他,兩個人一起往餐廳走。
剛出電梯,就正好碰上了江胥白。
張弛窺探著他臉上的神色,黑眼圈有點重,看來昨晚是沒有睡好。
這都是理所應當的,張弛心中分外理解。
他主動上前打招呼,“早。”
江胥白不太有精神,“早。”
肩并著肩走入餐廳,張弛特意去拿了一杯咖啡給他,倒了三袋白砂糖。
江胥白接過了咖啡,多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沒什么。”張弛發自內心的說,“就是覺得您太辛苦了。”
接下來拍攝的橋段就都是甜甜蜜蜜的,整個劇組的氣氛也跟著不一樣了。
王導來的也早了些,精神煥發的樣子,可能是誰都喜歡看長得好看的人談戀愛吧。
秦念安的嗓子倒了,唱不了戲了,捧著他的人都去捧別人去了。
但只有賀川,心心念念的從來都只有他一個。
賀川尋遍了江南的名醫,開來了藥方,數九寒冬里,將藥罐護在懷中暖著,大老遠地來給秦念安送藥。
秦念安沒了往日的生氣,人也跟著瘦削下去,靠在床上心如死灰。
賀川端著藥罐走進屋,“榮兒,來,喝藥。”
秦念安沒有說話,嘴唇微微哆嗦著,緊接著一行眼淚就沖了出來。
賀川被這眼淚給嚇著了,手忙腳亂地給他擦眼淚,“怎么了,別哭……”
秦念安扯開了自己的衣袍,露出了雪白的身子,“賀川,你想要什么就拿去。”
賀川攏起了他的衣襟,牽起了他的手,按在了胸膛上,口吻溫柔,“我想要的,是你的心。”
秦念安臉上的表情有一瞬的怔愣,仿佛不敢相信一樣,他嘴唇哆嗦著,下一秒眼淚流地更兇了。
“別哭了,心肝兒。”賀川嘆了口氣,牽起了他的手,吻了吻手指,“疼死我了。”
秦念安像個孩子一樣哇哇大哭起來,漂泊已久的魂兒終于找到了個能夠落腳的地方。
王導喊停,“好,咔!”
張弛的哭聲卻還沒有收住,眼淚止不住地流著,他將自己蜷縮成一團,胳膊抱著膝蓋,哭的肩膀一顫一顫。
張弛演戲靠的就是將自己完全代入角色,通過共情,去將角色給演活。
與其說是演,倒不如說他就是角色本身。
但這樣的壞處就是情感收不住,太傷筋動骨了。
張弛覺得自己這樣有點丟人,他用手擋住了臉,對著圍上來的人擺了擺手,一個人到角落里去靜一靜。
他獨自一個人整理這情緒,背后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張弛扭過頭,江胥白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怎么了?”江胥白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干什么哭成這樣?”
“沒事兒。”張弛別開了目光,不去看他,“入戲了。”
眼淚沒能止住反而越來越兇,看著江胥白,就仿佛是看見了賀川,張弛覺得自己的臉都要丟盡了,挺大個男人,哭成這樣。
“不哭了,好了。”江胥白遞來了紙巾,“我都說把你當成心肝來疼,怎么還哭啊。”
張弛此時此刻根本聽不得戲詞,他用紙巾擋住了眼睛,“別說了。”
江胥白無奈地嘆了口氣,半晌后,他張開了懷抱將張弛摟住,“那抱抱吧,來。”
張弛冷不丁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不像是哥們之間的擁抱,但是像什么他又說不好。
這奇怪的氛圍分走了他的神思,眼淚漸漸就不流了。
他掙動了一下,拍了拍江胥白的后背,“好了。”
江胥白笑了一下,“你看,我說抱抱就好了。”
張弛抽動了一下鼻子,“嗯”了一聲。
江胥白擰開了一瓶礦泉水,“我給你倒水洗一洗吧,眼眶都是紅的。”
張弛伸出手去接水,潑在了臉上,這個天氣下的礦泉水都結了冰碴,很提振精神。
江胥白又遞來了紙巾,“擦干凈,別凍著了。”
張弛擦干凈臉上的水,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對女朋友是不是也這樣溫柔啊?”
江胥白小小的愣了一下,“嗯?”
張弛心說我都知道了,但當著江胥白的面又不好戳破,他哥倆好似的勾住了江胥白的肩膀,“我理解你。”
江胥白一頭霧水,“你理解我什么?”
“理解你的全部。”張弛煞有介事地說,“以前是我不知道,但現在我知道了,你實在是一個好演員,這段時間真的是太辛苦你了。”
江胥白懵了,“你在說什么?”
“人前,咱們兩個還要裝一裝,但是人后就不必了,免得給你惹麻煩。”張弛說,“我會全方位多角度地配合你,謝謝你讓我知道了,做一個好演員應該有的素養。”
江胥白已經麻木了,“哦。”
“我現在戲里戲外分得很清楚,咱們兩個現在是捆綁關系,需要炒CP,但是私下里我把你當弟弟。”張弛說的很誠懇,“有時間咱們一起泡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