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剛放亮,張弛早早地到達了片場,此時此刻場地上還沒有很多人,只有布景組在忙碌著。
四處彌漫著冬日清晨的薄霧,熬了一個大夜的攝影組正窩在椅子上打盹兒。
林風拎著一袋子小籠包小跑過來,“馳哥,豆漿和包子,趁熱吃。”
張弛從他手里接過了早餐,分給了他一半兒,“你也吃。”
天色很陰,看著馬上要下雪,張弛咬了一口包子,忽然問,“江胥白沒有來?”
林風也沒有看見,“還沒到?!?br/>
張弛將嘴里的包子咽下去,“一會兒你去買一杯特濃咖啡,加三包糖。”
給誰買的不言而喻,張弛自己在減肥根本就不喝含糖量這么高的飲料,林風有些羞怯,感覺被硬塞了一口狗糧。
張弛看不透他心中想的小九九,低頭悶聲吃包子,他和江胥白之間的關系不是一句兩句能說清楚的,有一種誰都不情愿,但抬頭不見低頭見,不得不捆綁在一起的拉扯感。
自打他昨天聽到了江胥白的那通電話,知道他有自己的愛人之后,張弛的心中就放下來了一塊大石頭,纏繞在他頭上的厚重陰云也跟著散開了,他的天晴了。
江胥白對他做的那些都只不過是演技罷了。
那他私下里就不需要有什么回應,只要在外人面前裝成親密的樣子就OK。
大家都是逢場作戲,怪不容易的。
他甚至有一些體恤江胥白,在外頭要和自己你儂我儂的,回去了還不知道怎么哄家里頭的那個。
候場的時候江胥白慢騰騰地來了,兩眼下面掛著一圈青黑,還沒走上兩步就打了個一個大大的哈欠。
張弛讓林風送上了咖啡,問他,“昨晚沒睡好?”
“一直打電話?!苯惆缀攘丝诳Х忍崽峋?,口吻是縱容的,“不讓我睡?!?br/>
張弛眼觀鼻鼻觀口,看來江胥白家里頭藏著的是個折騰人的小妖精。
韋睿也姍姍來遲,他看見了江胥白手里的咖啡,問道,“有我的嗎?”
張弛尷尬了,“我現在讓助理去買……”
韋睿就是那么一問,他擺了擺手,“不攪和你們兩個了?!?br/>
張弛發微信給林風,讓他再買一杯咖啡來。
今天的戲份很重,有他們三個人的對手戲。
等待了半個小時,布景完成,各部門就位,張弛和韋睿坐在了桌子前。
這一場是師兄生日擺宴,在酒桌上說出了自己欣慕一個姑娘即將娶妻,秦念安心頭巨震萬念俱灰,借酒消愁,卻不想喝醉了。
場記打板兒,開始拍攝。
“來來來,不忙著吃,聽我給大家伙說個事兒?!睅熜侄酥票玖似饋恚泻糁?,“我啊,即將喜事臨頭!”
有師弟抬起頭來,“什么喜事兒啊師兄!”
“對啊,你快說??!”
“喝酒上頭了吧,臉都紅了!”
“什么事兒??!”
師兄擺了擺手,將雜聲給壓了下去,他咧開嘴露出了個害臊的笑來,“我喜歡一姑娘,談成了!過不了兩個月,我們倆就結親了!”
只聽一陣碗碟碰撞的聲響,秦念安手里的酒杯翻了,酒水撒了一身。
他低下頭慌慌張張地去擦,無人看見的地方,他悄悄用手背狠狠一擦眼眶。
師兄弟問他,“喲,怎么了?”
秦念安掩飾道,“沒什么,手滑?!?br/>
師兄弟熟稔地攬著他的肩膀,對別人說笑,“師弟是太高興了,聽到了這樣的好消息?!?br/>
秦念安勉強扯起嘴角,露出了個要哭不哭的笑來。
有人架秧子起哄道,“師兄,你給講講,你心上人長什么樣子啊?!?br/>
“對啊,講一講嘛!”
“給咱們說一說!”
師兄端著酒杯,喝得臉紅耳熱,揮手趕他們,“去去,別起哄?!?br/>
“哎喲,師兄你還藏著!”
“今天你必須說!”
“上??!灌他!”
酒桌上鬧哄哄成一團,秦念安獨自一個兒坐在角落里,眼神呆滯地盯著狼藉的碗碟,從脖子到臉紅成了一片。
他忽然劈手奪走了桌上的酒壺,壺嘴對準了喉嚨,咕咚咕咚灌著自己,喝不下的酒水溢出來,沿著脖頸滑了下來。
眼淚順著眼眶淌下來,一開始是一兩滴,但喝著喝著,眼淚也成了流。
秦念安忽然被酒嗆住了嗓子,捂著喉嚨劇烈咳嗽起來,胸腔喘不上氣兒地起伏著,咳得驚天動地,眼淚酒水糊了滿臉。
驀地身子一躬,他嗓子一嘔,咳出血來了。
唱戲的最寶貴的就是這一副嗓子,秦念安今天竟是舍了嗓子不要,想要醉死在這酒桌上。
他兩眼茫然地睜著,忽然身子后倒,手里的酒壺砸了個粉碎,視線空茫地射向不遠處,和人觥籌交錯的師兄身上。
他咧了咧嘴,露出了個要哭不哭的笑來,一行淚順著眼角淌了下來。
王導喊道,“停!過!”
中場休息一個小時,等著工作人員換場布景。
張弛從地上爬起來,這場戲別的負擔沒有,喝水喝飽了。
林風給他送上了熱毛巾,“馳哥,擦一擦?!?br/>
張弛擦干凈了臉上的淚痕和水漬,扯開衣襟擦了擦胸膛。
韋睿兩手揣在暖手寶里走過來,沖張弛比了個拇指,“張哥,看你一哭,簡直心都要碎了。”
張弛笑了笑,沒說話。
忽然肩膀上一沉,“怎么不披件衣服?!?br/>
他一扭頭,看見是江胥白。
有韋睿的地方,必有江胥白,他倆就跟杠上了一樣,像兩只斗雞那樣對視。
張弛不明白這劍拔弩張的氛圍是哪兒來的,借口累了,躲去一邊休息。
“怎么,心疼了?”韋睿覷著江胥白,都不拿正眼看他,“你用過幾分真心么?”
江胥白反唇相譏,“不管是戲里戲外他真心都在我這兒,跟你有幾毛錢的關系???”
韋睿湊近了他,“我等著你戲演垮的那一天。”
江胥白笑哼了一聲,“你孫子都等不到那一天。”
第二場換了地方,改到了賀川府里。
秦念安喝醉了酒,卻不想是師兄設計,為了能夠向上爬,師兄把他給賣了。
秦念安被送入了賀川府邸。
拍之前,王導特別強調,這一場戲是主角二人情感的轉折點,所以要表現的分外細膩,不要搞什么偶像劇式戀愛,要發自內心,要寫實。
張弛在這場戲里沒有臺詞,老老實實地躺尸裝醉就好了。
他爬上床躺好,一切準備就緒,開機拍攝。
時至深夜,賀川卸下了一身疲憊回房,解下了軍裝的扣子,剛走進來就看到了床上躺著的秦念安。
他腳步猛地頓住。樂文小說網
秦念安臉上還帶著醉紅,嘴巴微微張開,呼出來的都是酒氣。
賀川有一點不敢置信,他朝秦念安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他的臉,但卻頓住,一寸一寸地收回手指。
床上躺著的張弛心中很焦灼,他閉著眼,看不到江胥白此時此刻是怎么表演的。
賀川坐在了床上,從近距離去看秦念安,視線難得地溫和下來,鐵血將軍也有柔軟的一面。
他俯下身,想要親吻秦念安的唇。
就在差一丁點碰上的時候,他又停下來了。
喜歡到了極致,連一丁點的褻瀆都不敢。
這是他日思夜想的楊貴妃啊。
賀川捧起了秦念安的手,小心翼翼地在上面烙印下一個吻。
張弛感覺到了江胥白的嘴唇印在自己皮膚上的觸覺,然而下一秒他的頭皮就跟著炸開。
江胥白伸出了舌頭,仔細舔吻著他的指縫,舌頭就仿佛是一條下流的蛇,在皮膚上逡巡著。
導演并沒有喊停。
張弛頭皮發麻,劇本上對這一幕的描寫,僅僅只是賀川吻了秦念安的手背。
他沒有想到江胥白竟然會這么表現。
短短的一秒鐘被無限拉長,所有的感官都放大到了極致,這樣的舔吻成了一種折磨,張弛想動但是又不能動。
江胥白將自己的嘴唇印在了張弛的無名指上,就好像是烙印下了一個誓約一樣。
他拉起了床尾的被子,小心翼翼地給他蓋上了。
王導喊咔,“好,停!”
張弛猛地起身,差點撞上了還沒站起來的江胥白。
王導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拳頭抵在人中的位置,對江胥白說,“我沒有想到你會這么處理?!?br/>
江胥白看著王導說,“因為我覺得賀川對江胥白是有欲望的,他是一個男人,這種欲望很深,而且很外露,當你的心上人毫無防備地躺在你面前的時候,人都是下流罪惡的。”
王導的眼里出現了一點玩味,“你是因為躺在那里的是張弛吧?”
江胥白笑了笑,“我畢竟也是個男人?!?br/>
“處理地很好,比我想象地要好,我不打算剪掉這里?!蓖鯇c了點頭,招呼著,“今天收工吧?!?br/>
江胥白感慨了一句,“真順利?!?br/>
張弛捧了他一句,“是你演的好?!?br/>
江胥白直白露骨地盯著他的嘴唇,忽然笑了,“嘴真甜。”
王導插進來一句,“看到你倆感情這么好,我就放心了?!?br/>
王導問他們,“下面的戲看了沒?”
張弛點了點頭。
王導笑了笑道,“調整了一下拍攝計劃,接下來你們就可以好好在戲里度蜜月了?!?br/>
張弛瞪大了眼睛,劇本里確實有這么一段,但僅僅只是一筆帶過,經過這一夜,賀川認清了自己對秦念安的感情,開始窮追猛打。而秦念安也因為師兄結親,心灰意冷,嗓子倒了,唱不了戲。
他們的感情急劇升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