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圍讀就在酒店的會議室里展開,張弛早早出門,推開會議室的門,里面還一個人都沒有。
桌面上擺放著名牌,礦泉水還有準備好的水果。
張弛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坐在了座位上,將劇本拿出來攤開在桌面上。
剛坐下沒多久,就又有人進來了,張弛站起來迎接,卻看見走進來的是江胥白。
張弛說,“早。”
江胥白點點頭,“早。”
他看都沒看名牌,直接挨著張弛的邊兒坐下了。
張弛看著名牌,心說這貨不對板啊,結果下一秒江胥白就伸手將桌子上的名牌和自己的名牌換了。
演員陸續到齊,王導和副導演也都來了,會議室里填得滿滿當當。
王導發話,“好了,人齊了,開始吧。”
張弛掀開了劇本,全神貫注地研讀起來。
他已經前前后后反反復復看了好幾遍了,劇本講了什么心中早已有數。
這部戲的名字叫《紅伶》。
他在劇中演一位叫秦念安的名伶,秦念安是個苦出身,打小就被戲班子給撿去了,吃苦受罪是家常便飯,但總歸是磨煉成了角兒。
奈何時局動蕩,容不下這一方小小的戲臺。
最讓張弛動容的一場戲是秦念安罷演,日本人攻城,要求秦念安唱戲,不然就屠城。
全城的男女老少一齊下跪,秦念安咬著牙登上了臺,一把大火燒光了所有,在火里頭瘋瘋癲癲唱到曲終。
王導給他們講解著重頭戲,一上午過去,人的精神頭不由得乏倦,張弛戲詞多,嗓子都說啞了。
手臂被碰了碰,張弛抬頭一看,江胥白給他遞了一瓶水。
張弛點頭道謝,“多謝。”
江胥白卻豎起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大庭廣眾之下,張弛一下子就呆愣住。
江胥白的手指輕輕下移,撥弄花瓣一樣撥弄了一下他的下唇,聲音有點散漫,“和我還用說謝嗎?”
王導咳嗽了一聲,“張弛啊。”
江胥白這才收回了手指,張弛如蒙大赦一樣地看向王導,“導演。”
王導看著他,“給你請了戲曲老師,這一周你跟著學一學,下周我們拍戲臺上的鏡頭。”
張弛應承著,“好。”
王導上下打量著他,“體重控制一下,減掉十斤,你胸肌有點大了,秦念安穿上戲服應該是雌雄莫辨的那種。”
張弛點頭,“一定做到。”
王導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講戲。
張弛敏銳的感覺到有視線注視在自己身上,轉過頭,發現江胥白正在看他……的胸。
江胥白手中的筆在指間轉了一個來回,他才收回了目光,輕輕撂下一句,“不大。”
沉默了五六秒鐘,張弛的脖子耳根蔓延上一片紅。
你們GAY真是太會了。
傍晚的時候劇本圍讀才散,張弛本想著問問江胥白要不要一起吃完飯,江胥白卻被王導給叫走了。
他便沒有了在外面吃的心思,讓林風訂了外賣。
這一周他沒有什么戲份,王導給他安排的主要任務,就是跟著戲曲老師學身段學唱腔,爭取一周速成。
戲曲老師叫王憐鳳,是從戲曲學院里請來的,想當年也是個名角兒。
王憐鳳沒把張弛當明星,實打實地教本事,“京劇的手勢有很多種,蘭花指、映日、吐蕊、伸萼、迎風、含苞、初攥、避風……”
張弛跟著學,他有武術的底子,下腰劈叉都不成問題,省了開腰開胯的功夫。
苦練了一周,連王憐鳳都贊他是個好苗子。
晚上的時候,張弛在床上劈叉拉筋,光著膀子讓林風給他腰上貼膏藥,他不由得有些唏噓,到底是老了,不再是十幾歲的時候,一點都經不起磕碰。
這一周他都沒碰碳水,掉了六斤秤,距離王導的要求還差點。
林風貼好了膏藥,定鬧鐘,“馳哥,明天八點鐘上戲。”
張弛點了個頭,“嗯,知道了。”
林風看著他,“你不看看劇本啊。”
張弛心說都已經要翻爛了,不用看了。
林風結巴著,“明天……明天的戲調了場次,把……把……”
張弛看他又有臉紅的趨勢,心說什么戲讓孩子緊張成這樣,他拿起手機,點開了劇務通知,明天拍第十六場戲。
十六場……他隨手翻開劇本,視線落在了紙面上,臉上就像是找了大火一下子紅透了。
他媽的是吻戲!
張弛燙著了似的猛地合上了劇本。
林風小聲說了一句,“馳哥你和江老師什么關系,肯定是駕輕就熟……”
駕輕就熟個屁。
張弛搓了搓自己的臉,心說這不能好了。
他不是沒拍過吻戲,但是和男人拍吻戲還真是頭一次。
關鍵是在別人的眼里,他倆肯定親了無數次了。
這一晚上他都沒能安眠,夢到江胥白追殺他,抱著要親親,簡直就是噩夢一般。
夜色由濃黑變為淺淡,逐漸天光大亮。
張弛鬧心啊,一掀被子坐起來疲憊地翻找眼藥水,想要去一去眼里的紅血絲。
八點鐘,劇組已經開工,片場里幾百個人一起忙活著,布景組正在調整場景,劇務們在來來回回搬東西,燈光組在調整布光。
化妝的時候,張弛才打開了劇本,研究著今天的戲。
秦念安已經成為了家喻戶曉的名角兒,他們天水閣也被對家嫉恨上了,剛下了戲,一幫潑皮賴戶兒就手拿棍棒闖進來了。
江胥白飾演的賀川是位高權重的軍閥,他迷上了秦念安演的楊貴妃,恰巧解救了被破皮糾纏的秦念安。
賀川救了他,卻也欺負他,蠻橫地將人壓在柜子上強吻。
還是強吻。
張弛將劇本蓋在自己腦袋上,蒼天啊大地啊饒了他吧。
化妝老師唉了一聲,“張老師你別亂動。”
造型剛剛做完,王導和江胥白就推門走了進來。
張弛站起來迎接,王導直接說,“這一場戲要的效果就是直接。”他用卷起來的劇本指了指江胥白,“你就是喜歡他,你將他當成了楊貴妃,臺上臺下分不清了,所以才吻他。你要癡一點,瘋一點,情緒都外放出來,這樣鏡頭才能捕捉。”
江胥白已經換好了服裝,一身干練挺拔的軍裝,他點點頭。
王導又轉向了張弛,“你是個清醒的,你知道自己不是楊貴妃,但你心里卻在找那個唐明皇。他親你的時候,你先是震驚,然后才怒,反抗又反抗不了,想打又顧忌著對方的身份,所以最后你無可奈何只能扇了自己一巴掌。”
王導看著他們打趣了一句,“這可不是你們談戀愛的時候,激烈點兒。”他又捅了捅江胥白,“你可別舍不得下手。”
江胥白笑了笑,“回去了跪著哄。”
王導笑了一聲,又說,“你們倆這關系,吻戲就真刀實槍地來,鏡頭效果也好。”
真刀實槍這幾個字就跟刀子一樣捅在了張弛心上。
一切準備就緒,開機,十六場一鏡一次,張弛在鏡頭前就位,臉上還帶著妝,坐在了鏡子前正在拆頭上珠釵。
門外頭忽然傳來了打砸的聲響,秦念安被驚動,扭頭看向了門口,還沒等站起來一幫潑皮賴戶就手拿棍棒闖進來。
秦念安的第一反應就是將自己的戲服給護在懷里,“你們干什么!”
打手頭子獰笑了一聲,“干什么,嘿嘿,給我打!”
秦念安驚恐地睜大眼睛,眼瞅著棍棒就要落在他身上了,這時候一個人閃身擋在了他面前,穩穩握住了棍棒,緊接著就一腳將宵小踹了出去。樂文小說網
賀川一身軍裝披著件大氅,身材高大,臉色陰沉,但仔細瞧,臉上帶著些醉紅,是喝了酒的。
潑皮賴戶們一下子就不敢動了。
賀川怒道,“滾!”
潑皮賴戶們沒有動作,他刷地一下從腿上槍套里□□□□,對著天放了一槍,砰的一聲。
群演們迅速退場,張弛的眼神跟著他們走了,不敢去面對身前的江胥白。
“停!”王導連這么一個小細節都發現了,“眼神不對!”
王導的手指摩挲著煙,看了一眼張弛,“怎么,不好意思和男朋友在鏡頭面前親?那么緊張?”
張弛道歉,“對不起,我調整一下。”
“十分鐘。”王導說,“你們兩個醞釀一下感情,一會一鏡到底。”
江胥白從軍裝外套里掏出了一盒煙,問張弛,“抽嗎?”
張弛點點頭,又說,“這算破壞道具吧。”
江胥白點燃了兩支,遞給他一支,“沒事兒。”
張弛猛吸了一口,煙霧沖鋒一樣沖進了嗓子,火辣辣的。
江胥白沒有吸,手指夾著煙,擎在嘴邊,眼神落在了張弛薄銳的嘴唇上,無法想象該是怎么滋味,老男人的唇。
江胥白問他,“拍過吻戲嗎?”
張弛三兩口將煙吸完,有些局促地點了個頭。
江胥白聽不出真假的說了一句,“那我要吃醋了。”
張弛一時之間竟有些分不出這究竟是江胥白的演技還是真情流露。
江胥白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什么都不用想,也不要給自己什么心理負擔。”
“嗯,我知道。”張弛嗯了一聲,“畢竟是演戲。”
江胥白將煙頭掐滅,對著王導招了招手,“導演,開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