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顏在逐漸穩定下來的失重感中緩緩睜開眼,她首先看見的是講臺上背對著她正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串公式,嘴里還念念有詞的數學老師。
班上的學生有端正坐著認真聽課的,也有不少人撐著臉昏昏欲睡,此時已是下午時分,窗外的世界被蒙上一片橘紅的色調,教室里開著燈,倒也照的室內依舊明朗敞亮。
講臺、黑板、教室……
喬顏怔怔地瞪大了眼,身體僵硬的仿佛石化了一般,好半晌她才漸漸回過神來,伸出手試探性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完全沒有手下留情,疼的她直抽氣。
好在不知是什么原因,她旁邊的座位沒有人,暫時也沒什么其他人注意到她這古怪的舉動。
喬顏邊揉著剛掐過的大腿處,邊假裝低頭看課本實則神游天際。
她真的穿越了?!
喬顏有些不可思議地回想起這一切的源頭,罪惡之源就是她在網上填了份調查問卷,要不是填完有獎勵,她才懶得花十分鐘填那種不僅沒營養還冗長無聊的問卷。
誰知填完點了個提交后她的電腦就自動黑屏了,嚇得喬顏以為電腦短路了,抬手拍了幾下顯示屏,結果拍出一個自稱來自時空管理局的系統,說是萬里挑一選中了她,還做了很長一段關于時空管理局的介紹,喬顏聽得一臉懵逼之時就被系統強制綁定了。
想起這件事,喬顏眉角一抽,回憶起了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系統介紹的任務是要她攻略每個世界的反派從而賺取積分,等積分攢夠可以實現她的一個愿望,然后就自說自話的將她傳送到了這里,毫無征兆,讓她一時間有些發懵。
思及至此,喬顏終于是松了口氣,放下心來,也好,對她來說,反倒是因此獲得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自由,無論系統最后到底能不能實現她的愿望,這都是穩賺不虧的買賣。
能自由的活著,于她,就是一場幸福。
下一秒,喬顏只覺得大腦一陣脹疼,憑空多了很多不屬于她自己的記憶。
喬顏揉著腦袋慢慢消化腦中囤積的大量訊息。
這是一本校園言情小說,講述的是溫柔又善良的校花徐夢與實習教師陳良兩人虐戀糾葛又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
而喬顏的任務是攻略那個喜歡徐夢因此總是惹事找麻煩的不良少年陸時,在原劇情中,陸時幾次三番的阻礙了男女主角間的感情并制造了許多大大小小的誤會,是個當之無愧的反派角色。
目前的劇情還未發展到陸時喜歡上徐夢的那一步,所以當務之急,她得看住陸時,不讓他有機會對徐夢產生喜歡的感情。
原主是非常典型的三好學生,和陸時青梅竹馬,但性格卻與陸時幾乎是兩個極端,學習成績好,聽話懂事,馬尾辮,黑框眼鏡,個性不鮮明,甚至乖巧到有些死板的地步。
而陸時,他學習成績差,打耳釘,逃課打架,泡網吧,脾氣十分暴躁一言不合就干架,典型的不良少年。
三好學生和不良少年?外加青梅不敵天降的buff加持,真是有意思。
放學鈴聲準時響起,原本昏昏欲睡的課堂頓時注入了全新的活力,講臺上的老師不急不緩地講完最后一句話才宣布下課。
“老師再見。”
不拖堂的老師都是值得被學生尊敬的好老師。
喬顏收拾好書包坐在座位上并沒有馬上走,她在等陸時,她旁邊的座位之所以沒人是因為她的同桌就是陸時,而他逃課了。
按照記憶,陸時每天上學和放學都會騎車載著她一起走,這是他父母定下來的規矩,為了約束陸時能每天按時上學放學,而條件就是會根據喬顏的說辭證實他確實有按時上學放學而每周多給他一些零花錢,所以陸時在這件事上,從不曾失約。
原主和陸時自小一起長大,父母關系又非常好,所以他們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級,之所以兩人會成為同桌也是陸時父母拜托的,想讓原主多輔導輔導他,但陸時連課都不來上,談何輔導。
喬顏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思索著能在最短時間加速她和陸時關系的方法,她本身就有一點近視,倒也還能適應突然多出來的一副眼鏡。
“喬顏。”
一道嗓音清冽但語氣不耐的男聲打斷了喬顏的思緒。
她抬頭看向聲源處,就見一位身形頎長的少年正倚著門框懶洋洋地望著她,他的頭發剪得很短很碎,左耳戴著一顆黑色的耳釘,他的五官生的極其好看,是那種完全不用發型襯托的底子,但他臉上的神色著實不太友善,眸光冷冽,滿臉戾氣,令人望而怯步。
他穿著件黑色T恤衫,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全是大小不一的傷痕,肩上披著一件有些殘破的校服外套,一副剛打完架回來的模樣。
班上還沒走的學生看到這一幕都見怪不怪了,只是個別的女生忍不住偷偷瞄了他的側臉好幾眼。
喬顏背起書包朝他走了過去,他見喬顏起身,視線沒再停留,轉身就往外走。
喬顏神色不明地默默跟在他身后,直到進了樓梯間,她突然開口叫了一聲陸時。
陸時頭也沒回地應了一聲。
“陸時,你等等,我有話要跟你說。”喬顏語氣放緩了些,聲音很溫和。
陸時聞言,腳步一頓,然后慢慢轉過身,雖然表情很不耐煩,但他還是耐住了性子站在原地等喬顏說話。
喬顏唇邊的弧度又擴大了一些,雖然看上去很不耐煩,但其實很乖啊。
這個性格有點可愛啊……
“你又和人打架了?”喬顏說話間,一直在打量陸時的身高,他比她高半個腦袋,腿更是比她長了一大截,而且青春期的少年貌似還會接著長個。
陸時眉頭一皺:“你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
“不是哦。”喬顏抿著唇笑了起來,她上前幾步走到陸時面前,然后摘下眼鏡放進外套口袋里,眼前的視線瞬間模糊了幾分,不過面前的人她還是能看清的。
陸時看著一向戴著眼鏡的小青梅露出那雙隱藏在鏡片下,黑亮又清澈的眼睛,神色有些莫名,然后就見她緩緩踮起腳尖,瞇著眼捧起他的臉親了下來。
陸時一愣,被動的感受著唇上溫軟的觸感在輕緩又溫柔地碾轉廝磨,黃昏的光線灑在安靜的樓梯間,她的面龐在夕陽的余暉里顯得有些朦朧,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的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虛幻。
直到傳來其他學生上下樓梯的腳步聲,陸時才猛然驚醒,他一把推開喬顏,用手背狠狠擦著嘴唇,眼里滿是怒氣:“喬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我當然知道,還不是因為你總是逃課打架。”喬顏語氣平緩,她從口袋里摸出眼鏡重新戴上,好似一切都很尋常,“以后你要是再犯,我見一次,親一次。”
要不是殘留在喬顏唇瓣上濕潤的水漬在夕陽下折著光,陸時都要以為剛剛那一幕只是他的一場夢,他沒想到喬顏居然能厚著臉皮扯出這么荒唐的理由解釋她的行為。
陸時簡直不敢相信面前這人是那個在父母眼中一向乖巧聽話的三好學生,他氣又惱,眉頭緊皺,想說些什么,但喉嚨干澀的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像是驚于她的厚顏無恥,連最常說的粗口都如鯁在喉。
他整張臉都憋的通紅,臉頰更是一片惹人注目的緋色,不知是熱的還是什么別的原因。
喬顏卻是笑了:“對了,我媽喊你去我家吃飯。”
陸時面色陰沉地瞪著她,那模樣看上去像是要吃人。
“看樣子你是不想去了——那,我先走了。”
見喬顏戴上眼鏡就自顧自地走了,陸時更是心煩氣躁,對于這個在外人眼中評價奇高的青梅學霸,他是打又不敢打,罵又不敢罵,也許轉頭他就會被自己那偏心的父母制裁。
陸時憋著一肚子氣,暴躁的一拳砸在墻上,把路過的學生嚇了一跳。
“看什么看?滾!”陸時沒好氣地冷聲斥道。
學生認出他是全校最大的刺頭陸時,當即拔腿就跑,生怕被他遷怒。
陸時聽著跑下樓的腳步聲,心情愈加的煩躁。
靠,他單身這么多年的初吻居然被喬顏給奪走了。
而且他還是被強吻的那個!
陸時不可避免的回憶起剛才的一幕,唇上仿佛還留有余溫,他越是動手抹去,感官越是記憶猶新,陸時冷著一張臉,漆黑的眼底暗涌流動。
我.操。
喬顏你真是長能耐了。
***
喬顏一個人坐公交車回到了家,她和陸時是上下樓的鄰居,同住在一個小區里,不過陸時的父母比較忙,基本上不怎么回這個小區,陸時很多頓晚餐都是在喬顏家解決的。
是以,當喬媽聽見開門聲,聞訊趕來卻沒看見陸時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奇怪:“陸時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我一個人坐公交車回來的。”喬顏面不改色地在門口將帆布鞋脫下放在鞋架上,換上拖鞋邊往里走邊說道,“陸時他去網吧了。”
“唉,陸時這孩子真不讓老陳他們省心……”喬媽頗感無奈地嘆氣,帶上門往客廳走,“顏顏啊,你要多看著點陸時,都高二了,可不能讓他再繼續這樣玩鬧下去……”
“媽,我知道的。”喬顏神色自若,她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后緩聲轉移話題,“爸還沒回來嗎?”
“你爸他臨時有事要加班,咱們今天晚飯就晚點再吃。”
“那我先回房寫作業去了。”
“好,去吧,要是餓了,你就先吃飯,你爸他一時半會還不知道能不能忙完。”
…… ……
回到臥室,關上門,喬顏取下書包,將黑框眼鏡摘下,懶洋洋地撲在床上瞇著眼休息。
她敢說陸時去網吧,是有依據的,一個剛打完架滿身怒氣無處宣泄的青春期少年肯定會去網吧打游戲發泄,就是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靜下心來打游戲了。
至于她為什么剛見陸時就親他的理由更是簡單。
對付這種看似脾氣暴躁兇狠的不良實則連女孩子手都沒牽過的純情少年,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打直球。
她就不信一個血氣方剛,精力旺盛的少年被她撩撥后還有心思去想什么難得一見的校花,雖然她并不打算走日久生情的溫水煮青蛙路線,但近水樓臺先得月這句話不無道理,沒有任何感情是不需要時間累積的。
恰巧他們又是青梅竹馬,隨時隨刻都能見到,雖然他們的關系雖然算不上是什么關系很好的摯友,但他既然能乖乖地站在原地聽她講話,這就足以證明他們之間還是有點友情的,這也是她敢這么做的最重要的一大原因。
陸時就算再怎么生氣,好感也不會掉的太離譜。
想到這里,喬顏從床上坐起身,露出了這張臉上從未有過的神采,沒了鏡片遮擋的眼睛清亮的像盛著一汪清泉,她笑的眉眼彎彎,光艷照人。
真期待明天呀。
又可以見到她那可愛的小竹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