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課間休息時間,得知下節體育課沒有其他任課老師要占用,體委興高采烈地站在講臺上宣布班上的學生去操場集合。
在班上眾人的歡聲笑語中喬顏撐著臉在紙上寫寫畫畫,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雖然體育課不常上——大多數時候都被其他任課老師占用,但體育老師的長跑、蛙跳、俯臥撐三連是真的很魔鬼,喬顏完全承受不住,體育老師還美名其曰,高中生不僅要注重學習成績也要注重身體素質。
喬顏正想著些有的沒的,耳邊突然響起一道活潑的女聲:“班長,你現在有空嗎?我有道題想問你。”
喬顏回過神來,一抬頭,學習委員謝莉正拿著作業本對她笑。
喬顏微笑著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哪道題?”
謝莉的注意力卻壓根沒放在她身上,而是看著一旁趴在桌上睡覺的陸時,語氣很是好奇:“班長你覺得你的同桌是個什么樣的人啊?總是睡覺,應該挺打擾你學習的吧?”
“你不是有題目要問嗎?”喬顏壓根就不打算回答她這個相當無聊的問題,臉上露出從容的微笑,“沒有題目要問的話,就麻煩你不要打擾我寫作業。”
謝莉臉上露出幾分猶豫之色,似乎在糾結要不要問她題目,謝莉看到陸時像是被嘈雜的教室氛圍吵醒,皺著眉緩緩睜開了眼,她頓時重展笑容,翻開作業本,語氣親和:“我是有道題目要問,就是這道……”
陸時無論何時何地,只要剛睡醒,就是一身的低氣壓——俗稱起床氣,他睡眼惺忪地瞇著眼,教室里亂哄哄的,很吵,他聽著嘈雜的聲音有些煩躁,臉色很差。
喬顏看著眼神幾乎粘在陸時身上沒有挪過的謝莉,慢悠悠地出聲打趣道:“學委,你到底是來問我題目的,還是來看我同桌的?”
謝莉聞言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說話磕磕絆絆的,但還是有意將陸時的名字說出來:“什、什么啊班長,你別亂說,陸時長這么帥……”
陸時好似根本沒聽到自己被議論,連個眼神都沒往這邊瞥一下。
謝莉不由得垂下眼,稍微收斂了點臉上的表情。
喬顏估算了一下時間,陸時的起床氣應該差不多消了,于是側頭看向撐著臉打呵欠的陸時,語氣平緩:“下節課是體育課,記得去操場集合。”
他看了喬顏一眼,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聲音懶散的有些含糊不清:“……知道了。”
謝莉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太好看,喬顏連他的名字都沒喊,但陸時就是對她的話有回應……
“學委,你還有題目要問嗎?”喬顏笑的很是溫和。
“沒有了,謝謝班長啊……”
謝莉面帶微笑地站起身,低頭默默收起自己的作業本,余光忽然瞥見喬顏的手腕處有個不太明顯的牙印,不由得一愣,心里的疑問脫口而出:“班長,你手上怎么有個牙印啊……”
原本撐著下巴,百無聊賴正在發呆的陸時立馬將耳朵豎了起來。
喬顏看了眼手腕上的牙印,不甚在意地笑道:“不小心被一只小狗咬了一口。”
在一旁偷聽的陸時整張臉都沉了下來。
狗??
她說他是狗??
真是能耐了啊,當著面罵他?
“可是……這看著不像是小狗的牙印啊……”謝莉不知是真好奇還是執意追問到底,滿臉都是疑惑。
“我的意思是……他啊,是屬狗的。”
謝莉還欲繼續追問,陸時已經忍無可忍地站起身:“喬顏,你出來一下。”
喬顏對謝莉露出滿含歉意的笑,跟在陸時身后走出了教室。
站在原地的謝莉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只覺得喬顏剛才那個笑容滿是炫耀,她低下頭,不甘心地捏緊了手中的作業本。
憑什么陸時對那個書呆子這么特殊?
她的學習成績又不比喬顏差,而且她長的也比喬顏好看……
但為什么陸時就是看不見她呢?
***
陸時悶不吭聲地一路走到樓梯間,然后驀地抬手將身后的喬顏拉至身前摁在墻上,他俯身湊近她的臉,神色不悅:“說我是狗?嗯?”
喬顏抬手搭上陸時的肩,笑吟吟地看著他:“不是狗你干嘛咬我?”
陸時看著喬顏笑吟吟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捏住她的臉頰,有些惱:“不準笑。”
他還記得上午在教室里,她親了他之后就是這樣笑的……
操。
有什么好笑的。
陸時莫名覺得臉上一陣燥熱。
喬顏卻笑的更歡了,她微微歪過腦袋,黑框眼鏡的鏡片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白光,陸時看著礙眼,伸手將她的眼鏡摘了下來。
喬顏笑容一頓,像是懵了一下。
陸時低頭一口咬在了她的脖頸,整齊的牙齒細細研磨她頸肩雪白的肌膚。
少年清冽的嗓音帶著些含糊和幾分置氣。
“再笑,老子咬死你。”
他說話時的熱息呼在喬顏敏感的頸肩,她半邊身子都軟了下來。
陸時用了點狠勁,在她光潔的脖頸處留下幾個濕熱的紅印。
喬顏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只覺得頸肩處一陣發癢的燙,她吸了口氣,有些無奈地開口求饒:“我錯了,陸時,別咬了……”
陸時這才從她的頸肩處慢慢地把腦袋抬起,他額間的黑發有些濕潤,一些碎發搭在他的眉間,軟化了幾分臉上的戾氣,一雙黑眸沉靜地望著她,不言不語。
喬顏捋了捋他眉間的濕發,湊過去在他的眉心親了親,嗓音輕的像是綿軟的氣音:“陸時,快上課了,我們該去操場集合了……”
陸時垂眸看著她收回去的手,稍一遲疑,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咬了一口,就像在教室里那樣,加深了那個牙印的痕跡。
見喬顏那一貫笑容滿面的臉上此刻神色怔忪,他抿著唇,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孩童一般,笑的很是得意。
她的手腕、脖頸上面都是他留下來的印記。
那殘留在她肌膚上分外顯著的痕跡無一不是在向他表明,這是他在她身體上烙印的蓋章。
從內心深處彌漫出的滿足感讓少年一向狠戾的眉眼逐漸變得柔和,他主動去牽她的手,另一只手替喬顏戴上眼鏡,末了,他滿意地盯著她笑了起來。
這是他的所有物。
陸時的眼底盡是一片心滿意足的贊嘆。
只屬于他。
***
下午的陽光分外灼熱,燦金的光芒毫無保留地灑落在橡膠跑道上,正在操場跑圈的學生都熱的脫去了外套,只穿著件夏季短袖校服,而這其中,唯有一位戴著黑框眼鏡的女生仍然穿著冬季校服外套,拉鏈拉到最頂上,整個人裹的嚴嚴實實的。
“班長你不熱嗎?”
不時的有人跑過喬顏身邊,發出如上疑問。
喬顏低著腦袋不想說話。
陸時在她脖子那里啃出那么多痕跡,她哪里敢脫外套。
而罪魁禍首此時就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邊跑步邊看她,他知道喬顏體力不好,以往上體育課,跑個步就跟要了她的命似的,更別提此時還頂著大太陽悶著外套。
陸時趁著體育老師沒注意他們這邊,長臂一攬,將氣喘吁吁的喬顏拽走了:“老師,班長好像中暑了。”
喬顏眼睛一閉,裹這么嚴實中暑?他就不能想個好點的理由?她此刻尷尬的只想昏過去。
體育老師見喬顏整張臉都漲的通紅,懶得深究她到底是跑步熱的還是中暑導致的,大手一揮就讓喬顏去樹蔭底下休息。
陸時扶著喬顏到樹蔭底下坐著:“行了,別裝暈了。”
“所以我這都是因為誰才這樣的?”
喬顏睜開眼蹬了陸時一眼,他接收到她的眼神,卻絲毫不惱,反倒勾起唇角笑了起來。
“我啊,都是因為我。”
陸時近乎輕聲細語地喃喃道,語氣卻并不自責,尾音甚至有些愉快的上揚。
體育老師看見陸時也待在樹蔭底下,當即眉頭一皺,將他喊去操場上接著跑步。
喬顏瞇著眼望著操場上跑步的學生,樹蔭底下時不時的有微風吹過,她臉上悶熱的溫度慢慢有所下降,舒適的令她的心情都逐漸變得愉快起來。
待眾人跑完規定圈數,體育老師喊了聲集合,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幾分鐘才大發慈悲的宣布解散,讓大家自由活動。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聊天散步的,有跑去小賣部買零食飲料的,也有耐不住躁動跑操場上打球的。
陸時不知從哪變出了一瓶礦泉水,站在樹后遞給喬顏。
“謝謝。”喬顏沒有遲疑的伸手接過。
“不用謝,反正你要還回來的。”陸時瞇著眼,見她將礦泉水拿著手里并不喝,眉間漸漸擰起,“我給你買的,你不喝?”
喬顏聽到陸時那句還回來感覺很有歧義,不免有些多想,她看了眼手中的礦泉水,終于是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陸時眉間的弧度也因此舒展開來。
和喬顏猜想的事情發展并不一樣,陸時好像真的只是想請她喝水,見她喝了那瓶礦泉水,他沒再逗留,轉而往操場走去。
原本正在操場打籃球的男生們對于陸時的加入很是歡迎,他接過男生投來的籃球后邁著大長腿在場上跑動起來,頎長的身形在陽光下分外矚目耀眼,很快就有女生圍在一旁充當起觀眾給他們加油。
喬顏看著操場上打籃球的男生們,忍不住深深地嘆了口氣。
好像是她誤解了陸時的意思……
這也不能怪她,哪有人喝了水能“還回來”的?除了用親密接觸還能怎么還……難不成是讓她也給他買瓶水?
喬顏越想越覺得悶熱,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礦泉水,以此來緩解心中那份想太多的尷尬。
還好陸時并不知道她想歪了……
臨近下課,操場上打籃球的男生也停下了打球,紛紛喘息著走下場,不少女生紛紛拿著早已準備好的礦泉水走到心儀的男生面前。
雖然陸時脾氣暴躁,總愛惹是生非,但是臉長得好看就是真理,即使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但這仍然不妨礙女生們洋溢著熱情接近他。
其中,謝莉是最為直接,也最為靠近的。
陸時看也沒看那群熙攘嘈雜的女生們一眼,甚至因為謝莉的過于靠近而眉頭緊皺,他稍微退開幾步,視線直指坐在樹蔭底下休息的喬顏,午后的陽光從他的眉梢灑落,在他眼睫下映出深淺不一的陰影,讓人一時間竟有些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喬顏這時才明白陸時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原來,他是要她這樣還。
喬顏有些想笑,但還是很配合的起身一路小跑到陸時身前,她仰起頭,臉上露出幾分羞怯,像極了那些先前給他遞水的女生們:“陸時,你渴不渴?我這有瓶水……”
陸時低眸看她,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大半張臉都被發光的鏡片所遮擋,他忍不住抿了一下唇,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起,竭力抑制住自己想伸手摘掉她眼鏡的沖動。
他怎么從來沒發現這副眼鏡有這么礙眼。
嘖,擋著他看她了。
他想知道那雙沒有鏡片遮擋的眼睛里此時此刻是什么樣的。
汗水從他的臉側順著下顎滑落,他的喉嚨壓抑地滾動了一下,最終,陸時神色淡然地接過那瓶不僅已經打開還被她喝過的礦泉水,好似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喬顏在一眾女生羨慕又嫉妒的目光注視下推了推反著光亮的黑框眼鏡,臉上的神色因此顯得有些莫測難辨,要是她們知道這瓶水其實是陸時自己買的,估計都得炸了吧?
想到這里,喬顏借著低頭扶眼鏡的動作笑了起來。
真是個幼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