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見到這個黑黝黝的半大小子回來了,心里很高興。趕緊問石一“吃飯了沒有?”,“沒有。”石一媽就忙著去給兒子做飯吃。這是媽媽表達關愛的方式。
石一爸爸回來就問了一句“掙了多少錢?”當石一回答“四十七塊”的時候,爸爸終于也露出了笑容,說了句“還可以。”然后就沒再說什么了。
這已經很難得,算是對石一的一種認可。
如果說以前石一只是了解一些農民的生活,那這一個月,他算是對工人的生活有了一點切身的體會。真的是辛辛苦苦掙不了幾個錢。
這個年代,雖說工資還不高,平均一個月只有四五十元,可像建筑工地這么累的工作也不是太多。
這時,石一媽媽已經干個體幾年了,一年雖然很辛苦,可每個月也有幾百元的收入。
所以,石一認識到,這個世上,勞動付出的回報是不一樣的。
公平的等價交換只是個美好的期望。
石一感到了對各種專業知識的渴求,他想要通過學習研究各行各業,來搞清楚物質、勞動、價值到底是怎么交換的?為什么不公平?背后的規則到底是怎樣的?又是如何制定的?
高一這一年,石一對待學習,從來沒有過的認真起來。
他認識到了,對于整個世界來說,個人的武力只是在搏殺時才有作用。而生活中更多的是要依靠知識、技術、資源。一切都在圍繞錢、權、名、利旋轉。只有在這些方面也擁有足夠實力,才能做到真正的自主。
所以,除了武道修煉和一些對書畫藝術的關注,石一其他時間都用在了學校課程的學習上。
這年期末考試結束,石一考了全年級第一的成績。
這也是他上學以來頭一次得第一名。
在全年級的表彰會上,石一上臺領獎,校長親自給石一頒獎。
全年級的師生,都認識了石一這個平時喜歡蹙著眉毛的半大小子。
也出現有同學主動要跟石一交朋友的現象,不過,石一還是不習慣。他還是喜歡老樣子,低調,不引人關注。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受他人影響。
伴隨著不斷的學習和思考,石一的武道進步也是跨越式的。
這雖然和他身高體重的增長有關,但,更多的是他對隱門九式的每一式,理解和掌握都是一日千里。
這讓師傅駝公都感到吃驚。駝公現在最少要用三成功力對付石一才行。這已經比大多數江湖上的所謂“高手”都要強了。駝公相信,如果讓石一去社會上行走,想找個輕易就能擊敗他的對手,已經很難。
而且,石一考慮問題的角度和方式已經讓駝公感到跟不上節奏了。石一提出的問題,都經常讓他感到,很難完美的回答,甚至不知道怎么回答。
比如:同樣的力量下,速度快的取勝。力量、速度一樣,招式、技巧取勝。那么絕對的力量一定輸給絕對的速度嗎?那個時候,招式技巧又如何起作用呢?
人體的力量、速度都會受到身體強度邊際的局限,要超越極限就只能借助外力。以前是刀、箭,現在是槍、炮,將來還有其他。那么,武道的修煉到底應該往那個方面走呢?
放棄什么?加強什么?
這所有的一切,其實都是一種實力的表現,這種實力的背后,存在什么樣的規則?
速度和力量能相互轉換嗎?如果不行,那力量大不是揮刀速度就會更快嘛?箭的速度快,不就是因為弓的力量強嗎?
駝公每次被石一問到這類的問題,他都會感到越來越頭疼。駝公明白,這是自己的境界、認知已經難以滿足石一思考的層次了。
也就是說,以駝公的能力,很快就可能教不了石一了。
這讓駝公即欣喜又郁悶。欣喜是,石一修煉六年涉及到的問題,已經眼看就要超過他這個修煉了一輩子的師傅;郁悶是,自己好歹也算是華國近幾十年來的第一高手,怎么才幾年時間,連個徒弟都快要教不了啦,怎能不郁悶。
石一寫的字也開始有了個性,雖然只是個雛形。可駝公清楚,太多人一生都不會這樣的起思動念,不是說筆畫功夫,而是這種自我意識的覺醒和表現。
入規矩又能出得來。最后形成自我面貌。說易行難。
于是,駝公給石一講了個故事:
盛朝有個官員李傲,做過太守、刺史等為官多年,信奉儒家。
他曾去拜訪一位大名鼎鼎的高僧:藥山禪師,經過跋山涉水、翻山越嶺之后,終于在一棵松樹下見到了正在參禪打坐的藥山禪師。
李翱十分恭敬地請求開示,藥山禪師卻不理不睬,一向高傲的李翱,哪受過這樣的待遇,忍不住諷刺說:“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說完,很生氣地要離開。
藥山禪師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何必貴耳賤目呢!”意思就是,你為什么總想聽好聽的,卻不愿意認真用眼睛去觀察呢?
李翱一聽,嗯,有道理,就再問:“什么是戒、定、慧?”
“我這里沒有這些閑雜具!”嗯,這意思,他用不著依靠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如何修行呢?”
“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
李翱再發問時,藥山禪師就一手指天,一手指著身旁瓶子的水,閉起眼睛不再開口了。
李翱是個聰明人,他一下就頓悟了:問道何須有區別心呢?一切本就在那里。
后來,李翱還寫了一首詩記錄這次經歷。
“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余說,云在青天水在瓶。”
石一聽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山頂立,海底行。就是說:眼界要夠高、夠寬,免受局限,不能被一己、一時之見蒙蔽。行事要踏實,深入,才能體會、了解、掌握最底層、最真實的情況。
記得《增廣賢文》里有首小詩也說過:未曾清貧難成人,不經打擊老天真。自古英雄出煉獄,從來富貴入凡塵。
看來很多事,光想是沒有結果的。得多學、多看、多做。
那,不要有區別心,一切本就在那里,也就是那句:云在青天水在瓶,要表達的意思吧。自然而然,這個自己要體會,還有點難。經歷太少,看來還是得出去多看看世界、多經歷世事才行。
想到這,石一感到自己通透了許多。感激的對駝公說了聲:“謝謝師傅教誨,我明白了。”
駝公則是暗暗松了口氣,唉,這徒弟,現在想糊弄過去都這么費勁。雖然沒直接回答石一的問題,起碼讓他有了個明確的方向。還好,沒太丟臉。
此后,石一除了上學、修煉、讀書,偶爾畫畫、寫字之外,還常去幫助同學家里干農活。
他的人緣開始好了起來,越來越多的人接受了這個學習好、又能干還很踏實的小伙子。
雖說,他性格還是有點,怎么說呢?個性?怪癖?反正,經常會見不到他。和大家在一起的時候也會話很多、也能說,大家還都說不過他,也不知道他都是從哪兒學來的這些知識、道理。。。總感到他的認識和觀點與眾不同。
考了年級第一之后,石一的生活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搬到了學校附近一位同學家閑置的棚子里住。是經過這位同學的再三邀請,同學想要多了解石一的學習經驗,最后,石一也考慮到單獨住,自己可以更加自由的安排自己的時間,就同意了。不過還是付給這同學家里一筆生活費。
這樣,石一基本開始了完全獨立的學習生活。
村鎮生活區周圍的田地,大都是寬五百米、長一千米的條田。
條田四周多為高高的速生楊樹林帶,用來防風。
灌溉靠的是水渠,水渠兩邊多是沙棗林和榆樹林,根系發達、堅固持久。
春天沙棗樹開花的時候,空氣中充滿著香甜濃郁的沙棗花的味道,異常好聞、經久不散,令人深深的沉醉和迷戀。
而到了秋季,沙棗樹上結出的一串串沙棗,有的黑小蜜甜、有的紅大沙面,都是這里孩子們的最愛。
這里的氣候,冬季長達半年,而夏季只有四個月,春秋各一個月。所以,農作物基本只有一季。
又是一年四季過去。石一已經基本上是按照自己的認識和體會去修煉和學習了。
在修煉方面,他注重的已經不是簡單的力量、速度和技巧提升,更多的是磨練、思考如何在基本實力相當的情況下,去設局、破局,獲取勝利。
學習方面,他感到現有條件下的知識層次和內容已經不能滿足他的求知欲望。需要擴展范圍,接觸各領域的頂尖人物,能如他的武道師傅一樣,給他恰當的引領和教誨。
這一年,石一用心去感受和體會周圍的一切。雖然,他知道村鎮只是很小、很小,微不足道的一小片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