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中宮殿內鴉雀無聲。
本該是百鳥雀躍、萬物復蘇的熱鬧季節,鳳禧宮卻格格不入。院內的樹木落得凋敝不堪,不像是一副春日的景象。門口的影壁本是刻著金色的祥云鳳凰,如今不知被哪個小廝欺得毀了那鳳凰的雙目。
除卻這些殘敗景象,還有四五只已經斷了氣的黑貓被扔在鳳禧宮的檐角廊下,平白叫人看了惡心。
闔宮上下都知道,晉齡榷最怕貓了。如今此舉,不過是傅常在折磨她的手段而已。
宮門徐徐打開,緊接著就是一陣環珮作響。臥在殿內的晉齡榷緩緩坐起,想喚聲宮女出去瞧瞧,猛然發覺鳳禧宮只剩下她一人。
為首進來的女子攏著自己的大氅,一面走一面叫道:“皇后姐姐,不是妹妹說,您這鳳禧宮地段兒優渥,可未免也太冷了些,像是放了冰塊一般呢。”
晉齡榷都未抬眼,便知道這廝是傅常在。
她并未打算接下這話茬,只是冷冷道:“如今本宮落難,你若是特地來奚落本宮的,大可不必。”
“皇后姐姐這是哪里話,”傅常在故意客套著,走上前來仔細看了看晉齡榷的臉,大叫道:“呦,姐姐這臉怎么被打成了這樣啊,你養尊處優二十余載,怕是沒受過這樣的苦吧。”
晉齡榷看著面前這個伶牙俐齒的人,狠狠道:“你這個睚眥必報的小人!當年你冒犯本宮,本宮才稟了陛下降罪與你掌嘴,如今本宮失寵月余,你竟日日派人來掌嘴本宮!”
“晉齡榷,你別做夢了!”傅常在拽起她發舊的衣領怒道:“當年之事你還嫌不夠羞辱我么?你以為你能復寵,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信皇后?我今日來就是要告訴你,陛下已經下旨鞭死你父親,你弟弟與侄兒問斬菜市口,晉氏女眷全部入宮淪為宮女。你還有翻身的余地?下輩子吧!”
她看著傅常在那副得意的面孔,胃中泛起一陣陣惡心。
“對了,還有呢,”傅常在朝著身后的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太監端來一個錦盤,上面放著潔凈刺眼的白綾:“陛下察覺,你所生的嫡子根本就不是皇室血脈,那個小孽障早就拉去亂葬崗埋了。陛下感念你二人為結發夫妻,特賜你全尸。來人啊,行刑。”
“昭兒如何不是皇嗣!你們冤枉晉氏,趕盡殺絕本宮的族人,連留著一半趙家血脈的嬰孩都不放過!傅若娉,若非你暗中作祟,與陛下告盡我晉氏一族的錯處,本宮何至于此!”
“你還以為是我攢動陛下屠你滿門呢?晉齡榷,看在你是將死之人的份兒上,我便告訴你實情,陛下如此做,是因為魯國公勾結景王意欲謀反。景王已死,僥幸存活之人卻沒那么好命了。”
晉齡榷從榻上滑坐下來,那股子涼意刺痛她全身。
“綏王戰死瀛洲,越王病逝臨北,連死了的景王都要被你們扣上謀反的名頭。還有我晉氏一族,當初輔佐你趙尚倫真是我晉齡榷一聲最大的錯漏!”
“大膽!竟敢稱呼陛下名諱!”傅若娉沖著晉齡榷的左臉又是一掌,本是遍布掌印的臉上更是雪上加霜。
晉齡榷挨了一巴掌,整個身子往右斜去,看到了那太監呈在手中的白綾。
“原來封我為后,又許我掌權,不過是為了如今能夠羞辱我......哈......你們,不過是配下地獄的走狗罷了!”
“若要下地獄,恐也不是現在,”傅若娉陰笑著,蹲下看著她的臉,袖中藏著的一把利刃迅速刺進晉齡榷的胸膛。溫熱的血液隨著那刀的抽出沾上了傅若娉的袖口,她皺了皺眉,復而又捅進了一刀,緩緩道:“方才那刀,是還你昔年羞辱我之恨,這一刀......是報你污我華服之仇。”
她起身輕笑著看著晉齡榷,輕笑道:“用白綾留你全尸?憑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