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齡榷花了整三天的時日才明白過來,自己根本沒死,是又重獲新生。
當她迷迷糊糊聞到一股梔子花味時,還以為是做了什么美夢,亦或是凡人死后都會聞到生前最喜歡的氣味罷。直到她嘗試睜開眼,動一動自己的身子時,才發現這兒根本就不是她幻想的天堂。
這房內樣式,包括身邊伺候的丫鬟小廝,全然是晉齡榷未出閣時的配置。
晉齡榷愈發混淆不清了些許。難道是人死后都會通往自己一生中最快樂的時日?
恍惚中,聽見房門外頭隱約有一陣腳步聲,夾雜著女子時不時的訓斥聲,晉齡榷一下就想起了未出閣時家中的大姐。大姐晉治玉本是與晉齡榷一母同胞,只可惜年紀輕輕便吃了年輕時貪涼的虧,再加上情緒不定,常常氣火攻心傷到五臟六腑,還未出閣就病逝在晉家。
門外本來吵鬧的聲音逐漸變小,緊接著,晉齡榷明顯感覺有陣寒風鉆進了她的屋子。她本不想過多打探,卻聽見門口從前的貼身丫鬟露兒低聲說道:“回稟夫人,姑娘她正睡著呢。”
“這可如何是好,”那女人走了進來,帶了一身寒氣,逼的晉齡榷往榻里挪了挪。那女人撣了撣身上的涼氣,坐在榻上握著晉齡榷的手道:“榷兒醒醒,不能再睡下去了,再睡會惹得神思倦怠不說,更不益于養傷。”
晉齡榷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母親陳氏。陳氏的手冰涼,但晉齡榷的眼淚卻滾燙不已。
“傻妹妹,哭什么?”后面跟著想起大姐晉治玉的聲音:“家中女兒落了傷,日后便不好看了,可如何嫁人?”
大姐旁邊站著二姐晉茵瑭。二姐是側室蘇姨娘之女,但姨娘經生育之痛過世,二姐便也名正言順的跟了陳氏教養。
晉齡榷看著她們三人,原本經歷的一腔委屈,想起她們日后艱難的處境更是化作了淚水迸發而出。大姐晉治玉看著三妹妹哭成這樣,便氣惱著道:“阿娘,我便說是三妹的下人玩忽職守。不好好照看著。如今倒好,榷兒落成這樣,全怪露兒她們不好好照料!”
晉齡榷一聽這話,眼眶中含著的淚水硬生生的逼了回去,生怕大姐再動了怒火。她努力地回想著生前的這個場景,才想起自己臥床養傷是因為練習冰嬉不慎跌落落下的腰傷。
二姐晉茵瑭先是嘆了口氣,道:“幸虧三妹妹練習的后湖在這烈冬結的冰厚,若是放在初春,這一下更是實打實的有著性命之憂了。”
晉茵瑭的話更是印證了她的記憶。
于是晉齡榷囁嚅道:“榷兒再也不練什么冰嬉了,白白的傷了自己的身子,叫阿娘與大姐二姐為榷兒擔心。”
晉茵瑭聽不得這些話,晉齡榷說的動容,倒惹得她也涕淚連連。
陳氏摸了摸晉齡榷的額頭,又把枕頭墊了起來,扶著晉齡榷起身道:“以后可不能胡鬧,冰嬉太危險,阿娘斷不能再容忍你與那傅氏小姐混在一起了。阿娘明兒個就回了你父親去,讓那傅氏回她的鄉野老家去,別進我晉府做小姐。”
提到傅氏,晉齡榷的臉上明顯就蒼白了幾分,但想到臨死前她那不仁不義的做法,便抓住陳氏的手道:“阿娘切莫如此,傅妹妹無父無母的來投靠咱們,想必這回與榷兒玩鬧也是無心之失,阿娘不必與她計較。”
她總是對傅若娉抱著一絲念想,念著她與晉齡榷乃遠房親戚,念著她與晉齡榷自幼交好,卻不成想,最后給了晉齡榷兩刀的,也正是她傅若娉。
現在想想,傅若娉每次為晉齡榷獻的計策,也真是下作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