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鮮血淋漓的寒山,被吊在了宮門口,瞧著只剩下一口氣,仿佛隨時都會斃命。</br> 侍衛們面面相覷,對于寒山這位侍衛統領,誰都不陌生,沒曾想竟是落得這樣的下場,何其令人心寒?</br> 文武百官被齊刷刷的召到了宮門口,一個個揚起頭,便能瞧見掛在宮門口的寒山。</br> 曾經的御前侍衛,如今的階下囚。</br> 劉志得緩步行至宮門樓上,居高臨下的睨著底下,議論紛紛、時不時交頭接耳的文武百官,“此逆賊協助宋燁,為非作歹,還敢行刺皇上,皇上有令,嚴懲不貸。”</br> 音落,底下眾人瞬時安靜下來。</br> 逆賊?</br> 誰人不知道,寒山這人最是正直,且對宋燁忠心耿耿,一直跟隨宋燁左右。</br> 如今被掛在這里,不過是因為成王敗寇罷了!</br> “誰敢背叛皇上,忤逆天子,這就是下場!”劉志得還不忘補充一句。</br> 站在這里,俯瞰著底下的文武百官,劉志得竟然也生出了幾分得意,仿佛已經成了人上人,卻忘了轉過身來,自己是個比奴才還不如的喪家犬。</br> “皇上說了,誰敢窩藏宋燁,隱瞞宋燁的行蹤,便是謀逆之罪,其罪當誅九族!”劉志得扯著嗓門冷喝,“爾等若是不想讓家人受累,最好遠離宋燁,若有宋燁行蹤,務必及時來報。”</br> 文武百官都沒有吭聲,就這么站在那里,揚起頭瞧著上頭的劉志得。</br> 其實眾人心里,誰都不服氣。</br> 這是個什么東西,也敢站得這么高?</br> 不過是宋墨的一只狗,說到底也只是狗仗人勢罷了!</br> 劉志得轉身就走,任憑寒山懸掛在宮門前。</br> “什么東西,還敢在這里大放厥詞!”</br> “狗仗人勢!”</br> “呸!”</br> 可即便如此,眼下得稍安勿躁,誰也不能輕舉妄動,免得……打草驚蛇。</br> 寒山掛在那里,血沿著衣擺墜落,誰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是死是活?</br> 當然,如果一直掛下去,就算現在還活著,很快也會變成死的!</br> 血從宮門上滴下來,任是誰見著,都會心驚肉跳,汗毛直立,哪個還敢打從這兒經過,只能繞道從別地進。</br> 這一幕,足以讓人心顫。</br> 寒山被吊掛在宮門口,能見著的不只是文武百官,還有侍衛以及經過的百姓。</br> 帝王無道,世人皆為芻狗。</br> 洛長安聽得這消息的時候,將牙根咬得咯咯作響,可又沒有任何辦法,現在出去,所有的一切都會功虧一簣。</br> 只能暗自祈禱,寒山吉人自有天相,能逢兇化吉,能撐到最后。</br> 處置完了寒山,劉志得便回去跟宋墨匯報,恰好見著黑影立在御書房內,跟宋墨說著什么。</br> 待那人走后,劉志得才敢進門。</br> “皇上,寒山已經被吊在宮門外,想必足以震懾人心。”劉志得行禮,“如此一來,那些有二心的人,肯定不敢再輕舉妄動。”</br> 宋墨深吸一口氣,“如此甚好。”</br> 語罷,抬步往外走。</br> “皇上,您這是要去哪?”劉志得趕緊跟上。</br> 宋墨沒有吭聲。</br> 及至那荒廢的宮殿內,僻靜的一角,瞧著臨時搭建的木質墻,仿佛是將什么東西,圍攏在中心,免教旁人窺探。</br> 到了這一刻,劉志得便明白。</br> 祭壇?</br> 對,是祭壇。</br> 早前在地下城的時候,劉志得見過這東西,沒想到出了地下城,又再次見到了這樣可怕的東西,這宋墨還真是不死心啊!</br> 黑衣男子披著斗篷,立在偌大的血池邊上,畢恭畢敬的行了禮。</br> 不多時,便有一男子被押了上來,五花大綁,嘴巴被堵,即便如此,男人還是睜大了驚恐的眼睛,不斷的搖頭。</br> 人,都是求生不慕死的。</br> 這個時候,誰都知道會有什么結果。</br> 可即便如此,宋墨也沒有心軟。</br> “很好!”宋墨瞧著眼前的男子,“總算又可以進行了,這一次絕對不能再斷了,只要活祭成功,那么以后就不需要再給長安喂藥了。”</br> 以后的洛長安,就會徹底的失智,永遠的依附于他,與他長相廝守。</br> 到了那時候,宋燁又算得了什么?</br> 宋墨冷笑著,“扒了,丟下去。”</br> “是!”黑衣人行禮。</br> 下一刻,男人身上的繩索被解開,還不待他反應過來,已經被推下了血池。</br> 剎那間,凄厲的慘叫聲,驚得屋頂的白鴿齊飛,嘩啦啦的聲響震徹蒼穹,讓人聞之毛骨悚然,打心里發怵。</br> 劉志得甚至于不敢輕易靠近那血池,便是遠遠的站著,也能聞到濃郁的血腥味,五內翻滾,腹內作嘔,讓人難以忍受。</br> 這樣的事情,早前在地下城的時候他就親眼見過。</br> 正是因為見過了,所以才會對宋墨心生懼意,生怕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這吃人的血池里的一員,到時候怕是尸骨無存。</br> “都出去吧!”宋墨道。</br> 黑衣男子行禮,與劉志得一道走了出去。</br> 血池附近,空無一人。</br> 宋墨褪了外衣,緩步入了血池內。</br> 池內,蠱蟲盛行。</br> 即便如此,也沒有蠱蟲敢輕易靠近他。</br> 方才那男人的血,被蠱蟲一點點的吸干,然后源源不斷的,刷洗著宋墨的身軀。</br> 這樣的事情,做過太多回,便也輕車熟路,沒什么生疏感。</br> 只是……</br> 情蠱忽然活躍起來,以至于洛長安措手不及。</br> 冷不丁的腦子一片空白,全身血液快速往腦門上涌,讓洛長安忽然面色慘白,一時間竟沒了反應,額角不斷有冷汗滲出。</br> “公子?”歌兒駭然。</br> 公子方才還跟綠音公主說著話,怎么忽然間就不動了?</br> 不只是一動不動,連面色都全變了。</br> “公子?”歌兒又低低的喊了聲,“您這是怎么了?哪兒不舒服嗎?”</br> 綠音公主正剝著核桃呢,瞬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待看清楚了洛長安的變化,面色竟比洛長安還難看。</br> 手中的核桃,“吧嗒”落在桌案上,咕嚕嚕的滾在地上。</br> “長安?”綠音公主驟然起來,“長安?”</br> 歌兒急了,“公主,我家公子這是怎么了?”</br> “完犢子了!”綠音公主面色劇變,“快,去拿繩子過來,快!”</br> 歌兒先是一愣,俄而也來不及多問,撒腿就往外跑,不多時便抱了一捆繩子回來,“公主,繩子,可是、可是要這繩子作甚?”</br> “快,搭把手!”綠音公主慌忙將繩子圈在了洛長安的身上。</br> 見著歌兒發愣,綠音公主急了,當下沖著她大吼,“還愣著干什么,快把長安綁起來,再晚就來不及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