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協？”昂熱呷著威士忌，蒼老而俊朗的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子桓，你如何看待校董會，這群秘黨中擁有最高話語權的長老？”

“措辭可以客觀犀利些么？您可別打我的小報告。”周子桓坐直身體，擺出躍躍欲試的姿勢，“而且想要剖析校董會，先得從您身上入手。”

“暢所欲言。”昂熱說，“我也想聽聽親傳弟子對我這個老師的評價。”

“評價那是萬萬不敢的，只是斗膽剖析一二。”周子桓說，“在學生們眼里，您是卡塞爾學院一呼百應威信至高無上的校長，只要您今天稍微暗示一二，您在學生中忠實的擁躉們明天就敢為您黃袍加身，舉旗高喊著‘學院興，昂熱王’……他們甚至不知道學院上頭還有校董會這么個管理層，就算他們知道，也會把校董會視作某種具有象征意義的吉祥物。”

“我在學院里的人氣確實蠻高，但你字里行間的那人叫曹操。不過你的這番言論倒新穎。”昂熱笑了笑并沒有否認，“接著說，不要有顧慮。”

周子桓點點頭，“可校董們似乎對您的獨斷專行并不在意，就像大企業那些只分紅不參與公司運作的股東，他們只需要負責投錢看看年終報告，當甩手掌柜該喝酒喝酒該泡妞泡妞。您就像是古羅馬共和國的執政官，而校董會是元老院，只要執政官能帶領軍隊打贏戰爭，元老院和他就會相安無事。”

周子桓頓了頓，“這種權力架構下出現政治斗爭只有三種情況，第一，執政官輸掉戰爭，第二，執行官是蓋烏斯·尤利烏斯·愷撒，第三，凱撒輸掉戰爭。”

“施耐德教授是您一手提拔的，他出事勢必會直接影響到您的威信，馬克·安東尼輸掉戰爭等同于凱撒輸掉戰爭，這時不滿被架空的元老院就有攻訐的借口了，校董會也是這樣做的，先安插自己人出任執行部長，下一步大概就該架空您了。”

“精彩。精彩的剖析。”昂熱輕輕撫掌，“沒錯，他們要的不是執行部長的位置，校董會是沖著我這個不聽話的CEO來的。在這件事上，你外公和我算是站在同一戰線，他試圖向其他校董施壓，阻止那些人奪權，但我配合了，也就是你所說的妥協。子桓，你覺得為什么我會妥協？”

“因為他們注定會失敗。卡塞爾學院不是企業，學生更不是麻木的員工，對員工而言只要工資準時到賬，他們并不在乎誰是老板，但在學生眼里，只有您才是校長。”周子桓輕聲說。

“是的，得民心者得天下，這道理連你這個新生都懂，那些整天玩心眼子的老狐貍會不懂么？可他們依然急不可耐的彈劾施耐德。還是在紐約事件的要緊關口上，那詞語怎么說來著……”

“火上添油，或者是趁火打劫。”周子桓補充道，“但我相信校董們應該不屬于腦子進水的豬隊友，畢竟他們也算是混血種家族的精英……那只能是趁火打劫了。”

“對，趁火打劫。”昂熱點點頭，“接下來我說的話沒有實據證明，只是老師學生之間的閑聊，出這個門……”

“一定守口如瓶！”周子桓五指并攏高舉手掌，神情倒有些肅穆。

昂熱對周子桓偶爾不著調的表現也免疫了，他只是飲盡杯中殘酒，說，“正如我所講，那幾位校董明知彈劾施耐德也撼動不了我這個校長的位置，卻仍找來個不知所謂的執行官代替施耐德，那位萊昂·洛佩斯雖然帶隊成功抓捕α，但最大的功臣是你，而你是我的學生，你的優異表現不正恰好說明我這個校長教學有方么？就算他們選的那個人的確有些能力，但也只是不起眼的綠葉，襯托的是你這朵耀眼璀璨的玫瑰。”

“您這比喻聽起來怎么就那么別扭呢……”周子桓嘴角忍不住抽動，“所以他們這是弄巧成拙么？”

“我想不是。”昂熱搖搖頭，“讓我們回顧一下，校董會插手目的是什么？”

“您剛不說了么？他們覬覦您校長的大位。”周子桓有些摸不著頭腦。

“學院在紐約耗費那么多人力物力為了什么？”昂熱繼續問。

“奈德·詹姆斯，那個危險混血種。”周子桓只好順著昂熱的話說。

“盡管你搶了萊昂·洛佩斯的風頭，但現在他憑借出色的臨場指揮能力，也算是在執行部立住跟腳了，施耐德一時半會兒很難回到執行部任職。”昂熱說，“如果把那幾位校董的彈劾比作一次風險投資，萊昂·洛佩斯這枚安插在執行部的棋子就是他們的風投收益，收益看起來還能接受。”

周子桓點點頭，“收益確實可觀，但風投講求高風險高報酬，他們冒著和您這位超級混血種翻臉的風險，卻只插了枚明棋，還有著極不確定的因素影響。我覺得您可不是那種聽話的打工人，這回報和風險有些不成正比。”

“那你想想如果執行部沒能抓住奈德·詹姆斯，甚至損兵折將，施耐德該如何，校董會又該如何？”昂熱起身走到陽光照耀的地方，鏡片上掠過一層刺眼的光芒。

對啊，他和昂熱成為師徒不足滿月，都知道昂熱并非那種慈眉善目的教育家，和昂熱合作多年的那些校董能不了解卡塞爾學院校長是什么人么？昂熱的妥協才在他們的預料之外！

周子桓心中愕然，語氣也有些慎重，“那幾位校董……根本沒想著彈劾能成功？這……”

“如果我不曾妥協，也許施耐德會立下什么軍令狀，總之向校董會做出承諾，然后行動繼續，一旦發生意外，身為執行部長的施耐德威信徹底轟塌，那時候就不需要彈劾施耐德了，他們會直接質疑我的管理能力，輕則解除我校長的職務，重則對我提起審判，反正他們早看我不順眼了。簡直是……”

“一次完美，成功，無成本的風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