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忽然沉悶下來，流過車窗的風聲徘徊在周子桓耳邊。他看見蘇曉檣眼角的黑色線條分明微微跳動了一下，如墨汁勾勒在素白宣紙上蜻蜓點水般的一筆。

“什么卡塞爾學院？”蘇曉檣問。

“嗨，就前幾天和楚子航他們打完球賽，楚師兄被周子桓的球技給折服了，非要推薦周子桓去他們學校上學……周子桓連托福都沒考呢，就生拉硬拽地要錄取他，你說這事靠譜嘛……那學校是個什么狀況在網上都搜不出個所以然來，他楚子航說不定還在美國的某個餐廳刷盤子呢，所以我們子桓哥自然沒有答應……”路明非知道自己大嘴巴說錯了話，連忙想要彌補。

“哦，這樣啊……好像我們周圍的同學真沒人了解楚師兄那個學校……不過周子桓你可以考慮考慮，不要太武斷地拒絕人家，興許楚師兄真覺得你各方面都符合他們學校的招生標準呢。聽說美國現在好多私立大學都實行內招，更看重生源的綜合素質，紙面成績反而是其次的，說不定楚師兄他們學校就是這樣。”蘇曉檣說。

“話說除夕夜快到了，小天女你是待在城里還是回老家過年呢。”路明非松了口氣，開始轉移話題。

“應該是就在城里吧，我家鄉下的祖宅一直都是托人打理，好些年沒住過人了。聽徐巖巖他們講，去年周子桓就是在路明非你家里過的除夕吧，你嬸嬸好像挺嚴厲的，還允許你帶同學回去么？”蘇曉檣問。

“我嬸嬸人是兇了點，但你也不看我子桓哥哥是誰……當今仕蘭校草欸，下到小女孩上至老太太誰會不稀罕？以前她經常念叨我玩游戲不求上進，現在只要我說和周子桓一塊，她馬上表示勞逸結合很有必要還問我零花錢夠不夠。唉，這人和人的差距咋就怎么大呢？”路明非作悲痛狀。

“少貧了，還不是因為你自己一天沒個正形，就想著玩。”蘇曉檣對路明非翻了個好看的白眼，繼續說，“今年周子桓你還會去路明非家么，不如我大年初一來路明非家串門拜年吧。”

“大概不會了，我已經決定去楚子航他們那個卡塞爾學院，面試都通過了。”周子桓捏了捏鼻梁說，“過幾天收拾好行李就和楚子航一起飛美國。”

“路明非不是說你沒答應嗎？”蘇曉檣愣住了。

“我騙他的，我怕告訴他實話他會傷心到哭出來，小天女你也知道他這種小文青就是很敏感。”周子桓笑了笑，“不過也沒什么可瞞的，現在正好讓你們都知曉下情況。”

“這么……突然么？”蘇曉檣低下頭輕聲說。

眾人都沉默不再說話，車載音響正放著樸樹的《那些花兒》，奔馳V8發動機輕微的轟鳴聲回蕩在車廂里。

路明非很想用力摁下觸摸屏上的紅色暫停，搖下電控車窗。

他想把那些青春傷感的歌詞一股腦地排到外面去，越遠越好。

我們就這樣，各自奔天涯……何必這么決絕呢……

但他還是在司機面無表情的臉色感染下，按捺住了自己的雙手。

“挺好的，祝賀你。”沉默了很久蘇曉檣抬起頭，扯過黑色大衣的衣領把自己裹得更嚴實。

敞開棉衣的周子桓覺得空調暖風挺熱的，他想去拍一拍蘇曉檣的肩膀，又覺得不太好，也就作罷。他忽然說，“不是應該為我高興嗎，你剛才還說我應該去教育條件更好的美國。”

“我很高興啊，我的同學有更好的前途我當然高興。”她動了動紅唇，嬰兒肥的臉頰上擠出淺淺的酒窩。

“謝謝你小天女。”

其實周子桓更想說對不起，但對不起什么呢？對不起人家無疾而終的單相思么？周子桓知道蘇曉檣不同于柳淼淼那樣的小女生，如果是柳淼淼現在可能已經有淚水在眼眶里打轉了。

所以還是謝謝吧。

“有什么可謝的，我又沒干嘛。”

蘇曉檣頭偏向車窗邊，連側臉也不留下。

……

周子桓和路明非站在居民樓下，目送黑色奔馳在馬路上的燈影里遠去。

“我還以為你不會告訴她呢……小天女恐怕會很難過吧？”路明非突然說。

“還不是你小子說漏嘴了，今天你可是把兄弟我賣得干干凈凈的，快老實交待收了蘇曉檣多少好處費。”周子桓瞪了路明非一眼。

“不就那幾張PS盤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路明非舉起雙手擋在臉前，作楚楚可憐狀，

“但后來不也給你圓回去了嘛，你自己要自爆可怪不了兄弟。沒想到你這次還挺果斷地，一句謝謝把路全堵死了……真一點希望都不給人家嗎？”

“實話說小天女真蠻好的，真不考慮一下？”路明非用手肘撞了下周子桓的腰間，試探道。

“我都要出國了還考慮什么，異地戀是最不靠譜的。明知道沒結果還給人希望才是最大的罪過。”周子桓倒也沒拍開路明非的手肘，捏了捏鼻梁說道。

“不是有電子郵箱嗎，你的iPhone還可以視頻通話，再過幾個月小天女也畢業了，以她的條件跨洋去找你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么？干嘛非要說得這么決絕。”

“再遠的距離也分隔不了兩顆相互吸引的心靈。”路明非化身戀愛帶師，全然忘記自己還是只愛情小白。

“又從陳雯雯QQ空間里背的酸文段么路大詩人，你先把陳雯雯追到再教我做事行不。”周子桓有些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