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繚繞的狹小房間里，有三個人正圍坐在一張滿是酒瓶和煙灰的桌子周圍，他們身后站著涇渭分明的三波人。
    “……現在，人我們也幫彩虹老大給找齊了，只要再掏點錢出來找個大佬幫忙居中調停一下，道上的麻煩應該就可以徹底擺平了。”
    熱情洋溢臉上堆滿笑容的埃里奇模樣看上去十分從容，只是在后面旁聽的喬治心里卻有些緊張，畢竟在場的三波人當中就屬他們最為貧弱，要錢沒錢要勢力沒勢力，連手底下也只有些個勒緊褲腰帶艱難度日的小弟在等著開工。
    “有些廢話說太多遍也只會顯得我啰嗦，總之咱們這些輕易摘不掉毒蝎名號的家伙，如果想繼續在扭腰混下去，最直接的辦法就是盡快向游蕩者低頭，不然周圍的那些同行隨時都可能找借口聯合起來踩死我們。”
    這里埃里奇還真不是在危言聳聽，畢竟在道上混到了一定地步之后，也會慢慢開始講究個出師有名，畢竟如果動不動就跟人翻臉起沖突，很容易會搞到眾叛親離的地步。
    而攻擊其他幫派時找的借口，除了往日里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以外，還有一種風險較小收益卻比較大的理由，就是去刻意迎合上面大佬的喜好了。
    比如有黑手黨看某個過于出格的街頭幫派不順眼，然后便找借口把人家給削了一頓，只是礙于身份不好做到趕盡殺絕的地步，這個時候如果有誰聽到風向前去痛打落水狗，就算過程中還引起了點什么非議，到最后通常也會突然有個靠山出來幫著說幾句好話。
    畢竟誰還沒有個年輕氣盛不懂事的時候嘛？正好大佬們也碰頭開了個會，認為只要通過嚴厲的批評，讓他們知道自己錯在哪里也就可以了——這樣一來還有誰膽大包天，會對這個結果表示異議？
    以前能被當做虎皮的通常都是黑手黨，不過近些年風向稍微發生了點變化，道上多得是想到游蕩者面前大獻殷情，卻很難找到機會不知該如何下手的家伙。
    不過最近倒是有一個現成的例子，大概就是把游蕩者老大給坑進監獄里的幾個混混，他們連帶背后出主意的那些個家伙沒過多久便徹底銷聲匿跡，至今也沒有重新在扭腰出現過……
    說完這段話后目光炯炯的埃里奇便開始緊盯著旁邊那個體型壯碩滿臉胡茬，卻沉著臉很少發言的硬漢，而坐在另一側神經兮兮眼珠子總是到處亂瞟的彩虹，便趕緊伸直了脖子趕忙附和起來：
    “埃里奇說得對啊，只是我手頭的那點積蓄現在幾乎已經全都掏出來了，可離大佬要求的數額還……大家以前好歹在羅蘭特老板手下共事一場，毒蝎都已經到了這種境地，就更應該齊心協力度過眼前的難關才對嘛！”
    “難關？呵呵，我們以前可沒有你們那么張揚?！币粋€站在后面突然開口的壯漢語氣卻十分不屑，“羅蘭特老板過去一直把我們當作底牌、心腹，現在他死了，我們最想做的事情是報仇，而不是低聲下氣去兇手面前賠禮道歉……”
    看著身邊那個還是沒有表態的家伙，埃里奇多少還是感到有些頭疼：“巴倫上校，我知道你們只負責給羅蘭特老大處理各種臟活兒累活兒，過去在道上一直都沒有太大的名氣，這在毒蝎分崩離析后確實也是一種優勢?！?br/>     “不過有件事這里我還是想再提醒一下，那就是扭腰能養起你們這種槍手的幫派數量十分有限，而其中沒主的……現在好像也只有我們毒蝎，所以你們從今以后除非直接隱姓埋名，不然只要稍微鬧出點什么動靜，恐怕就很容易引起同行的注意。”
    看了看坐在桌邊欲言又止的巴倫上校，背負著新任務的喬治心中一陣冷笑，由于過去羅蘭特對自己手下的武裝分子管束極其嚴格，他一直都未能正式接觸到那些個訓練有素，專門負責貨物安全進出扭腰的槍手。
    而等到羅蘭特意外身亡之后，喬治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巴倫這幫腦子里可能都塞滿了子彈的莽夫，會輕易放棄身邊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
    畢竟那幫負責押貨的槍手跟貨源那邊也算是熟門熟路了，他們只要稍微花點心思再重新去建立下關系，應該很容易就能徹底接手羅蘭特當初的舊渠道，而這也正是喬治十分樂于見到的事情，畢竟那樣一來他這次的任務應該就會簡單許多。
    “埃里奇，你小子也不過是填了缺才有資格坐在那里，我們這邊的事情什么時候輪到你來關心了？”那個有些不服氣的壯漢向前兩步沖到了桌子前，“當年羅蘭特老板剛打開市場的時候，我們雖然還沒有成氣候，但也沒有少跟其他幫派干硬仗！現在要不是條子……”
    “那好，其實現在別說我們了，連道上都有不少人已經猜到老板的仇人到底是誰。”埃里奇隨手掏出把匕首往桌子上一扔，“你要是真有種的話，現在就帶人去跟游蕩者火并好了……千萬別說我沒有提醒你，人家當初開始跟咱們動手的時候，是只用了拳頭，而不是不會用槍，現在幫里有不少被逮捕的弟兄，到上庭時還得坐輪椅呢?！?br/>     這番話說得彩虹直接往后縮到了椅子里，而巴倫上校更是直接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臉，要知道當年游蕩者剛來扭腰的時候，為了站穩腳跟可沒少跟人動家伙，結果打到最后居然連上面的那幾家黑手黨都慌了，發現自家在大都市里費盡心思才培養起來的槍手，到底還是拼不過從戰場上退下來的雇傭兵。
    雖然在理論上扭腰黑道的混混，論數量要遠遠超過當時只有幾個小隊，大抵只有百十來人游蕩者，就算十個換一個到最后也能人數把對方徹底淹掉，但混黑的人里有幾個是完全要錢不要命??？
    那期間也就是大個的腦子一直都比較清醒，在私底下數次跟黑幫交火時都沒有造成過多的傷亡，游蕩者小隊往往是干掉頭目后就直接撤走，不然當初真鬧大了讓官方臉面上不好看，估計到最后也不怎么好收場。
    在場的所有人心里其實都很清楚，之前完全是羅蘭特老板行差踏錯，最后才落得在船上密室中被自鯊的下場，雖然怎么看好像都有些不可思議，但只要想想他惹到的人畢竟是游蕩者，感覺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谷訬</span>　　而現在他們這些從警方搜捕下幸存的毒蝎殘余分子，特別是當初護衛在羅蘭特身邊的巴倫上校他們，多少也算是間接被潛入者饒了一條命，如果誰還想去廁所里打燈籠，那么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掏家伙去找游蕩者翻臉，表示這事兒現在還沒完……
    “我手底下這幫弟兄的意見你們兩個也聽到了，反正老板的事情肯定不能就這么算了，不過報仇確實不能急于一時?！边@時巴倫上校突然揮手把壯漢趕了下去，“當然我也十分理解，只要你們無法徹底洗掉自己身上殘留的毒蝎名號，就很難在道上繼續混下去……”
    “上校，在這件事情上大家其實都差不多，你也沒有必要把自己單獨給拎出來。”感覺巴倫口風已經松動的埃里奇打算再加把勁，“如果你們是真不愿意掏錢找中間人幫忙平事的話……彩虹老大，錢不夠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大不了我把未來的銷售利潤預支出一部分，畢竟少賺點錢總好過隨時丟掉性命，你說呢？”
    作為羅蘭特手下的一號狗腿，在黑白兩道上都掛著名，和埃里奇在某件事情上已經早有默契的彩虹，為了至少保障有一條退路，這會兒也顧不上他到底是不是真有其他門路了，開始忙不迭地點頭表態道：
    “當然、當然！可惜我名下的場子如今大多被條子給封了，好不容易才聚攏起來那幾個的熟練工，由于風聲緊、缺少場地和原料，現在也沒法干活兒……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愿意預支出一部分利潤！埃里奇好兄弟，就是又得麻煩你到外面來回奔波了啊……”
    “彩虹老大，這說的是什么話啊，誰讓條子現在查的還是那么緊呢？你又不好出去露面，就只能由我這個出不了多少錢的家伙，去那些大人物面前多浪費點口水了……”
    埃里奇和彩虹的一唱一和馬上便讓巴倫上校緊張了起來，其實他還真有點擔心自己這部分被獨自撇下，不得不個趕緊插嘴說道：
    “你們這說的是什么話？過去就是大家在羅蘭特老板麾下分工協力，最終才能共同創造出毒蝎當初的輝煌，如今就算老板已經不在了，我也不能看著你們有難處卻袖手旁觀……不如這樣吧，剩下的錢還是由我來想辦法補上?！?br/>     “上校，可我們手頭的資金確實非常有限啊……”巴倫身后的壯漢忍不住上前貼著耳朵低聲說道，“如果接下來的那批貨再搞砸了，我們可就……”
    “閉嘴，有什么問題等回去后早討論！”手下的顧慮確實不無道理，其實之前埃里奇特意跑去唐人街贖人，就是巴倫上校為了拖延時間才想出的餿主意，在上次聚會中就是他說，彩虹居然連手下去鬧事的小弟都湊不齊，如果只帶著口頭誠意上門游蕩者也未必愿意接受。
    結果埃里奇居然轉眼就把漏網之魚給帶回來了，這就讓之前還信誓旦旦的巴倫上校坐了蠟，畢竟他雖然當場接收了被羅蘭特帶在身邊的那一大筆遺產，但想要進口洗衣粉原料需要的花費也確實不少。
    相比滿腦子都只有求生欲，想要不惜一切代價來換取活路的彩虹，過去慣于聽從羅蘭特老板的命令，基本只擅長帶隊進行武裝押運行動的巴倫上校，根本就沒有多少破釜沉舟的勇氣，所以今天才會任由手下代替自己發言想要蒙混過去。
    之前巴倫上校是覺得自己這部分人在毒蝎中本來就不怎么惹眼，應該有足夠的時間能悄悄發展壯大，如果運氣夠好說不定還能效仿游蕩者的做法，在給老板報仇之余完全可以憑借手上的火力另立門戶。
    只是找游蕩者道歉的事情辦不成是一回事，眼見著埃里奇無論如何也要去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巴倫上校覺得自己除非當場翻臉把彩虹他們都直接干掉，否則他們作為不在賠罪名單上的毒蝎獨苗，恐怕將來無論想做什么生意肯定都會想到惹眼，進而受到諸多掣肘。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表情十分夸張的埃里奇故意往前一湊，“不過還是容我多問一句，巴倫上校，你的錢要多久才能到位呢？我和彩虹老大可是已經把人給準備好了，如果需要準備的時間太長……也許我們應該先把人給送過去？”
    “今天！”巴倫上校深吸了一口氣，“最遲也不會超過今天晚上！趁著現在還早，我們這就回去拿錢……該死，彩虹你這個家伙就不能挑個正常點的時間開碰頭會嗎？我們以前訓練都不會起這么早！”
    感覺自己至少很快就能安下一半心，有些驚喜過望的彩虹，臉上卻扯出個十分難看的笑容：“巴倫，你不懂……不過你應該能想明白才對，老板他就是在晚上死的，而幫里的那些弟兄也都是晚上才挨了揍……所以我們雖然混黑，但是到白天出來才比較安全??！”
    不過明顯不怎么相信這種推斷的巴倫上校，還是在臨走前撇下了一句話：“彩虹，別忘了你的那家夜總會，就是在白天突然出的事！”
    “那……可那只是個意外，畢竟我也只是聽從老板的吩咐，盡快出去把人給帶回去而已……”彩虹趕緊替自己辯解起來，“誰知道那幫學生里有什么怪人，最近我可是打聽到了，那家高中在前些年好像就不太好惹，曾經有不少街頭小幫派就在他們身上栽過跟頭……”
    由于毒蝎差不多算是完蛋了，彩虹的檔次自然也如跳水般降低了許多，所以那些以前根本不怎么入耳的街頭傳言，他也慢慢開始去打聽起來了。
    “明明就是藥嗑多了，再加上槍法爛而已……”走在巴倫上校身后的手下在出門前，還輕蔑地撇下了這樣一句話，不過彩虹卻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畢竟曾經在他手下干活兒的那批狠角色，如今不是被捕就是悄無聲息了，犯不著為了一群沒影的小弟跟人急眼。
    不過站在埃里奇身后的喬治，倒是對當初在夜總會里發生的意外頗為好奇，畢竟在明面上市民都只當是因為有惡性案件涉及到了學生，所以警方才會迅速出手打擊黑幫，可在他這個滲入毒蝎多年的臥底看來，事情卻絕對沒有表面上那么簡單。
    “彩虹老大，埃里奇，眼看著麻煩就要徹底了結，不如我們下去喝一杯慶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