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凌云是多想了。第二天到實驗室一看,劉晏如雖然還是躺在無菌倉里無知無覺,但是那一堆儀器已經表明,手術不僅成功,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奇跡。
原本幾乎是一直線的腦電波已經有了明顯的起伏,凌云指著其中一段對李志遠說,尊夫人在做夢呢,嗯,看來還是個好夢。
李志遠的淚水立刻就下來了,連著莫道窮也覺得鼻子酸。
走出地下實驗室,天氣晴好。凌云抬頭看看明晃晃的太陽,笑自己太敏感。這么好的日頭,心情也跟著一起好起來,昨天的抑郁好像從來沒有過。
莫道窮顯然也是好心情,嘴里哼著曲子轉著鑰匙去拿車,讓凌云在車庫外面等著。
凌云乖巧的點頭,找了棵樹站在樹蔭里等。半天都不見莫道窮出來。凌云起疑,走進車庫喊了一聲,沒人回答。
哪里去了?
其實凌云喊莫道窮的時候,莫道窮就在離他不足三米開外的地方。凌云沒看到他是因為他的位置實在太促狹。凌云除非長了透視眼,否則怎么也是看不到被塞在車底的莫道窮的。
莫道窮眼睜睜的看著凌云穿著黑色帆布鞋的腳走到自己身旁,轉了好幾個來回,然后又離開。他嘴里沒塞抹布臭襪子,但是什么聲音也發不出來,看來剛剛抓住他的那兩個男人給他注射的那一針是相當有效的肌肉松弛劑,現在莫道窮手腳一下都動不了,連眼睛眨起來都費勁得很。
莫道窮大腦幾乎是一片空白,甚至不覺得害怕,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什么藥啊這么好用。
真正開始怕的時候,是從那兩個男人把他從車底下拖出來塞進車子里,并且駛出很長一段之后開始。
莫道窮渾身沒力,只能歪在車后座上,腦袋靠在車窗上,車子一顛簸就在玻璃上磕一下。莫道窮運動神經被阻斷了但是感覺神經還是好的,這么一下一下的磕的他苦不堪言,又沒辦法出聲叫前排那兩個人給他擺個舒服一點的姿勢。
車子狠狠的顛了一下,莫道窮直接就給顛平了,橫在后座上。總算不必受那一磕一磕的罪,就是倒下來的時候后腦勺撞在車窗沿上,好一陣的眼冒金星。
等到星星小鳥都散去,莫道窮才發現自己整個側臥在車座上,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前排兩個座位之間好像有什么一閃一閃的。定睛一看,當下就出了一身冷汗,原來那是副駕座上的男人家伙沒揣好,從棕色的外套下面露出的一小段槍管。
莫道窮不懂武器,但是反恐片還是看過幾部的,雖然辨別不出這槍的型號,但是看那形狀也知道不是什么王八蓋子,甚至不是手槍,至少也是把步槍。
莫道窮對槍械的了解僅止于曉得以前的恐怖分子喜歡用AK-47,現在好像已經淘汰了。那么是芝加哥打字機?這種槍原名好像叫湯普森沖鋒槍吧,不知道還有沒有人用了。
都什么亂七八糟的。
莫道窮甩甩頭然后發現自己現在其實什么動作都做不了。恐懼像潮水一樣一點一點漫上來,沒有驚濤駭浪,更加刻骨銘心。
莫道窮整整心緒對自己說別急別急,努力回憶剛剛從車窗看到的路。不認識,只能看得出是越來越荒蕪。莫道窮不是接受過訓練的特警,沒辦法憑感覺加脈搏來判斷方向距離。莫道窮越叫自己別急心里就越慌,到后來亂作一團,剩下唯一清晰的念頭是,凌云還在等我呢。
車子在路上停過好幾次,開車的人也換了好幾批。轉來轉去天色都暗下來了才終于停下來。
莫道窮被兩個壯漢一左一右的架著走,他自己完全沒有力氣只能由著雙腳在地上拖,頭也耷拉著,只看得見地面。一開始是柏油馬路,然后有一段土路,接下來是水泥路,再是米黃色的瓷磚地,最后停下來的地方是深色的地毯。
莫道窮被架著站了一會兒,忽然看到有一滴粘稠的液體從自己眼睛以下的地方滴落,掉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那是自己的口水,因為肌肉都麻痹了所以從微張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流出來。就算是在這種情況下,莫道窮還是因為自己的失態紅了老臉。
前面傳來一聲輕笑。
莫道窮被放在一張寬大柔軟的沙發上,正對著前面大班桌后的男人。自己沒力氣支起身體,就由那兩個大漢扶著。連頭都是其中一個人托著他的下巴才抬的起來。
面前的男人大概是覺得莫道窮這副樣子很有趣,又笑了一聲,然后低聲說了好幾句抱歉。
“莫博士,我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