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康健狀態不太對勁,原本工作上很仔細的人現在連連犯錯,有事沒事還老愛盯著莫道窮和凌云看,看著看著就皺眉搖頭,嘴里嘟嘟囔囔“怎么會這樣”。
莫道窮當然沒發現,只是對他忽然停滯下來的工作進度表示疑惑,進而不滿,拿報表卷成一卷敲康健的操作臺。康健從臺子上仰起頭看著他,沒說話,但是眉眼間大有“還不是你害的”的意思。
莫道窮一頭霧水,凌云倒是看出些許端倪。
但是凌云沒問他什么。老實說,他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反正康健不是笨蛋,不該說的不會說。
康健確實沒打算說什么,就算每次看到那兩個人都覺得舌頭在自己嘴里不安分的跳舞也一直咬緊牙關。這些天他想了很多,漸漸的身為研究員的思維占了上風,現在他對于這種現象本身不予置評,只想知道男人會愛上男人心理動機。
但是想也知道這種問題講出去就是找罵,他還記得凌云那石破天驚的回旋踢,心說還是別去惹他的好。
但是好奇還是好奇啊……康健抓抓頭發,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沒救了。
可是康健不想找事,不代表就沒人會來找事。
來找事的人康健不認識,但是有些眼熟。當他看到對方銀紅交錯的手指甲時終于想起來她是誰,不就是那天在公園里碰到的女人么。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康健攪著咖啡頭疼的看著對面不停抽泣的女人。老實說這個女人不丑,甚至可以說還挺漂亮的,但是妝太濃了把她原本的清麗蓋了個嚴實,再加上涕淚縱橫就更慘不忍睹。
康健是個正常男人,喜歡漂亮女人,但是不喜歡糟蹋得不像樣的漂亮女人。會讓他想起他孩子的媽。
女人拿濕巾紙抹抹眼睛,睫毛膏糊成了一片:“康先生,你看,我們原本都快結婚了,忽然冒出來這么一個男人,要我情何以堪……”
康健勉強回想了一下剛剛那女人毫無邏輯的話,似乎是一個狗血愛情劇。康健心說你的愛情關我什么事,喝一口咖啡,忽然反應過來這場愛情劇的另外兩個主角似乎和他還有點關系,莫道窮和凌云。
頭又痛起來了。
“……小姐,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我也幫不上什么忙……”
“康先生!”女人好像聽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表演話劇似的把眼睛睜得老大,“你就忍心看到我一個弱女子受這樣的欺凌嗎?”
欺凌……
康健揉揉太陽穴端起杯子卻發現里面空空如也,示意侍者再來一杯咖啡。“按照小姐的敘述,好像不存在什么欺騙吧……老大,我是說莫博士并沒有過什么承諾啊。”
“以前是沒有,可是很快就會有!”女人雙手撐在桌面上,妝掉得一塌糊涂的臉逼近康健,“要不是那個小子從中作梗,道窮早就是我的了!”
康健哭笑不得,這個女人到底哪里來的自信啊。
“再說,他們是父子啊,父子誒!”
……不是親生的。康健喝著新上來的咖啡,懶得開口。
“退一步說,都是男人啊,康先生不覺得很惡心,很變態嗎?”
康健放下杯子,看著那個妝容猙獰的女人。確切的說,是看著那張大紅色的不停大幅度運動的嘴。
“……你也這么覺得對不對?那小子自己是神經病也就算了,干什么還要弄臟道窮……”
“小姐。”康健坐直身子看著她,“他們不惡心,不變態,不臟,更不是神經病。下次要說這種話的時候先去翻翻資料。同性戀早就從精神疾病里剔除了。”
女人喘了口氣,但是顯然沒把康健的話聽進去:“他們這樣不正常,救救道窮吧,康先生!”
康健站起身,把兩張粉紅色鈔票放在桌面上:“他們沒有不正常,只是愛上了彼此而已。小姐,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直到咖啡店外,還聽的到那女人的叫聲。康健對自己笑笑,忽然覺得自己原先的反感很可笑。沒錯,就是他自己說的那樣,老大和小云都沒問題,就算愛上的人特別一點又怎樣?有問題的是投以異樣眼光的其他人,比如女人,比如,原先的自己。
于是大家都發現,康健的狀態又莫名其妙的好起來了。連莫道窮都發覺了康健突如其來的熱情,比如有的時候,康健會毫無征兆的忽然握住他的手,大聲說:“老大,我支持你們!”
莫道窮滿臉疑惑的看看他,又看看凌云。凌云倒是笑得了然。
喂喂,欺負老人家啊。
但是,良好的情況并沒有持續太久。這一天康健接到季教授的電話,約他下班后到咖啡店坐一坐。康健聽到那間店的名字就皺起了眉,不是上次和那個女人約的那家?哎,真算不上美好的回憶啊。
剛到店里,季教授已經到了。康健還沒坐下來,忽然就皺起了眉:“你怎么在這里?”
季教授身邊站著個人,粉紅色連衣裙,濃妝,銀藍相間的指甲。就是那個讓他留下不好回憶的女人。
季教授擺擺手示意他坐下來,指一指女人:“怎么這么沒禮貌?這位是吳秋心。”
康健心說您老人家什么時候關心過禮貌問題,但是表面上還是勉強笑笑:“吳小姐。”
對方也笑笑:“康先生。”
康健被她笑得渾身不舒服,怎么,還帶著耀武揚威的樣子。
兩人都回頭看季教授。季老爺子左看看右看看發覺沒人說話,清清喉嚨。原本還想虛與委蛇一下,可惜老先生從來不擅長這種藝術,一開口就又是直奔主題:“那個,道窮和小云好上了,對吧?”
康健對于“好上了”這種描述多有不滿,但是也沒說什么,簡單的點點頭,偷偷瞪吳秋心一眼。看來來著者不善。
季老爺子嘆氣:“這兩個孩子……小云還好,道窮可是藏不住事的主,要是不小心……”
“季教授!”吳秋心出聲喝止季老爺子顯然偏題的發言。
“咳咳,對,對,應該是,他們不應該這樣啊。”
康健皺眉:“教授,你也老腦筋了。”
“不是說同性戀的問題,他們可是父子啊。”
康健哭笑不得,心說你老人家糊涂也要有個底吧,提醒道:“那是領養的,沒有血緣關系。人家日本的同性戀就是這么結婚的。”
季老爺子點點頭,忽然猛的停下來叫到:“都被你說糊涂了,不是,我是說,道窮和小云是親生的父子啊。”
康健愣住了,看看難得正經的季教授,又看看一臉得色的吳秋心。“怎么回事?”
季教授閉閉眼睛,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