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教授閉閉眼睛,嘆了口氣。
當年吳霞抱著孩子從窗口一躍而下,她自己死了,但是孩子其實沒死。那孩子只是暫時的失去心跳呼吸,被這么一撞,反而恢復了。十二樓,孩子是怎么生還的沒人想的明白,但是孩子活下來了,大家都高興。
但是莫道窮看見吳霞跳樓之后就不對勁了,恍恍惚惚的一度陷入昏迷,期間模模糊糊的說了很多話,亂七八糟的。也把那個秘密說了出來。
這個孩子,是他的。
季教授犯難了。道窮精神狀況很不穩定,他不認為這個孩子還活著的消息對于莫道窮來說是好的,于是因為自己的私心瞞了下來。后來莫道窮好起來了,這個消息就更加說不出口,于是終于成了更大的秘密。
這些年來季教授一直背著這個精神包袱,也不好受。對于別人守口如瓶,對于凌云也想盡辦法補償。凌云太敏銳,原本以為可以瞞過的,但是還是被他看出破綻,所性就什么都告訴他了。
“這么說,凌云是直到他和老大是親生父子的咯?”康健詫異的問。
季教授點點頭:“我沒瞞過他。不知怎么還會走到這一步。還以為,這孩子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恨道窮的。”
康健一時說不出話來。
“康先生,你看,現在這種情況說什么也不能放任下去了吧?道窮是無辜的,請你救救他吧。”吳秋心眼神閃爍。
康健一陣惡心,不是對于這個堪稱可怕的真相,而是對于吳秋心仿佛得勝的嘴臉。“這個,我也幫不上忙。”是推脫,也是實話。
季教授拍拍他的肩:“也不是要你做什么,就是你跟他們說一聲吧,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萬一……我出面不好。”
康健也顧不上尊師了,狠狠瞪一眼顯然想逃避責任的季教授,半晌,還是嘆了口氣:“我再想想吧。”
這一想,又是一個禮拜的混亂。
“喂,你到底怎么了?老婆回來又跑了?第八個了,第八個報銷的樣品了,拜托你認真一點好不好?”蔣心蘭拍拍他背,把第九個樣品送到他手里,“喏,最后一個了,再報銷就沒了。”
康健接過來,無意識的把試管上下晃晃,被蔣心蘭一把搶去:“你要死啊,才離心好的,又混了!和你一組我壓力很大啊!”
康健連聲道歉,心說我現在壓力也很大啊。
“不管了!”康健忽然拍案而起,“我干嘛一個人在這里傷腦筋啊,正主兒倒是逍遙快活!”說完轉身就向外面跑,剛剛看到老大和凌云提前下班了,應該還沒走遠。
追上兩人,康健不由分說就把人拉進了旁邊飯店的包廂里。也不是什么光榮的事,不好大肆張揚是吧。
“就是這樣,你們怎么看?”一口氣把自己砍頭去腳就知道中間部分的事情說完,其實自己都還不知道吳霞到底何許人也,和莫道窮有孩子又有什么可以驚訝的,一通說下來自己都懷疑說沒說清楚,一邊喘著氣一邊看對面兩人的反應,心底里不合時宜的有一種解脫的快樂。
莫道窮滿臉呆滯,視線固定在自己面前的醋碟子上,半天,忽然轉頭看向凌云,眼神里濃濃的不可置信。
凌云從故事開始到故事結束一直都看著那盤素三鮮,莫道窮看向他的時候仿佛終于選定想吃哪一塊茭白,拿起筷子,夾起來,送進嘴里,咀嚼。
康健猜他什么味道都沒有吃出來。
他錯了。凌云滿口都是苦澀。
凌云最怕的事情終于發生了。他不怕全天下的人都譴責他,但是莫道窮不在這個范圍內。
莫道窮是他世界里唯一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