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窮懷疑如果自己繼續呆在那里，搞不好會發生什么流血事件，所以在釀成更大的災難之前離開了。雖然莫道窮也懷疑，對于他而言還存不存在更糟糕的情況。離開的時候莫道窮的想法很簡單，就不想再看到凌云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除此之外什么想法都沒有。跨出咖啡店大門后剛好一陣冷風，莫道窮一個激靈，然后開始狂奔。
　　莫道窮發現從來都與體育無緣的自己在遇到難題時卻意外的喜歡奔跑，隱約記得以前好像也有這種情景，自己獨自在大街上狂奔，對什么都不管不顧。
　　人類果然是戀家的生物，等到莫道窮站定下來喘氣的時候，發現自己就站在自家小區后門。
　　……好像以前也有過類似狀況啊……莫道窮無意識的舉目四望，沒有看到那位特立獨行的老乞丐，倒是旁邊那叢丁香仿佛還是以前的樣子。
　　也不是了。花謝了不少。是被這大風摧的吧。
　　莫道窮忽然覺得喘不過氣，用力深呼吸幾下胸口還是悶，索性蹲下來把臉埋進雙臂間大力的喘，好像剛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的喘。要不是多少還記得現在是在大街上，莫道窮幾乎想要躺成個大字。
　　半天莫道窮才喘勻了氣，慢慢站起來，躊躇一會兒緩緩的向家門口走去。
　　打開門，果然沒有人。但是空氣里依稀還殘留著甜香，莫道窮認出來這是中午凌云為他烤的蛋糕的香味。恍惚中好像看到那個青年小心翼翼烤制蛋糕的樣子，篩粉，和面，加料，成型，送進烤箱，都帶有一點點生澀。那原本并不是一個擅長做這個的人。
　　卻偏偏是一個擅長欺騙的人。
　　說是欺騙其實也不確切，凌云只是沒有說實話，或者說，沒有把話說全。
　　到底那小子看似清澈的眼睛里，還藏著多少秘密？
　　“沒有了。這是最后的秘密。”凌云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語速很慢，和慣有的利落截然相反。
　　莫道窮茫然的抬頭，發現凌云就站在他面前，離他有些距離的地方。然后發現，自己不知什么時候蹲了下來蜷縮在落地窗邊，雙手抱著自己，好像很冷的樣子。
　　確實很冷。
　　莫道窮沒有理凌云。事實上有一瞬間莫道窮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幻覺。闖下這么大的禍，凌云怎么還會出現，他怎么敢？
　　但是凌云真的出現了，帶著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的驚慌。不是沒想過如果這一天真的來臨會怎樣，只是每每想到這里凌云就會不由自主的停下來。
　　他害怕。同時也抱著僥幸心理，也許，也許能夠一輩子都不拆穿。
　　但是就在他被戀愛的甜蜜迷住眼眸的時候，可怕的現實還是到來了。他原本不想跟著莫道窮的，至少現在不想。莫道窮沒有表情的臉讓他害怕，害怕自己終究會失去這個唯一的例外。
　　但是他也曉得，這一次非比以往，不是時間或者什么別的東西能夠輕易解決的。他和莫道窮之間的鴻溝，太深太寬太可怕。就算努力也沒用，凌云不允許自己連最后的努力都不曾經過就放棄。
　　他是凌云，在生與死之間掙扎了二十年，最后終于走出死亡魔障的凌云。
　　但就算他是凌云，能夠戰勝死亡的凌云，也無法輕易跨過這道鴻溝。
　　凌云很清楚，但是他不能不試。只是他不曉得該怎么做，只能看著莫道窮，靜靜看著，站在遠離他的地方，眼中有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惶恐和哀求。
　　莫道窮看到了，但是并不想去理會。至少現在不想。
　　他現在不想思考任何事，只想找一個地方，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的地方，藏起來，好好睡一覺，醒來也許就會看到大家端著蛋糕祝他生日快樂。莫道窮從來沒有像今天這么慶幸自己的生日是在愚人節。
　　誰來告訴他，這只是一個惡作劇。
　　莫道窮用力閉上眼睛甩甩頭，好像這樣就能把這可笑的現實甩掉。
　　凌云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能說出一個字。輕輕轉身，把一室凄清關在門里。
　　勇敢的凌云，最終還是選擇了逃避。
　　第二天兩人在實驗室遇上了。并不是意外的事。當兩人都遞出休假申請的時候院長皺起了眉，不準。
　　也不是意外的事。
　　莫道窮笑笑，收回休假申請，從衣袋里掏出另一只信封放在院長辦公桌上。辭呈。
　　凌云好像被什么蟄了一下，渾身一聳。雖然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但是眼里深深的恐懼還是一下子就刺痛了莫道窮本來也不太堅強的心。
　　莫道窮狠狠咬牙，不去看凌云慘白的臉。但是凌云卻緊緊盯著他，也許只是幾秒鐘的時間卻尤其的漫長。當凌云最終仿佛放棄一般的移開視線的時候，莫道窮清晰的聽到什么東西崩壞的聲音。
　　如果有誰要離開，那一定是我。凌云說。
　　然后他就真的離開了，不等院長有什么反應就轉身向大門走去，路過莫道窮身旁的時候好像還向他笑了笑。
　　也許沒有笑。莫道窮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