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男人,崔叔雁或許有很多男人不具有的優點,但他也和其他男人一樣,喜歡漂亮女人。衛嫣是個漂亮女人,并且她的漂亮與長翎不一樣,她的美小巧而精致,就好像是夏日里悄然綻放的茉莉花一樣。就在衛嫣伺候崔叔雁這段日子,崔叔雁便對她起了心思,只是還不好開口。
毫無疑問,此時此刻的崔叔雁對長翎還是有感情的,所以他想一想長翎,便知道這時候若要開口說收衛嫣為妾,長翎定會覺得不開心,所以他在等待的不過是一個時機,一個長翎會欣然接受,又不會覺得不開心的時候。
在這些事情上,男人總會表現出讓人意外的天真,他似乎不能懂得女人之間天然的戰爭,也不能理解為什么她們不能和平相處。而在同樣的事情上,女人總有讓人吃驚的敏銳度,她們似乎能感受到來自同類的敵意,輕易地就能抓住對方的蠢蠢欲動。
長翎敏銳地差距到了衛嫣的心思,但是她什么也沒有做。和崔叔雁一樣,她也在等待,在這層窗戶紙沒有戳破之前,任何的動作都是多余。
她并沒有等很久,在崔叔雁出發去京城之前,他和衛嫣的關系就已經公開了。崔叔雁或者是覺得應該在去京城趕考之前解決好家中的種種,又或者是怕他不在家的時候衛嫣受了委屈,所以他親自向長翎提出要納衛嫣為妾。
“這事情我還沒有與母親說,還是想先聽聽你的意思。”崔叔雁這樣道。
長翎坐在梳妝臺前,從鏡子里面看向崔叔雁,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些,輕輕笑了一聲,道:“如果三爺喜歡,那便納了就是。母親那兒我去說好了。”
崔叔雁倒是意外了,道:“奶奶這樣說,倒是顯得我不像個男人了,這事情還是我與母親去說吧!我只是擔心母親會嫌衛氏出身太低。”
長翎道:“既然是納妾,便不用太考慮出身的問題了。”頓了頓,她轉了身子去看他,嘴邊含笑,“其實重要的事情應是三爺想在去京城之前擺酒,還是從京城回來再擺酒。”
“還是從京城回來以后吧!”崔叔雁道,“也不急于這一時。”
聽著這話,長翎莞爾一笑,道:“若是不急,三爺又怎么會這么急慌慌地來與我說要納妾的事情?要我說,還是先與母親說了,等三爺回來再在家中擺酒,三爺看這樣好不好?”
崔叔雁道:“便按照你所說的吧!還是奶奶疼惜我。”
長翎道:“罷了,好聽的話就別說了,已經不早了,還是快些歇息吧!明兒你去與母親說了,我好讓人給衛氏安排個屋子什么的,還與安姐兒住一間恐怕是不好的。”
第二天一早,崔叔雁果然早早地就去了崔夫人院子里,把這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對于納妾這事情,崔夫人倒是沒有太多反感,只要是自己兒子喜歡的,家世清白就可以了。但想著崔叔雁馬上要進京趕考,心中不免還是有些擔憂的。
“眼瞅著你要進京,這時候可別分了心。”崔夫人笑著說道,“要我說,衛氏這事情,還是等你從京城回來再說吧!”
崔叔雁道:“長翎也是這樣勸我,只是要與母親先說一聲。要是母親不喜歡那衛氏,兒子便不納妾了。”
聽著這話,崔夫人笑了起來,道:“你納妾,要母親喜歡做什么?真還是孩子氣。”頓了頓,又道,“俗話說,娶妻娶賢納妾納色,長翎進了咱家這么些年,可見是個賢德的,當初雖然母親還有些懷疑,但這些年過去,可見你當初是對的。衛氏的家身沒什么可說的,哪怕是再顯赫,如今也不過是個孤女,你喜歡便納了吧!”
崔叔雁喜道:“多謝母親成全。”
如此,衛嫣與崔叔雁之間的關系便已經定下來。待到崔叔雁去了京城,長翎讓人給她挪了屋子,便只等著崔叔雁回來擺酒了。
這樣順利,是衛嫣沒有想到的。她設想過無數種情況,但萬萬沒想到會如此順遂。忽然之間,她覺得她有些看不透長翎,拿不準這個看起來溫和的女人到底在想的是什么。但她也不打算去想那么多了,既然如此順利地達成了第一步,下一步便是要在家中站穩腳跟了。
她很清楚地知道,成為妾并算不了什么,重要的是生下一個男孩,才是真正在家中站穩了。并且現在連長翎都無所出,如果她生下了男孩,便是長子。對于男人而言,長子的意義是非同一般的,到那時候,恐怕連長翎都要看她的臉色行事。
衛嫣如何打算,長翎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自從崔叔雁走后,她每日只操持家務,早晚在崔夫人跟前服侍,然后便是在房中裁衣繡花。從聽到崔叔雁要納妾的那時候開始,她便只覺得荒謬:仿佛之前他的海誓山盟還在耳邊,但忽然間就變了。她有太多不甘心,她有太多的怨念和憤慨,但她似乎無處可發泄。
她不愿把這些都發泄到衛嫣身上,也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的心思,于是剩下的就是用裁衣繡花來讓自己冷靜下來。
春季的豫章多雨而美麗。滿山的杜鵑開了,放眼望去一片片都是紅彤彤的,在雨幕中,恍若仙境。
長翎在亭子里坐了,安姐兒在旁邊伺候著,再沒有旁人打擾,安靜極了。因為城外別莊上有些事情要處理,長翎與崔夫人說了,便到別莊來小住幾天。正好遇到滿山遍野開了花,長翎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上次來這兒還是幾年前呢!”長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悠閑地看向遠處,“你看這山都沒怎么變。”
安姐兒笑道:“今年的杜鵑花開得格外好,這看過去都是一片一片的,比那時候我們來開得好多了。”
“可不是,或許是今年正好遇上了花期。”長翎笑道,順手把茶盞放在手邊,“等雨停了我們再回去吧,好容易得閑,能休息片刻。”
安姐兒道:“奶奶要是覺得這兒好,越性住上小半個月,夫人也不會說什么的。”
“家中事情多,哪里離得了人。”長翎笑著看了安姐兒一眼,“前兩日見你也嘟嘟噥噥的,好像在與誰生氣,我一直沒問你,現在來與我說說是為了什么吧?”
安姐兒愣了一愣,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不過是些小事。”
“小事也說說吧!”長翎笑著說。
安姐兒猶豫了一下,看了長翎一眼,慢慢地開了口:“是衛姨娘的事情,我只不過是看不慣她。不過是個姨娘,又不是正經主子。”
聽著這話,長翎也是一愣,然后笑了一笑,道:“她現在身份不同了,你可不能與以前一樣對她。”頓了頓,她伸手摸了摸安姐兒的臉頰,輕輕嘆了一聲,“你還小呢,說話做事可得多用心思,要是不小心,哪天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安姐兒道:“這些我都懂的,只是我看不過眼去!奶奶,你對衛姨娘也太縱容了些,姨娘不過是個妾,在家中與我們這些奴婢沒什么不同,奶奶縱容了她,可不就是委屈了自己?”
“三爺喜歡,我又有什么好委屈的?”長翎淡淡道,“這事兒到此為止吧,以后我也不想聽你再說這些了。”
安姐兒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終究是沒有再說什么。
長翎看向遠處,雨漸漸小了,然后停了,再然后烏云散去,陽光落下,整座山被白色的雨霧和金色的陽光籠罩,美不勝收。
“回去吧!”長翎起了身,又回頭看了一眼,“早些回去,事情處理好了,還要回去呢!再過幾日,三爺也應該回來了。”
崔叔雁是在十日之后回來的。這次趕考的結果仍然不理想,他仍然沒能考取進士。回到家中,他頗有些失意,整日里只是悶在書房里,不喜歡與人說話。崔夫人與崔老爺都勸過,長翎也每日開導,但崔叔雁并沒有振作起來的跡象,只是日復一日地嘆氣。
衛嫣倒是乖巧,每天中午時候親自去廚房做了小菜送到書房去請崔叔雁吃飯,一日兩日下來,他也漸漸與衛嫣說幾句話,不似面對其他人那樣沉悶不開口。
“三爺喜歡這道菜,明天奴婢還做了給三爺送來。”收拾碗筷的時候衛嫣這樣笑著說道。
“沒想到你手藝倒是這樣好。”崔叔雁看著衛嫣,示意她在旁邊坐下,“這事情讓下人來收拾吧,你陪我說會兒話。”
衛嫣點點頭,在旁邊坐下了,低著頭,并不先開口。
“說好的等我回來擺酒,到現在還沒擺,倒是委屈你了。”崔叔雁說。
“奴婢知道三爺心里不舒坦,擺酒這事情,奴婢覺得也沒什么,只要能在三爺身邊就可以了。”衛嫣說道,“三爺若心里有不舒坦,盡管發泄出來,便好了。”
“我苦讀這么多年……”崔叔雁嘆了口氣,沒有把話說下去,而是看向衛嫣,拍了拍她的手,“罷了,不說了。過去的事情,多說無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