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上了心,就擺了酒,衛嫣名正言順成了崔叔雁的妾室,家中上下都得喊她一聲姨娘。雖然叫著不好聽,但好歹也是半個主子了。既然成為了妾室,崔叔雁去衛嫣房中更不用什么忌諱了。一月中竟有大半時日是在衛嫣房中過夜。
在衛嫣之前,長翎倒是不知道崔叔雁有個寵妾滅妻的愛好,直到他納了衛嫣,她才后知后覺地察覺出來??勺屑氁幌?,這可不是他才萌發出來的愛好,若她警醒些,早些年就能看出來。
從前在她和崔夫人之間,崔叔雁也沒有因為崔夫人是他親娘而偏向她,反而是不管不顧無條件地只聽她說的那些。如今他喜歡上了衛嫣,自然就偏向了衛嫣,誰說都不聽,獨獨只聽衛嫣一人的。
這情形不多時就傳到了崔夫人那里,對此,崔夫人特特找了長翎來問了個詳細。盡管她對長翎并算不上特別喜愛,但為著崔家名聲著想,她仍然是不愿意崔叔雁就這么胡天胡地地亂來。
“既然是當家主母,便應有個主母的樣子。”崔夫人這樣道,“你怎么就眼看著那衛氏爬到你頭上去?我從前倒是不知道你是個這么好性子的,任別人欺負?”頓了頓,她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你進門這些年,我雖然不喜歡你,可也沒有虧待你,怎么到現在還沒有一點當家主母的樣?老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得勸著,可不能由著他胡來。”
長翎一徑聽著,并不答話。
崔夫人又道:“說句不好聽的,你進門這么些年,總沒個消息。若這衛氏肚子里有了,你可想過今后你該如何自處?”
長翎眉頭輕輕一跳,依然沒有說話。
“話已至此,你好好想想吧!”崔夫人道,“話說多了,你也是不樂意聽的。”
長翎繼續沉默著,直到崔夫人走了,才仿佛如釋重負一樣,長長出了口氣。崔夫人說的種種,她心中都明白,可明白是一回事,要怎么做是另一回事。她有些怔忡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門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午飯好了,奶奶是在這兒用,還是去小廳?”安姐兒進來問道。
長翎恍惚了一下,仿佛后知后覺一般,才察覺到已經是中午時候了,于是道:“就在這里擺吧!”
“是。”安姐兒脆生生地應了一聲,便帶著人進來擺了午飯?!敖裉焯鞖鉄幔瑥N房里做了些爽口的小菜,奶奶要覺得好,晚上也讓廚房送些來?!卑步銉盒χf道。
聽著安姐兒說得熱鬧,長翎臉上也有了幾分笑意,慢慢起了身,在桌子前坐了,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并沒有太多胃口,只吃了幾筷子,便放下了。
安姐兒在旁邊勸道:“奶奶還是多用點兒,吃這么點怎么夠呢?”
長翎笑了笑,道:“實在沒有胃口,還剩了這許多,你們拿下去吃了吧!”
安姐兒聽她這樣說,也不好狠勸,便帶著人把沒有用完的飯菜都撤了下去。
而長翎坐在屋子里面,仿佛又陷入了深思當中。也不知過了多久,崔叔雁進到屋子里面,在她身邊坐下了。
“母親今天找你了?”他問道。
長翎愣了一愣,這才發現崔叔雁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道:“是的,母親來過了?!?br />
“你也不喜歡衛氏嗎?”崔叔雁看著她。
“為什么你會這么覺得?”長翎也看向了他。
崔叔雁皺了皺眉頭,仿佛想要說什么,但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長翎收回目光,卻是沉默了下去,沒有接話的意思。
一時間,屋子里面的沉默似乎讓人覺得有些無法忍受。
“衛氏懷孕了?!遍L久的沉默之后,崔叔雁終于開了口。
聽著這話,長翎只覺得呼吸一窒,轉頭看向了他,沒有說話。
而崔叔雁說出了這句話之后,仿佛再不知該如何繼續說下去,再次沉默了下去。
一陣風吹過,太陽已經漸漸西落,透過窗棱,橘色的光芒照進來,印著窗格上那些花鳥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已然看不出到底是些什么的影子。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呢”長翎慢慢地開了口,嗓子處有些干澀,差點兒發不出聲音來。
“我想扶她做平妻?!贝奘逖阏J真地看向長翎,“她腹中畢竟是我的第一個孩子,無論男女,我不想讓他出生便帶著個庶出的名頭。”
“庶出子女在嫡妻名下撫養,將來也不會有人敢小瞧了去?!币幻嬲f著,長翎嘴邊竟逸出一絲笑來。
“我也不想讓衛氏和孩子分開?!贝奘逖闫查_了目光不去看她,卻是看向了窗外。
夏天似乎快過去了,連風都帶著一絲涼意。
“我不答應?!遍L翎忽地起了身,看向了他,“你喜歡衛氏,我沒有意見,你讓衛氏撫養孩子,我也可以不在乎,但是抬她做平妻?崔家的臉你不想要了,但阮家的臉我還想要。你什么都不必多說,這事情我不答應?;蛘?,你直接去與你母親說去!”說到最后,長翎的手都微微顫抖,臉色變得煞白煞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
崔叔雁仿佛有些惱羞成怒,卻生生把想說的話都咽了下去,只哼了一聲,一甩袖子就出去了。
而長翎卻并沒有看崔叔雁一眼,只是慢慢地扶著椅子坐下,傾過身子去,從茶幾上為自己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緩緩地端起來,輕輕地抿了一口,手卻顫抖著把茶水撒在了衣襟上。她試想過很多種情形,但唯獨沒有想到崔叔雁會想要抬衛嫣做平妻。她有些好笑地去揣摩崔叔雁的想法,卻無法得到一個讓她自己信服的答案。
見崔叔雁氣沖沖地出去,安姐兒生怕出了什么事情,急忙進到屋子里面來,見她還只是那樣坐著,心里放心了一些,然后看到了她衣襟上那些深深淺淺的茶漬,連忙上前去替她接過了手中的杯子,口中道:“奶奶可燙著哪里了?雖然天氣熱,但還是換件干爽的衣裳吧!”
長翎點點頭,也不多說什么,只扶著安姐兒起身,到內室去換衣裳了。
到了晚間時候,崔夫人差人過來讓她過去一趟,長翎心知是為了什么,自去換了衣裳,便扶著安姐兒一路往崔夫人院子去了。
進到院子里,一眼就看到站在門外的崔叔雁和衛嫣,長翎也沒多意外。里面春娘聽見外面動靜,掀了竹簾出來,笑著請了長翎進去。
長翎也不推辭,跟著春娘進了屋子。
屋子里面崔夫人和崔老爺竟然都在,長翎倒是覺得意外了,行禮之后,她在旁邊站了,靜靜等著崔夫人開口。
“你先坐下吧!”崔夫人仿佛有些疲倦,連聲音都有些沙啞。
長翎看了崔夫人一眼,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卻仍然沒有說話。
“老三在外面,想來你也知道是個什么情形了吧?”崔夫人揉了揉眉心,長長嘆了口氣,“那孽障如今是我的話也聽不進去了,剛才還要死要活地威脅……真是,氣死我了。”
“剛才三爺進來說要抬衛姨娘做平妻,夫人不同意,三爺便撒了好大一通火?!贝耗锓钌弦煌霙霾?,然后溫和地說道,“夫人說,這事情還得聽聽奶奶您是什么意思?!?br />
長翎道:“這事兒三爺下午時候便去找過我,我不同意?!鳖D了頓,她看了一眼崔夫人的神色,又道,“衛氏肚子里的孩子生下來,無論男女,記在我名下養,將來都不會委屈了他。平白爭這個平妻的位置——母親,莫怪我這話說得難聽,從前崔家沒這個先例,我們阮家小門小戶的也沒出過這種事情。如我們這樣書香門第的大家,做不得如商賈那樣丟面子的事情。”
聽著長翎這話,崔夫人長長嘆了口氣,道:“你說得有理,我們家不能做這種事情。自來只有商賈之家才會做這種不體面的事情?!鳖D了頓,她向春娘道,“去把老三叫進來吧!”
春娘應了一聲,親自出了屋子,把崔叔雁叫了進來。
崔叔雁進來之后,崔夫人與崔老爺對視了一眼,崔夫人才慢慢開口:“你在外面也應聽著了。平妻這事情你別想了,自古只有商賈那樣下賤之家才會弄這些亂七八糟的,衛氏生下孩子之后,在分例上多加一些就罷了。若衛氏舍不得孩子,便讓她養著也無妨?!?br />
“孩兒舍不得衛氏受委屈。”崔叔雁卻這樣道,“衛氏也是出身大家,與我為妾本是委屈。如今她有了孩子,我更不能讓孩子也一起受了委屈。”頓了頓,他看向了長翎,又道,“我想著你本是大度的,卻沒想到在這小小的事情上竟寸步不讓。從前,是我看錯了你?!?br />
長翎聽著這話,只覺得鼻子一酸,卻忍了下來,扭過頭去不看他。
“若不能扶衛氏做平妻,那孩兒便休了阮氏,扶正了衛氏?!贝奘逖阒匦驴聪虼薹蛉耍哉Z堅決,“阮氏好妒,又久無出,孩兒要休了她!”
這話一出,崔夫人和崔老爺臉上神色都是一變,又聽崔叔雁繼續道:“孩兒是真心喜愛衛氏,求父親母親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