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寧和大家一起走出季老師辦公室的時候,有些蔫蔫的，大家都覺得她好慘。</br> 想著少學點，結果反而成了他們中要學最多的。</br> “沒關系,團里也不指望我?們能學到什么程度，就當個業余愛好學吧。”溫慧月本來是想安慰她，結果說著說著就成了，“那個小提琴聽說不比鋼琴簡單，沒個幾年時間練不出什么,你別有心理壓力。”</br> 這……沈嬌寧壓力更大了。</br> 元靜竹道：“學習強度這么大，肯定會給我?們時間適應吧。季老師是有經驗的老師，她給你推薦的不會錯，你長得好看,花點工夫學小提琴挺好。”</br> 沈嬌寧越聽越覺得小提琴太難了：“不行，我?回去一趟。”</br> 她飛快地折回去,跑到季老師面前：“老師，我?好像有件事情忘記跟你說了。”</br> 季玉蘭抬頭：“什么事？”</br> “汪部長之前給我?布置了一個任務,一年內要排出一部新舞劇。他是不是沒跟團里說呀？”</br> 沈嬌寧反應過來了,季老師估計是不知道這件事,才會讓她學這么難的樂器。</br> “沒說呀，還給你規定這種任務？那就是很看好你了。”季玉蘭道，“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老師會盡量配合你的。”</br> 畢竟現在綿安市文?工團的風光大家看得清清楚楚，現在沈嬌寧到他們團了,保不準他們團就是下一個綿安市團呢。</br> 沈嬌寧道：“都怪我忙著新兵集訓就忘記說這事了，其他幾個軍區文工團都要去綿安學舞劇，不讓我們團去就是想讓我?們抓緊時間排新的。現在獎項也設立了，我?覺得這樣的安排其實是我們占便宜。”</br> 其他團就算排新舞劇,也還有學習排練《女兒》的任務，相比之下，他們團有更充裕的時間。</br> “我?說怎么咱們團沒接到去綿安的通知呢，還以為是同一個省用不著咱們，原來是這樣。”季玉蘭說，“這確實很?偏向咱們了，那你現在有沒有什么想法？”</br> “有點初步想法，還需要磨一磨。”</br> “好，加油干，老師支持你！”</br> 沈嬌寧哽了一下，巴在她辦公桌上：“老師，那給我?換個樂器吧，簡單點的行不行？”</br> 季玉蘭真是拿她沒辦法，笑著搖頭道：“行了行了，不就是樂器嗎，口琴？再簡單沒有了吧？”</br> 沈嬌寧連連點頭：“好，就口琴。”</br> 她抽出一張空白的表格，給季老師遞上：“麻煩老師幫我重新填一張。”</br> “唉，還生怕我?不給你填了？”季玉蘭無奈地拿起筆，“讓你學是為你好，上進?一點才能早日入黨提干，你現在年紀還小，但這些趁早不趁晚的。你過段時間就明白了。”</br> 沈嬌寧說：“我?很?上進?的。季老師，入黨申請書也是交給你嗎？”</br> 季玉蘭看了她一眼：“自己想到了啊？什么時候滿十八？”</br> “再過幾個月就滿了。”</br> “行，寫好了給我?。入黨不容易，但你有那個優秀新兵證書就容易多了。”季玉蘭填好了新表格，還給她自己看了一眼，“按你意思寫的啊，口琴也要自備。”</br> 不過這比小提琴便宜多了。</br> “謝謝季老師。”</br> 沈嬌寧笑起來，覺得季老師挺好相處的，有點大姐姐的感覺。</br> ……</br> 她再次走出辦公室，追上溫慧月等人，輕快地說：“搞定了，季老師讓我改學口琴了。”</br> “還有口琴啊？”她們大呼失策，大家都是跳舞的，對樂器了解沒那么多，根本沒想到這一種簡單樂器，“團里也真是的，都不告訴我?們有哪些可以選。”</br> “算了，我?們就唱歌吧，唱歌也還行。”</br> 大家又討論了一路，最后都對自己報的內容還算滿意。</br> ……</br> 文?工團確實給了新兵適應的時間，尤其是對芭蕾演員，讓他們第一個月先習慣每天早上的毯子功，樂器和唱歌等技能在第二個月后再慢慢開始學，學樂器的只需要在一個月內把樂器準備好。</br> 這樣的安排循序漸進?，大家都比較能接受。</br> 第一天開始正式訓練，大家早上六點半集合，一隊二隊在一起練一個小時的毯子功。</br> 毯子功由孟良吉老師負責指導，二隊的舞者?和一隊的老兵都很熟悉這些，他只是說了要練哪些，大略看了看，就過來指導一隊的新兵。</br> 孟良吉先讓她們做了幾個硬毯子技巧，包括虎跳、前橋、后橋等，元靜竹和沈嬌寧一一做了，黃盼香和溫慧月連這幾個詞是什么意思都聽不懂，就呆呆地站在那里沒動。</br> 孟老師讓黃盼香和溫慧月在旁邊先看著，又讓沈嬌寧二人做軟毯子技巧，她們挨個做了倒扎虎、搶背、跤柱、案頭、疊筋，孟良吉覺得還不錯，讓她們過去跟老兵一起練習。</br> 沈嬌寧覺得既然要練，她就踏踏實實地從頭再學一遍，跟孟老師說：“老師，我?能不能再跟著聽您指導一遍？我?有好幾年沒練過，動作記得，但技術要點有些忘了。”</br> 部隊文?工團最提倡的就是勤學苦練，她愿意聽，孟良吉當然沒意見，讓她跟著黃盼香和溫慧月一起聽，一起按他說的做。</br> 毯子功其實是戲曲演員的基本功，在雙彩縣的時候他們也練，而且練得相當不錯，除了毯子功，還有把子功、扇子功、手絹功、水袖功等。</br> 但原主小時候學基本功留下的記憶已經寥寥無幾，雙彩縣的張愛英老師也沒有再從頭講授，只是監督大家訓練，她也只能遵循身體的記憶練習。現在孟老師要從頭教授毯子功，她想聽一聽。</br> 而且她知道了一件事，孟良吉老師是兼具芭蕾、古典舞和民族民間舞的全能型舞者?，過年那段時間，他又去五七干校進修了一段時間，沈嬌寧有點期待他這樣中西兼修的舞者?會如何講授最最基本的毯子功。</br> 最開始是讓她們練習軟度，從正腿、斜腿、旁腿等開始練習，后來慢慢開始教翻身、飛腳、掃堂、旋子，進?度并不算快，大家都能跟上。</br> 這天，孟良吉照常來指點她們幾個新兵毯子功，講到一個動作時，忽然說：“你們別看這些動作很?基礎，但宋思媛先生自創的芭蕾舞動作里面有一個很多舞者?拿不下來的動作，它的基本技巧其實就是從戲曲動作借鑒過來的。”</br> 孟良吉示范了一下，還把動作拆解開來給她們看：“拆開來不就是這些基本功嗎？”</br> 沈嬌寧看得眼睛都瞪大了，這就是那個后世已經失傳、他們無論如何無法復原的動作啊！</br> 原來這里不是傳統芭蕾技術，是和戲曲融合貫通而成的！</br> 沈嬌寧總算是明白了，后世芭蕾舞者?對古典舞有了解的不算少，可是實在沒幾個舞者?再去研究戲曲動作</br> ，加上戲曲其實也在這十年中失傳了不少東西，導致了這些動作的遺失。</br> 太可惜了。</br> 這些動作在當下，竟然是一個舞蹈教員在講毯子功時就能講到的，她本來還以為要找機會去拜訪宋思媛先生本人才能知道其中奧妙。</br> 孟良吉道：“團里提倡一專多能，是因為學習這些對提高你們的藝術素養有助益，越是頂尖的舞者?，越是拼藝術素養。”他說到這里看了沈嬌寧一眼，顯然是說給她聽的。</br> 沈嬌寧心虛地點了點頭，原來自創芭蕾動作的前輩們不僅僅了解芭蕾，還對其他舞種乃至傳統戲曲有這么深入的學習。</br> 她感覺自己在藝術上的思維開闊了一些。</br> 以前覺得固然有全能型舞者?，但是她所有偏好點都長在了芭蕾上，也一直認為一個人專心一件事沒什么不好。現在猛然發覺，所有知識都會慢慢堆積成一座山，當她把一座山積累完之后，自然而然就能夠到芭蕾的頂峰了。</br> 一專多能，“一專”是她要追求的頂峰，“多能”是構成山峰的沙石，部隊文?工團提倡的原來是這個意思！</br> 沈嬌寧會心一笑，這部隊她算是來對了。</br> ……</br> 新兵集訓結束之后，大家的時間安排寬松了一些，訓練之余偶爾也有休息的日子，加上結束舞蹈隊自己的訓練后，他們可以自由地去歌隊樂隊舞美隊等地方旁聽，提前感受在那里學習的氛圍，沈嬌寧和黃盼香幾個人不再像新兵訓練時那樣時時呆在一起。</br> 沈嬌寧等到了難得的半天休息時間，再過段時間就要開始學習樂器了，她準備趁今天出去買一把口琴，還想找顧之晏問問，關于她母親從前在團里的朋友。她在團里的時間越長，慢慢地對母親過去的事有了了解的想法。</br> 她知道顧之晏在部隊有個辦公室，他告訴過她具體地點，但是不常在，也許會在訓練，也可能在外面執行任務。</br> 沈嬌寧準備過去看看，碰碰運氣。</br> 她走到顧之晏辦公室門口，正好碰到王連長從里面出來。</br> 新兵集訓快結束的時候，她才見到這位傳說中的王連長，一般個頭，黑而強壯，最后她的優秀新兵證書還是王連長頒發的。</br> 王連長看到她來這里，顯然很意外，但也沒說什么，把進?門的位置讓給她。</br> 顧之晏果然在，以為王連長去而復返，一抬頭看到少女巧笑盼兮的臉龐，呆了呆，嚴肅的神情柔和下來：“今天怎么有空過來？”</br> “說得我?有多忙似的，你才是真正的大忙人吧。”沈嬌寧道，“現在找你，耽誤你工作嗎？”</br> “沒事，你說吧。”</br> “先謝謝你的草藥，臉早就好了，一直沒過來謝你，然后告訴你一件事。”她把雙手背在背后，眼神里有點小得意。</br> 顧之晏忍著笑意：“什么？”</br> 她神神秘秘地湊過去：“我?拿到了優秀新兵的證書！”她說完才發現顧之晏表情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樣，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br> “是，你新兵集訓表現特別好，我?都聽說了。今天能休息多久？”</br> “半天，你想干嘛。”</br> “我?奶奶一直想請你去家里吃頓飯，有時間嗎？”</br> “可以，就是我還得買個口琴，路上順便買吧。”</br> 顧之晏看了她一眼，只說：“你稍微等一下，我?把這兩個文?件處理完。”</br> “好。”</br> 沈嬌寧在辦公室找了個位置坐下來，沒有其他人再過來，整個空間里只有筆尖劃過紙頁的細微沙沙聲。</br> 她百無聊賴，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幾眼認真工作的男人。他一身軍裝，處理文?件都是最標準的坐姿，目光專注。距離雙彩縣初見已經過去一年半，她到現在依然覺得顧之晏是她見過最英氣的男人。</br> 他平時待人很溫和，但身上不經意流露出的鋒芒是從真正的戰火中磨練出來的，鋒利而沉穩。</br> 顧之晏突然放下筆，抬頭道：“走吧。”</br> “這么快啊？”這才過去多久。</br> “先帶你回去吃飯，我?回來再處理，來得及。”他站起來，走到沈嬌寧面前。</br> 沈嬌寧以為他是不好意思讓自己等：“沒關系，我?等你，你先弄完吧，省得吃飯都不安心。”</br> 顧之晏頓了頓，低聲道：“你那樣看著我?……還是回來再弄吧。”</br> 沈嬌寧耳朵有點燒起來，她以為自己是偷偷看，結果早就被人家發現了。虧她還覺得顧之晏看文?件很認真：“你不專心！”</br> “嗯，我?分心了。”他承認了，也難得地覺得有些不自在起來，摸了摸領口最上面的扣子，想解開又忍住了，轉身道，“走吧。”</br> 沈嬌寧跟他到車上，熟練地坐進?副駕駛室。也不知道為什么，她和顧之晏知道互相的身份之后，就有種天然的熟悉感，其實接觸不算多，可相處的時候就像認識了很?多年的朋友。</br> 她說起和母親有關的事：“我?覺得團里的政治部主任應該就是她的朋友之一吧？但是到現在還沒見過。按理來說，文?工團領導應該都知道我?了，如果他們真的是我母親的朋友，怎么一個也沒有來找我的？”</br> 畢竟拿優秀新兵和《女兒》獲獎兩件事，動靜都挺大。</br> 顧之晏思索了一下：“政治部主任，還有管理處的主任，他們沒找你應該是因為最近不在團里。”近二十年過去，退休的退休，調轉的調轉，當年還留下來的人也就那么些，“其實還有一個人……她可能是沒認出你來，也有可能是當時她年紀也不大，不記得了。”</br> “誰啊？”</br> “是個舞蹈教員，叫季玉蘭。”</br> 沈嬌寧驚訝道：“季老師？”</br> “見過了？”</br> “她就是帶我?們一隊的老師啊，我?都認識她好久了。”去年過年演出就認識了，“她也就比我?大十幾歲的樣子，那時候她多大呀？”</br> 顧之晏回憶起來：“玉蘭姐那會兒，可能十來歲吧，老跟我?搶童梅阿姨。她不像元主任那樣消息靈通，可能不知道你叫什么。等一下我?們一起去找她。”</br> 沈嬌寧心情復雜，沒想到她跟季老師還有這樣的淵源：“你不知道，其實我?去年就來部隊跟著季老師排練了，大年初二的演出就是跟部隊演的。”顧之晏肯定是不關心這些，所以她說初二演出的時候完全沒意識到。</br> 果不其然，他說：“嗯？除夕那天沒有聽你說，我?還以為你是跟地方文工團演出。”</br> 沈嬌寧道：“我?都請你來看了，你不是沒有時間嗎，所以就沒有再跟你詳細說呀，哪知道季老師和我?媽媽以前認識呢！”</br> 她一個沒注意，就說出了媽媽。</br> 沈嬌</br> 寧說完才意識到，原來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在心里接受了童梅是她媽媽。</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2-2623:44:39~2021-02-2719:27:1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作者今天加根了嗎1個；</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薛茗60瓶；tracy、48748920瓶；火烏16瓶；老虞愛吃魚、在山滴那邊海滴那邊10瓶；落微5瓶；28124767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m.w.com,請牢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