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出了“媽媽”這個詞后,反而?覺得輕松了些。兩輩子都沒喊過?誰爸爸媽媽,現在這個媽媽雖然早已離世,但在所有人的言辭中,她都是個很好的人。這個詞讓她的存在,不顯得那么突兀。</br> 車已經開到顧家樓下?,顧之晏停下?車,溫和道:“是我錯了,沒有時間去看你演出,今年一定去看。”</br> 沈嬌寧沒有真跟他計較這些,他要執行任務是沒辦法的事情?,更何況他們的關系認真算起來,也就是世交的后輩,沒有什么理?由非要看她演出。</br> 他們一起上了樓,顧奶奶還是跟去年一樣熱情,念叨著:“之晏說你來部隊了,我早就想請你來家里吃飯,但是他說你們在集訓出不來,今天可算等到你了。”</br> 顧奶奶看著兩個穿著軍裝的人,怎么看怎么般配,只恨沈嬌寧不是自家孫媳婦。她心里一轉,也不拉著人家小姑娘多說了:“你到之晏房間休息一下?,兩個年輕人有話?說,奶奶給你們做飯。”</br> 沈嬌寧上一回沒意識到,可是后來想了想,覺得自己就這么進顧之晏房間不太好,猶疑道:“要不我就在客廳坐會兒吧。”</br> 顧奶奶立刻說:“客廳會有油煙味兒飄過?來,去他房間吧,干凈。他平時也不住,就是我每天打掃打掃衛生,你把這里當自己家就行。”</br> 顧之晏也說:“有東西給你,來吧。”</br> 沈嬌寧只好又跟著顧之晏去了他房間,顧奶奶說怕油煙飄進房間,特意等他們進來后把房門關上了。</br> 她本來覺得進他房間不好,可是真走進來,又跟上一次一樣沒什么不自在的感覺。可能是顧奶奶把整個房子都布置得太溫馨了,每天用心打掃,讓人有一種家的感覺,身心都很放松。</br> “你要給我什么啊?”</br> “可能得找找。”</br> 他說著,背對著她脫了軍裝外套,挽上里面絨線衣的袖子,然后蹲下?來,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大箱子。</br> 沒什么灰塵,他家連床底下?都干干凈凈的。</br> 顧之晏在箱子里找了找,摸出一把口琴,自己看了一遍,外表還是好的:“放得太久了,我去清理?一下?,你等會兒試試還能不能用。”</br> 他很快回來,把口琴遞給她:“來,試試。”</br> 沈嬌寧哪里會口琴,只好隨意吹了兩下,發出兩道清脆的聲音:“能響。這是你小時候的?”</br> 顧之晏搖頭,又點頭:“算是吧,是你媽媽要去京市前?送給我的,那是我最后一次見到她。不過?我不會口琴,從來沒用過,給你正好。”</br> 他看起來有點難過,因為小時候最好的童梅阿姨去了京市后,結婚生子,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br> 沈嬌寧捏著口琴,這一把口琴給她的真實感,比銀行保險柜里的財產強烈得多:“那她會嗎?”</br> “會,吹得特別好,小孩子們都喜歡聽她吹口琴,她那時候還沒結婚呢,性格很開朗,跟孩子王差不多。有個曲子特別好聽,她說叫《山楂樹》,是蘇聯民歌。”</br> 那個時候,還沒有跟蘇聯斷交,兩國關系很好,很多人學習俄語、穿列寧裝,也學習他們的音樂舞蹈。</br> 沈嬌寧幾乎可以想象出那個畫面。</br> 她收下口琴,有意調節一下?略顯沉重的氣氛:“你珍藏的禮物就收在床底下?啊?該不會把我的照片也扔里面了吧?”</br> “怎么會,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顧之晏把箱子重新推進床底,“因為我小時候都是童梅阿姨帶大的,她走了之后特別沒有安全感,所有東西都要藏在床底下?才安心。每天早上醒了,放學回家之后,晚上睡覺前?,我都要檢查一遍才行。直到后來去部隊才改了。”</br> 沈嬌寧一怔,沒想到顧之晏小時候還有這樣一段經歷。</br> 她還欲再問,顧奶奶正好過來喊他們吃飯,她便打住了。</br> 顧奶奶做的家常菜很可口,期間不停地讓她多吃一點,說她太瘦了,最后直到她實在吃不下?了才作罷。</br> 他們吃完飯,顧奶奶送他們到門口,不舍地對沈嬌寧說:“以后部隊可以休息就過?來,奶奶給你做飯吃。”</br> ……</br> 沈嬌寧本來預留了買口琴的時間,現在不用買了,還來得及一起去找季老師。</br> 走到辦公室門口,他們正好碰上從辦公室出來的元靜竹。</br> 元靜竹認識顧之晏,看到他們倆一起過來萬分驚詫:“你們這是……?”</br> 顧之晏不知道她是元主任的女兒,淡定道:“請這位同志帶我來找季老師。”</br> “顧團,她是元主任女兒。”沈嬌寧說了一句。</br> 顧之晏就明白了,對元靜竹略一頷首:“請你不要說出去,等你父親回來就知道了。”</br> 元靜竹不知道該說什么,愣愣地點頭,走出去一段路還忍不住回頭看他們倆,都有點同手同腳了。</br> 辦公室里,季玉蘭看到他們倆一起過來也非常意外,她壓根就沒想過這兩個會聯系到一起,看看沈嬌寧,又看看顧之晏,不知道先招呼哪個。</br> 這些話?不太好由沈嬌寧自己說,顧之晏開口道:“玉蘭姐,你還記不記得,以前童梅阿姨總跟我們說,想要一個女兒?”</br> 季玉蘭沒明白他為什么突然說起這個,余光瞥到旁邊的沈嬌寧,腦子里靈感一閃,劃過?一個念頭。</br> “對,就是她。”顧之晏說。</br> “啪嗒”一聲,季玉蘭的筆掉在了地上。</br> 季玉蘭怎么也沒想到,童梅阿姨的女兒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br> 去年沈嬌寧就來團里跟著一起演出了,這都過去了將近一年,她居然直到顧之晏現在來告訴自己才知道!</br> 季玉蘭站起來,不可置信地拉著沈嬌寧上下?打量:“這么一看還真像,天哪,我都沒認出來。”她說得欣喜,眼眶卻有點紅。</br> 沈嬌寧任由她抓著自己的胳膊看,她感受到季老師知道這件事后發自內心的喜悅,忍不住跟著一起高興起來。</br> 季玉蘭看到了沈嬌寧放在口袋里的口琴,笑道:“讓你學口琴真是歪打正著,你媽媽以前吹得可好了,你學這個肯定有先天優勢。”</br> 顧之晏說的小孩子們都喜歡聽母親吹口琴,看來千真萬確。</br> 最后季玉蘭還是沒忍住,緊緊地抱了她一下?,拍著她的背說:“好孩子,來咱們團就算是回家了。”</br> ……</br> 沈嬌寧告別季老師和顧之晏回到宿舍,溫慧月和黃盼香都不在,元靜竹一個人在宿舍等著她。</br> “你跟顧團怎么回事?怎么認識的?”元靜竹都快好奇死了,顧團長明顯對沈嬌寧不一般,還說什么等她父親回來就知道了。</br> 沈嬌寧之前?聽元靜竹說的,雖然有八成把握她父親就是媽媽以前的朋友,可</br> 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沒有多說,直到今天從顧之晏那里得到了確認。</br> 早晚元靜竹都會知道,不如?就現在告訴她:“你之前?不是說你爸爸曾經是童梅手下?的干事嗎?”</br> “嗯?是啊,怎么了?”</br> 沈嬌寧小聲道:“我就是她女兒。”</br> “什么?”元靜竹瞪大了眼睛,“那你就是首長家的女兒?顧團的未婚妻?同時你還拿了那么多獎,成為優秀新兵???”</br> 元靜竹滿心震驚,她只想大聲說,這怎么可能!</br> 首長家的女兒不是個進文工團都要走后門的草包嗎?怎么可能跟十項全能的沈嬌寧是同一個人!</br> “你沒誆我?”</br> “我也是今天顧團說了才確定的,不過?我不太想讓別人知道我是什么首長家的女兒,我是自己考進來的,以后也只想專心跳舞,跟那些身份沒關系,你別說出去呀。”</br> 元靜竹比了個封口的手勢:“好,你放心,我肯定不說出去。我爸估計還不知道這件事吧?他要是知道了肯定特別高興!”</br> ……</br> 知道季老師跟母親的淵源之后,沈嬌寧再見到她就有了不同的感覺。</br> 季玉蘭顯然也是,她看沈嬌寧的目光都和以前不一樣了。要是讓沈嬌寧來形容,季老師有點像真正的姐姐了,給予她無限的溫柔和鼓勵。</br> 大家適應了每天早上的毯子功后,就開始要去樂隊或歌隊學習。</br> 沈嬌寧和另外一個新來的男兵杜思?遠選了學樂器,他選的是圓號,很大一個,看到沈嬌寧從兜里掏出小巧的口琴就羨慕了:“沒想到還有這種樂器,我天天背個圓號,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有多專業呢,其實我唯一擅長的就是背著它。”</br> 沈嬌寧笑了,這人還挺幽默。</br> 樂隊有不少老師,都很厲害,每個人都會好幾樣樂器,他們能報上的樂器就是團里能教的。</br> 老師們看到沈嬌寧手里的口琴,這里有一半老師都能教,最后定了一個叫胡亞南的女老師來教她。</br> 胡老師最擅長的樂器是笛子,今年的新兵選擇學樂器的少,更沒有學笛子的,她能在教專業樂隊之余抽出更多時間教她。</br> 胡老師年紀在四十左右,保養得很不錯,身形微微發福,氣質文雅。</br> 她開始正式教學之前?,先問沈嬌寧:“你選擇學口琴,有沒有什么喜歡的曲子?”</br> 沈嬌寧之前?根本不了解口琴,學這個純粹是因為季老師推薦加簡單易學。</br> 不過?在知道了和母親有關的那些事之后,她自己也有點想學了:“《山楂樹》。”她總共就知道這么一個曲子。</br> 胡亞南點點頭,喜歡口琴的大多都喜歡蘇聯曲子。</br> “你自己想學到什么程度呢?我知道你是跳舞的,成果?也很卓越,不太可能讓你上臺表演口琴,所以你想往專業的方向學還是當業余愛好都可以。”她說得很和善,“我知道現在團里競爭入黨名額很激烈,很多人為了這個報名學很多東西,很累也學不好,學音樂還是要有興趣才行,我不會把這個當做評價你思?想的標準。”</br> 沈嬌寧問:“往專業學和業余學,有什么區別?”</br> “專業學枯燥一點,業余的話?,今天就開始教你《山楂樹》。”</br> 沈嬌寧根本不需要考慮:“那我選業余的,學完《山楂樹》再說。”</br> “好,快的話?一周你就能自己吹下來。”</br> 胡老師從基礎開始一點點教她,教了半個小時左右,讓她先自己熟悉熟悉,她過去看看那邊幾個專門吹笛子的文藝兵。</br> 沈嬌寧磕磕絆絆地自己吹著,發出的聲音不怎么好聽,又一次慶幸沒選小提琴。</br> 這里是一個大排練室,演奏各種樂器的人都有,聲音有些嘈雜,但誰發出的噪音最刺耳,還是能一耳朵就聽出來。</br> 她熟悉了剛剛老師教的幾個音,練了一會兒,忍不住去聽其他樂器的音色。二胡、圓號、大小提琴等一一聽過去,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幾個正在被胡老師教導的文藝兵身上。</br> 笛子的音色比簫聲清越明麗一些,那幾個文藝兵用的笛子都是棕色的,長長一管,橫著吹。</br> 她特別關注笛子是因為,她想排的新舞劇,也許會用到笛子。</br> 她的用到當然不是指在配樂中用到,她是想把笛子作為道具,在舞蹈中使用。</br> 沈嬌寧結束第一天的口琴學習,臨走時胡老師說,明天給她帶《山楂樹》的口琴譜子,學起來簡單一些。</br> 學完口琴,今天下午的訓練算是結束了,但她晚上還要去舞美隊那邊看看。</br> 舞美有很多是體力活,除了服裝化妝還有女兵,其他的幾乎都是男兵。舞蹈演員說要學舞美的,她還算是第一個。</br> 舞美教員先前?已經跟她溝通過?了,到時候老師們指導其他人動手,她在旁邊聽著就行,尤其是做道具時還會用到大型器械,讓她自己小心別受傷。</br> 學圓號的杜思?遠還沒結束,元靜竹等人都在歌隊那邊學唱歌,沈嬌寧一個人從排練室出來,準備先去食堂吃個飯,然后在去舞美隊之前?抓緊構思?一下?新舞劇。</br> 她腦子里一邊想東西一邊走,半路上碰到了季老師,她身后還有兩個她不認識的中年男女,沈嬌寧嘴比腦子快,喊了聲:“季老師好。”</br> 季玉蘭沒想到在這里就碰到她了,一愣,溫柔地拉過?她對身后兩個男女說:“主任,就是這個孩子!童梅阿姨的女兒!”</br> 沈嬌寧會意,她身后的兩個人,應該就是政治部主任和管理處主任了。</br> 季玉蘭摟著她,給她介紹:“這位是政治部元主任,是元靜竹的父親,這位是管理?處許主任,我們以前?都是你媽媽的戰友!”</br> 聽她這么說,元大山就笑起來:“打仗的時候你才幾歲,也就是在孩子面前吹牛。”他問沈嬌寧,“晚上還有沒有訓練?今天到叔叔家里吃飯好不好?”</br> 沈嬌寧挺想跟他們一起吃個飯,不過?還是實話?實說:“晚上要去舞美隊學習。”</br> 元大山一聽就問季玉蘭:“怎么回事,舞蹈演員怎么還要去舞美隊了。”</br> 季玉蘭這時也有點后悔起來了,早知道寧寧就是童梅阿姨的孩子,她不想學東西就不逼著她報了,畢竟童梅阿姨以前就一直說,想要生個女孩樣樣依著她的:“表格一個月前?就交上去了,我要是能早點知道,肯定不逼著她學那么多了。”</br> “不是,玉蘭,這跟是誰沒有關系,哪有舞蹈演員去學舞美的?那都是些粗活,要是受點傷怎么辦?”</br> 沈嬌寧見元主任誤會了,解釋道:“是我自己想學的,我編舞劇也需要一些舞美知識,而?且我力氣很大,您放心吧。”</br> “對對對,你們剛回來還不知道,這孩子是今</br> 年的優秀新兵!可給我們文工團長臉了。”季玉蘭說,“這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去食堂打幾個菜一起去我宿舍吃,吃完好讓她回去訓練。”</br> 元大山和許英一下?子沒從“優秀新兵”里反應過?來,愣愣地跟著季玉蘭去打飯菜,然后去她宿舍說話。</br> 優秀新兵?那不是專給有機會去特種部隊的新兵頒的獎嗎?跟他們文工團有什么關系?</br> 還是他們去京市的這段時間,又弄了個別的獎出來?</br> 他們在京市的時候,就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今年繁花杯的最大得主沈嬌寧,確實就是童梅的女兒。</br> 元大山一開始是不相信的,覺得應該是同名同姓的可能居多,畢竟前?兩年沈鴻煊還想托他走后門呢,怎么可能短短兩年時間突然就這么厲害了?</br> 他跟許英兩個嘀咕了好幾天,一會兒覺得就是她,一會兒覺得不可能,最后從汪部長那里得知了她的年齡,又打電話去綿安市文工團,裝模作樣地套了些信息,加上兩個人確實有幾分相似,這才敢確定下?來。</br> 元大山心里當時的震驚簡直難以言喻,又覺得自豪,他就說,童主任的女兒怎么可能淪落到自己考不進文工團!</br> 更何況沈嬌寧現在就在他們團,他當時心里忍不住想,緣分啊,這孩子就是跟他們團有緣!用不著那個沈鴻煊搞些亂七八糟的,孩子自己就能考進來!</br> 所以他們一回來就趕緊找了季玉蘭,還想把這當成驚喜告訴她呢,沒想到季玉蘭已經知道了,還比他們早一步跟孩子相認。</br> 不過?元大山接受了沈嬌寧不聲不響搞出一部震驚全國的舞劇,對這個優秀新兵還是一頭霧水。</br> 他們一到季玉蘭的宿舍,元大山就問:“優秀新兵是什么?我們走了兩個月又搞出什么新榮譽了?”</br> “沒有,就是新兵連每年那十個名額。”季玉蘭把飯盒都打開,先給沈嬌寧遞了一碗飯,“別說團里震驚了,連隊那邊才震驚呢。要不是這回她在繁花杯拿了實打實的獎,我看好幾個連隊都想來搶人。”</br> 元大山和許英看沈嬌寧的目光更亮了,還有隱隱的淚光閃爍:“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太爭氣了!</br> 季玉蘭被他們一感慨,忽然就有些繃不住,把飯盒放到桌上,抹了把淚:“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我又去看了一遍你的檔案,兩年前?元主任沒讓你來我們團怎么就跑去下鄉了?你的水平,就算兩年前?也能考進部隊啊。”</br> 人就是這樣,沈嬌寧只是學生的時候,什么過?往經歷也就是看一看,可現在知道她是童梅阿姨的女兒,就忍不住心疼她吃的那些苦。</br> 沈嬌寧看到她這樣,也有些鼻酸,含糊道:“就是跟家里有些矛盾,就跑去下鄉了。季老師,都過去了,你看我現在不還是考進來了嗎?”</br> 季玉蘭還是坐在那里不停地擦眼淚,怎么擦也擦不完似的,沈嬌寧不知所措地給她遞紙。</br> 許英拍拍沈嬌寧的肩:“沒事,她就是想起你媽媽了,讓她哭一會兒就好了。”</br> 他們耐心地等季玉蘭發泄,等她情緒穩定了一些,止住哭聲,只是還有些抽噎,元大山為了活躍氣氛,講起了繁花杯評獎時的盛況。</br> 他和許英一開始就是因為要當繁花杯的評委才去的京市。</br> “你們是不知道啊,當時播完《女兒》的電影,大家集體起立鼓掌,對最佳舞劇、最佳女舞者這些大家心里基本上就沒懸念了。但是心里知道就是你們了,所有評委還要針對每個作品點評一遍,說說優缺點,你們是唯一一個所有人都講優點的舞劇!”元大山說得紅光滿面。</br> 許英笑著補充:“最后是十分制的打分,你們的評分比第二名高了足足一分,遠遠把別人甩在后面了。從第二名開始,大家都咬得很緊,都是零點零幾的差距,根本沒有這么大的斷檔。你們這次真是太讓人震撼了。”</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2-2719:27:16~2021-02-2723:53: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墨梅~、tracy10瓶;霖迭2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m.w.com,請牢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