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玉蘭是真?的想改變按資歷定角色的老?路子,完全按演員實力來,為此,定角色這天,她不僅請來了文工團的領導,還有歌隊樂隊舞美隊的教員們,地點定在?除夕演出的大禮堂。</br> 其?他角色一律跳這一個?月新學的動作?,就按動作?完成?度來定,她已經反復提醒大家這段時間不要松懈,就看誰學得最用心。</br> 但主角卻按基本功來定。</br> 季玉蘭說:“這個?舞是沈嬌寧同志編排的,如果跳舞劇動作?,她太占優勢了,對其?他人不公平。競爭主演的都一起跳基本功。”</br> 這確實考慮得很全面了,用基本功來評價舞者,再公平不過。</br> 沒有人提出異議,大部分文藝兵都沒想競爭主演,能跳個?主演身邊的配角,或者主演不在?時,可以作?為群舞的領舞就行。</br> 要是喻可心在?,她或許還會競爭一下,可惜她那暫停演出的三個?月時間還沒過,還在?家里寫檢討、反思,最后跟沈嬌寧競爭主演的,只有曹麗。</br> 曹麗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作?為隊長,不競爭主演說不過去,更何況,她對提干的需求太迫切了,不管能不能選得上,她都得試試。</br> 兩個?身著黑色練功服的芭蕾舞者,并排站在?大舞臺的中心。</br> 沈嬌寧去年和曹麗一起演出《白毛女》時,實際身高跟她差不多?,只是視覺效果更高一些,今年再并排而立,她已經比曹麗高了兩三公分,體?態更婀娜,氣質更純凈,精神更有朝氣。</br> 還沒跳,教員們心里就已經有了判斷。</br> 今天定角色,全程由?季玉蘭主持,她看了一眼臺上的兩人,道:“今天就比迎風展翅,最基本的基本功。”</br> 古典芭蕾被?作?為腐朽資本主義的代?表,遭到強烈抨擊之后,如今的芭蕾術語都改用中文翻譯來表示。</br> 迎風展翅,就是Arabesque,是芭蕾舞者最常用的舞步之一,確實是最基本的基本功。</br> 曹麗聽到這里,總算有了信心。別的不說,她的基本功格外扎實,喻可心能超越她跳白毛女,可她有這份自信,單就迎風展翅這一個?動作?,喻可心比不過她。</br> 她在?舞蹈上的</br> 天賦不是頂尖,所以更下了狠工夫抓基本功,這是她用汗水澆灌出來的信心。</br> 沈嬌寧立刻察覺到,季老?師說完這句話?之后,曹麗的氣勢就變了,但她沒有慌,迎風展翅,阿拉貝斯,這也?是她很喜歡的一個?動作?。</br> 臺下的教員們看到兩人微妙的變化,這才提起了點興趣。相比于單方面壓倒性的優勢,他們更喜歡看勢均力敵的比拼。</br> “按節奏依次從第一到第四?迎風展翅。”季玉蘭說。</br> 沈嬌寧輕輕吸了口氣,放松身體?,右腿作?為支撐腿,左腿向后伸出。雙臂展開,右臂稍高于肩,左臂稍低于肩。</br> 阿拉貝斯有很多?種形式,支撐腿伸直或彎曲,立腳尖或半腳尖,跳躍或旋轉,都是阿拉貝斯。</br> 在?俄羅斯學派中,阿拉貝斯分為第一到第四?阿拉貝斯,其?中第三阿拉貝斯,英皇學派和俄羅斯學派略有不同。如今英皇學派還沒有傳進?來,芭蕾都是之前向蘇聯學的。</br> 沈嬌寧按著節奏,改變身體?姿態,呈第二阿拉貝斯的舞姿。</br> 領導們和各位教員們,都細致認真?地評判著。飽經風霜的眼瞼下,是帶著歲月沉淀的瞳孔。</br> 他們安靜地看完第一到第四?阿拉貝斯,低頭寫下對兩人的分數。</br> 季玉蘭在?旁邊看得心里一緊。</br> 這一回的基本功,沈嬌寧更輕盈柔和,賞心悅目,可曹麗沉穩平衡,定格的時間并不比沈嬌寧短,單就動作?的標準而言,并不能說曹麗比她差。</br> 若是跳《森靈》片段,大家看過沈嬌寧空靈的舞蹈,一定會毫不遲疑地給她打高分。但是基本功不一樣,基本功不用代?入舞蹈的情境,不需要融入角色的靈魂,只要動作?到位,每個?人體?現出不同的氣質,這只是個?體?差異,沒有優劣之分。</br> 比試結束,季玉蘭心里正忐忑著,準備喊她們倆下來,等教員們統計分數,就見沈嬌寧趁著在?臺上的工夫,又來了一個?以阿拉貝斯姿勢進?行的旋轉,阿拉貝斯俯身,把這一個?被?稱為芭蕾最優美的舞姿,真?正跳得最為優美。</br> 孟良吉打完分,在?下面偷笑。玉蘭姐在?那里替人家緊張,結果臺上的人可半點沒緊張,她</br> 還在?那里享受舞臺呢。</br> 沈嬌寧確實是在?享受舞臺,這個?動作?被?譯為迎風展翅,就是因為這個?動作?中的舞者就像一只迎風展翅的天鵝,身姿曼妙,引吭高歌。</br> 迎風展翅,以最優雅地姿態追求夢想。</br> 曹麗已經先下了臺,等沈嬌寧終于跳夠了下來,她忍不住問:“你?不緊張啊?這個?動作?我練過上萬遍,可不一定比你?差。”</br> 沈嬌寧剛在?臺上跳了一番,心情頗好,輕松地說:“我練了何止上萬遍呢?”說完,發現這話?聽著有點像炫耀,她又低調謙虛地補充了一句,“要是輸了,就說明我還有進?步的空間,我能接受的。”</br> 曹麗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她覺得自己剛剛的發揮是很好的,但她沒看到沈嬌寧跳成?什么樣,人家又說練得不比自己少,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像沈嬌寧那么輕松。</br> 算完分數,最后曹麗還是差了一點。</br> 大家聽到這個?結果,覺得這樣才正常,要是沈嬌寧輸給曹麗,他們反而覺得奇怪呢。</br> 兩位都是自己團里的演員,雖說是競爭,教員們還是希望大家能在?競爭中取得進?步。</br> 孟良吉給出了意見:“其?實你?們基本功都很扎實,曹麗只有一個?小問題,腰有點僵,沈嬌寧,嗯,你?沒什么問題,就是比完還在?臺上跳舞也?太爭分奪秒了吧,搞得咱們團平時沒有舞臺給你?上似的。”</br> 他沒說的是,其?實迎風展翅這個?動作?,在?古典芭蕾中本來就要求輕盈優雅,從指尖到足尖,線條流暢。</br> 可是他們現在?不跳西方古典芭蕾了,曹麗跳慣了樣板戲,軍人的力量感壓過古典芭蕾要求的輕盈。他不知道其?他領導怎么看,在?他看來,曹麗只是動作?標準,卻沒有掌握精髓,可他不能當著領導們的面說古典芭蕾的要求。</br> 沈嬌寧眨眨眼:“反正你?們在?算分,舞臺本來就空著嘛。”</br> 另一位領導說:“就是要這樣,條件艱苦,就要自己創造條件;能上臺的次數有限,就要自己尋找舞臺。吃苦耐勞,作?風優良,這才是我們團提倡的精神。”他是黨支部的領導,主管黨員及入黨事宜。</br> 沈嬌寧站直</br> 了身體?,對領導們敬了個?禮,鏗鏘有力道:“吃苦耐勞,作?風優良!”</br> 女兵們定完角色,又輪到男兵。</br> 男兵里跳得最好的黎楊,他之前在?團里跳大春哥,但這回按評比分數定男主角,有個?新兵上臺跟他競爭。</br> 沈嬌寧一看,認出來了,是那個?自嘲不會吹圓號、只會背著圓號走的杜思遠。</br> 女兵里,沈嬌寧出挑不是一天兩天,她跟曹麗競爭沒什么出奇,只是這杜思遠一直以來沒表現出什么特別的,突然跟黎楊競爭男主演,大家直呼沒想到。</br> 兩個?男兵也?用了基本功來評比。</br> 季玉蘭沒再用一個?動作?的幾個?舞姿,連著說了好幾個?動作?,難度一個?比一個?大,她一路看下來,覺得這兩人整整齊齊,幾乎看不出什么區別。</br> 如果非要分個?高下,杜思遠還比黎楊好一些,他跳得更高,滯空感也?更好些。</br> 季玉蘭瞥了一眼杜思遠,這家伙平時竟然還藏拙了,這個?時候才發揮出全力。</br> 最后定下的男主演就是杜思遠。</br> 這次定角色,讓老?兵們都開始反省,他們平時是不是真?的松懈了?一直呆在?部隊里,過得□□逸,以至于外面的舞者、年紀比他們小的新兵都超過他們了?</br> 一隊的負責老?師季玉蘭對他們說了這樣一句話?:“如果你?們每天練功,只是保持不退步,那就是退步了——全世界都在?進?步哪!”</br> 大家好像被?刺激到了,沈嬌寧提前去排練室,不再只能看到擦地板的曹麗,也?有其?他人已經在?排練。</br> 而曹麗,隨著每天早上來排練的人越來越多?,終于不再擦地板了,加入了跳舞的隊伍,跟大家一起練功。</br> 沈嬌寧被?定為《森靈》的主演后,更是渾身充滿了拼勁。</br> 她現在?剛剛發育好,身高形體?逐漸定型,對睡眠和食物的需求沒有前兩年那么高,決定以后早上五點就去排練室先練一個?小時。</br> 她怕把室友們吵醒,輕手輕腳地起床去洗漱,結果等她洗漱好,大家已經全部穿戴整齊。</br> 元靜竹挽著她的胳膊說:“一起去練功啊?”</br> “嗯,一起去練功!”</br> 三月的清晨,天還蒙蒙亮。</br> 春寒料峭,幾個?十?七八歲的女兵們卻滿懷熱忱。她們有說有笑地走在?文工團鋪滿碎石子的小路上,穿著一樣的綠軍裝,綁著一樣的雙麻花辮,手挽著手,穿過茫茫晨霧,走進?排練室。</br> 打開燈,世界一片明亮。</br> 她們在?這明亮的世界里,踮著腳尖,身形靈動地起舞,就像每一個?用盡全力去追逐夢想的人一樣。</br> 慢慢地,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其?中。文工團里自發排練的清晨,將在?未來,成?為這些人心中永遠的記憶。</br> ……</br> 三月下旬,季老?師終于跟大家說了要出去拉練的事。</br> 拉練對部隊的戰士來說并不稀奇,但文藝兵每年只有一次,一般都是在?春天。</br> “大后天早上五點集合出發,新兵這兩天都先跟著學快板兒。”</br> 季玉蘭說完,大家就議論開了。老?兵們先前在?業務上被?幾個?新兵比了下去,自覺丟了臉,說到拉練,他們可就有了嘲笑新兵的資本。</br> 他們頗為憐憫地跟幾個?新兵說:“你?們完了,一百公里,第一天五十?公里我們得走著去,跟部隊那邊一起拉練。第二天倒是能坐車,但坐車是為了讓我們下車,提前站在?路上給戰士們打快板兒鼓勁!”</br> 所以文工團的老?兵都會快板兒。</br> 這兩天文藝兵們都暫停了其?他事情,無?論是舞隊、歌隊、樂隊,還是舞美隊的文藝兵們,無?論男兵女兵,全集中在?一起練快板兒。</br> 團里給每人都發了一個?系著紅綢的快板兒,不但要會打,還要會說;不但要會說,還要說得斗志昂揚。</br> 沈嬌寧學了兩天快板兒,一手快板打得十?分順手,說話?都差點變成?快板的節奏,終于到了正式出發拉練的這一天。</br> 拉練雖然不用跑步,但是行軍速度并不慢,要邁著大步走。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要背著行囊,負重前行。</br> 行囊里包括他們的被?子、食物和水,沈嬌寧背著,不舒服是一定的,但這個?重量還能接受。</br> 讓她有點糾結的是,出去拉練,很有可能會碰到顧之晏。</br> 自從上次元宵節之后,他們就沒有再見過面。</br> 沈嬌寧是忙著舞劇的排練,她不知道顧之晏是不</br> 是也?忙著什么,應該是在?忙,也?可能不是。</br> 她翻來覆去地,偷偷想了好久,也?沒想明白顧之晏對她到底是個?什么意思。帶她去梅林,還……還牽她的手,那應該是對自己有意思吧?可如果真?是這樣,他為什么不再來找自己?</br> 她想不明白,心里有些亂,也?不知道如果再次見面,該怎么面對他。</br> 然而不管她內心如何糾結,部隊拉練的隊伍還是準時出發了。</br> 沈嬌寧背的東西比別人重些,她往里面多?塞了一個?水囊。不是怕水不夠喝,而是她還小心眼地記著喻可心潑自己開水那件事。</br> 喻可心雖然被?暫停了演出和訓練,但拉練還是來了。團里只罰了她三個?月不能演出,原因是她帶外人進?去,不是對潑開水的懲罰,沈嬌寧就等著這個?機會,把這水給她潑回去。</br> 她沒有喻可心下手那么狠,雖然水囊里的水現在?是燙的,但等走完五十?公里開始扎營時,肯定涼了。最多?讓喻可心成?落湯雞,難受一下,不會真?的讓人受傷。</br> 想著這件事,沈嬌寧暫時擺脫了顧之晏帶來的煩惱,精神氣十?足地跟上隊伍。</br> 部隊拉練有好幾條路線,每條路線的地形都不一樣,用來綜合提高戰士們的素質。</br> 通常來說,帶著文藝兵一起去的這一次,不會選擇太難的路線,一般都是平地,就算有山林也?并不陡峭,那些崇山峻嶺、難度極高的路線是專門讓部隊士兵鍛煉野外生存能力的。</br> 今天大家走的路線就很平坦,大家雖然覺得背著東西走得很累,但剛開始大家都能跟上。</br> 他們兩人一排,沈嬌寧一個?宿舍的人都走在?一起。</br> 一邊走,還得一邊唱軍歌。軍歌是在?新兵連集訓時一起學的,長長的隊伍,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戰士們,大家都唱著一樣的歌。</br> 開始的一個?小時走得是最輕松的,越到后面,就感覺身上的包裹越沉,腳步也?越沉。</br> 沈嬌寧覺得自己體?力還可以,只是腳被?軍用鞋磨得有點疼。</br> 但她走得動,不代?表別人也?走得動。</br> 她是能從其?他戰士手里爭得優秀新兵榮譽的人,體?力超過了大部分文藝兵,她旁邊的幾</br> 個?室友,新兵集訓就訓得極其?痛苦,拉練只會比新兵集訓更難更累。</br> 隊長曹麗在?前面喊著:“都別掉隊啊,都跟上,這是鍛煉咱們個?人意志力和集體?凝聚力的時候!來,繼續唱!丁香啊丁香……”</br> 戰士們齊聲唱道:</br> “為了祖國,也?為了人民,握緊我那手中鋼槍……”</br> “為了未來,也?為了家鄉,我駐守在?萬里邊疆,丁香啊丁香……”</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3-0523:41:42~2021-03-0619:14: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淡淡茶20瓶;狐貍啊10瓶;大腸橘子呀、Mirror2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m.w.com,請牢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