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的軍歌很能鼓舞士氣,然而不管再怎么加油打氣?,對女兵來說,負重徒步五十公里實在是超過?負荷。</br> 走在沈嬌寧后面的黃盼香先撐不住了,她體格比溫慧月和元靜竹還弱些,雖然溫慧月和元靜竹也沒好到哪里去。</br> “再堅持一下吧,這才走了不到一半呢。”沈嬌寧回過?頭鼓勵她,“咱們不是約好要一起走到終點嗎?”</br> 她們前一天晚上就在宿舍說好了,誰也不許坐車,丟她們文藝兵的臉,必須一起走到終點。</br> “我真的不行了,再走下去也只是拖你們后腿,慧月,你別扶著我了,你先走吧。”</br> 溫慧月確實也扶不動她了,但她要是放手,黃盼香指定得掉隊。</br> 沈嬌寧看了看她們的情況,說:“靜竹,你跟盼香換個位置,我還有力氣?,我扶著她走。”</br> “嗯。”</br> 元靜竹過去跟黃盼香換了個位置,讓她到沈嬌寧身邊去。</br> 沈嬌寧扶著她的胳膊,幫她分?擔了不少力量,黃盼香總算可以堅持繼續往前走。</br> 就這么一路走到快中午,黃盼香還是受不了了,尤其是看到二隊有個女兵掉隊后,被男兵折回去背著走,她小聲跟沈嬌寧說:“你別扶我了,讓我掉隊吧,咱們一隊的男兵應該也會來背我的吧?”</br> 沈嬌寧聽愣了,不管男兵會不會去背她,自己走不是比靠別人背好得多嗎?</br> 她勸了一句:“教員們在看咱們表現呢,再堅持一下?”</br> 黃盼香不聽勸,掙開沈嬌寧扶她的手?。</br> 剛才她覺得自己有沈嬌寧扶,比別人輕松多了;這會兒才發現自己傻。沈嬌寧力氣?再大,那也只是在女兵里力氣?大,最多也就扶著她走,可男兵不一樣,男兵能直接背她!</br> 沈嬌寧看她這樣,也不說什么了,早知道黃盼香是這樣的想法,前面兩個小時她都不扶。</br> 元靜竹在后面聽到黃盼香的話,氣?得夠嗆,沈嬌寧身邊的位置一空出來,她就立刻跑過?去:“她怎么這樣,你好心扶著她走了兩個小時,她還嫌你不能像男兵那樣背她啊?”</br> “算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她可能覺得要不是我扶她走,她早兩個小時就被人背</br> 上了吧。”</br> 元靜竹撇撇嘴,心里?對黃盼香有了些意見:“早知道我才不把位置讓給?她,在你身邊走多舒服呀,寧寧,我也要扶。”</br> 沈嬌寧笑了笑,挽上她的胳膊。</br> 元靜竹本來就跟她說得來,又?有元主任跟她媽媽是舊識的原因,兩個人立場很一致。</br> 人各有所求,既然黃盼香覺得,讓人背她比自己走到終點更好,她們也就不再多管閑事。</br> 中午大家在路上吃了點干糧,沈嬌寧這時候才想到好像一直沒見?有人去背黃盼香歸隊,回頭一看,她正一個人生無可戀地遠遠墜在后面走。</br> 元靜竹也看到了,喝了口水:“去不去幫她一把?”</br> “我不去。”沈嬌寧平淡地說。</br> 她最討厭自己對別人好,對方卻不領情,甚至反過來恨她。小師妹帶給?她的教訓已經足夠深刻,不需要再來一次。</br> “那我也不去,”元靜竹說,“她自己選的路,受罪也是自己活該。”</br> 吃完干糧后,大約又?走了半個小時,溫慧月也撐不住了。</br> 沈嬌寧和元靜竹兩個人扶著她,眼看他們一隊的男兵自顧不暇,是不可能來幫她們女兵了,要么讓溫慧月上車,要么她們自己想辦法解決。</br> 沈嬌寧問元靜竹:“加個包裹,吃得消嗎?”</br> 元靜竹一愣:“什么意思?”</br> “我背著她走,你分?擔她的東西。”</br> 元靜竹和溫慧月都震驚了,女兵自己要走完五十公里的拉練都夠不容易的了,她居然還想背上一個人走完剩下的路程?</br> 不等元靜竹說什么,溫慧月自己就臉紅了,慌亂地擺手?:“不不,我、我還能堅持!”不管讓男兵背,還是上車,溫慧月都能接受,可是讓沈嬌寧一個女孩子背自己走,這個對比太強烈了,溫慧月怎么也沒臉接受。</br> “好,等你實在堅持不住的時候,我再背你。”沈嬌寧道,“我們說好要一起走到終點,我不會丟下你們的。”</br> 黃盼香那種自我放棄的不算。</br> 溫慧月感動極了,又?看了眼遙遙墜在后面的黃盼香。</br> 黃盼香恐怕還不知道,她放棄了一個多好的同伴,如果她之前沒有想著讓男兵背而主動掉隊,恐怕這會兒沈嬌寧都已經背上她了。</br> 大約又?過?了十來分鐘,溫慧月的狀態實在不太好,這下不等沈嬌寧說,元靜竹直接接過了她的包裹,掛在自己胸前,沈嬌寧也把包裹掛到胸前,咬牙背上溫慧月。</br> 要說沉不沉,當然是沉的。</br> 溫慧月體重并不比沈嬌寧輕,一背起來,她差點趴到地上,好在旁邊元靜竹扶了她一把。</br> “寧寧,你能行嗎?不然,不然我還是去坐車吧。”溫慧月愧疚道。</br> “能……行。”她從嗓子?里?擠出兩個字。</br> 沈嬌寧緩了緩,穩住重心,這才繼續往前走。只是她和元靜竹的速度到底還是比別人慢了,一點點落在大部隊后面。</br> 人在過度運動的時候,會覺得嗓子?里?有血腥味兒,沈嬌寧新兵集訓時五公里跑得輕松,并沒有這種感覺,這會兒從鼻腔到咽喉,全是帶有鐵銹氣?的味道。</br> 她的身體超過?負荷,大腦卻意外地平靜,甚至還能比平時更清晰地思考。</br> 她在想,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br> 為了集體榮譽?為了宿舍姐妹情?為了她們約好、卻被人輕易放棄的一起走到終點?</br> 或許都有,但更重要的是,她想鍛煉自己。</br> 她來部隊就是想得到磨練,獲得突破。</br> 她的體能閾值比別人高,所以讓其他女兵痛不欲生的新兵集訓和拉練,她都能輕易堅持下來。她要挑戰自己,就要給?自己增加難度。</br> 所以她決定背著溫慧月走。</br> 溫慧月被沈嬌寧背著一步一步往前走,兩個人的重量大,在路面上留下的腳印都比別人更深一些。在這條拉練的路上,溫慧月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戰友情。</br> 她的眼眶有些熱,但是怕給?沈嬌寧增加負擔,不敢抬手去擦,只能任由淚水劃過?面頰,最后落進泥土里?,或消失在風中。</br> 文工團前面的領導終于發現好幾個女兵掉隊了,喊舞美隊力氣?大的男兵掉頭去看看。</br> 道具組的洪高朗主動申請過?來。</br> 他對沈嬌寧很有好感,擔心她也掉隊了,特意來看她,好背她一程。</br> 結果他一走到后面,竟然看到沈嬌寧還背了個人!</br> 天哪,他在部隊好幾年,拉練也參加了好幾次,男兵背人年年有,女兵背人,這可是破天荒的頭</br> 一回。更何況沈嬌寧又?不是特種部隊的戰士,她只是個柔弱的文藝兵啊!</br> 洪高朗都被她背著人走的架勢驚呆了,腦子?都不會轉,張口就來了句:“不是,上面被人背著的同志怎么哭了,背你的同志都沒哭呢!”</br> 溫慧月被他一說,更不好意思了,急急抬手擦掉眼淚。</br> “沈同志,你把人給我背吧,不不,你等等,我去前面喊人來幫忙,我背你,這位同志再讓其他人來。”洪高朗道。</br> “你……”沈嬌寧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嗓子?沙啞得厲害,她干咳了一下,說,“后面還有個人掉隊了,你去幫她吧。”</br> 洪高朗還想再說什么,但他忽然有一種直覺,沈嬌寧真的可以做到,他在這里?磨嘰,反而是干擾她。</br> 于是他不再說什么,繼續往后面走,去幫助那位掉到更后面的女同志。</br> 元靜竹把這一切都看在心里?,心想,沈嬌寧到底還是心軟,沒有真的不管黃盼香,所以才讓洪高朗過?去幫她。</br> 她突然想起父親從小就跟她念叨的那位童梅主任,父親說,那是最助人為樂的好同志,當年在紛飛的戰火中,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后來又在文工團里做貢獻。戰爭結束后,留下很多失去父母的孤兒,童梅主任總是盡可能地照顧他們……</br> 元靜竹感覺自己的心靈在這一天受到了洗禮,她的眼眶有些濕了,沈嬌寧在她面前的形象越來越高大,慢慢地和傳說中的童梅主任重合,甚至超越。</br> 背著兩個行囊對元靜竹來說,當然不堪重負。可是看看前面的沈嬌寧,她仿佛又?有了力氣?,硬是撐了下去。</br> ……</br> 沈嬌寧和元靜竹比別人都到得晚,溫慧月當然也是。</br> 洪高朗背著黃盼香跟其他人差不多時間到終點,黃盼香本來不認識他,但特意過來背自己的兵哥,在她心里?的形象無異于蓋世英雄。何況洪高朗長得不差,被他背著走了一路,黃盼香對他很有好感。</br> 到了地方后,黃盼香便羞澀地笑著,向洪高朗道謝,還問他:“你叫什么?我回去再感謝你。”</br> 洪高朗卻道:“別謝我了,感謝你們舞蹈隊的沈同志吧,她讓我過?去背你的。”</br> 他說完就走了,沒告訴黃盼</br> 香自己的名?字,也沒說他是哪個隊的,只留下神情復雜的黃盼香。</br> 其實她掉隊后,一直沒有等到男兵過來就后悔了,但是因為先前的事,不好意思回去找沈嬌寧,又?怕自己掉隊太遠,在這荒郊野外的地方迷路,只能用了吃奶的勁跟著,她都快絕望了才等來洪高朗。</br> 可結果,洪高朗是因為沈嬌寧才過?來背她的。</br> 黃盼香臉上火辣辣的,比被人扇了巴掌還疼,心里?說不出的后悔。</br> ……</br> 喻可心是中途就坐上了車的,她生完孩子才半年多,吃不消拉練也沒人指責她,清清爽爽地在終點等著其他人。</br> 結果眼見著文工團的人都到了,居然還沒看到沈嬌寧,忍不住嘲諷了一句:“沈嬌寧不是優秀新兵嗎?拉練居然還掉隊?”</br> 曹麗淡淡看了她一眼,往沈嬌寧三人過來的方向一指:“你看清楚她們是怎么過?來的,當然沒有坐車那么快。”</br> 那邊,沈嬌寧剛把溫慧月放下來,背上忽然輕了,胸前卻還掛著重重的行囊,她的力氣?已經用竭,雙腿一軟,往前跪倒在地上。</br> 有些狼狽,卻是英雄的模樣。</br> 喻可心看到了,她剛才的諷刺就像一根魚刺,沒扎到別人,反倒卡住了自己的嗓子?。</br> 文工團的人都看見?了這一幕,他們趕緊圍到沈嬌寧身邊,七手?八腳地把她身上的行囊拿下來。</br> 領導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戰士們齊心協力的日子,熱淚盈眶,慷慨激昂道:“這才是拉練的意義,這才是我們應該學習的長征精神!同志們!沈嬌寧同志給?大家做出了最好的榜樣!”</br> 文工團爆發出了最熱烈的掌聲,這一刻,他們真正體會到了戰士的團結,感受到他們是一個集體。</br> 這邊的動靜太大,旁邊其他連隊的戰士都聽到了,駐扎營地的時候紛紛問文藝兵發生了什么。</br> 文工團出了英雄模范一般的人物,是一件非常值得驕傲的事情,就在駐扎營地時間里,大家就把事情告訴了其他連隊的人,尤其是道具組的幾?個兵哥,說得特別起勁。</br> 洪高朗先前跟道具組其他人說得有聲有色,其他人再跟別的連隊說,更是畫面感極強:“你們不知道,我們沈</br> 同志,自己就是一個很瘦的舞蹈演員,就跟家鄉小妹妹一樣的,可是她不怕苦,不怕難,發揮長征精神,背著我們另一個文藝兵走到了終點!”</br> 他們說:“喏,就是那個皮膚很白的女孩子?。多少男兵都背不動人呢!”</br> 拉練本就枯燥,突然有了這樣一個令人吃驚的消息,駐扎營地的工夫,便傳得整個部隊都知道了,包括顧之?晏。</br> 顧之晏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正跟政委在一起。</br> 這回他因為自己不能言說的小心思?,特意讓政委挑了最簡單的一條路線,平坦,沒有那么多危險和障礙,小姑娘不至于太吃苦。</br> 結果,他就聽到了她背戰友的事跡。</br> 顧之晏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感嘆女同志的力量,只問那個說得唾沫橫飛的小戰士:“那她人怎么樣?”</br> “啊?”小戰士根本沒想到這個問題,傳到他這里?的時候,已經傳了不知道多少個人,他完全是當一個英雄故事來聽來講的,“英雄也會受傷嗎?”</br> 顧之晏深吸了口氣,冷厲的眼神嚇了小戰士一跳,不敢繼續在團長和政委面前多說,趕緊走出他們營房。</br> “我過?去看看,畢竟是……模范。”顧之晏把“模范”兩個字咬得很重,不像是夸獎,反而有些生氣?。</br> 政委靈光一閃:“該不會是那天在家屬院碰到的女同志吧?”</br> “……是。”</br> “那你快去看看吧,女同志負重還背個人走那么久,是該慰問慰問。”</br> 政委說著,心里?卻想,這位女同志不但長得漂亮,思?想覺悟也很高,最重要的是顧之?晏自己上心。看來是時候找個機會跟顧首長說說,讓他別老想著跟沈鴻煊聯姻了,他兒子都有心上了,是個各方面都非常般配的好同志!</br> ……</br> 沈嬌寧背人到終點的壯舉驚呆了一干人,駐扎營地、搭舞臺等事都沒再讓她動手,把先搭好的一個帳篷留給?她,讓她好好休息。</br> 他們晚上還要演出呢。</br> 沈嬌寧剛到終點時,確實有些脫力了。有一瞬間眼前一片模糊,耳邊嗡嗡的,只有嗓子?里?的血腥味感受清晰。</br> 那一刻,她都懷疑自己會吐血。</br> 好在沒有,她喝了糖水,又?休息了一會兒之后,感</br> 知便漸漸恢復了。她渾身酸痛,身體沉得像不是自己的,比剛到綿安市文工團那會兒還嚴重。</br> 大家有意不去吵她,她便躺在帳篷里,迷迷糊糊睡了會兒。</br> 她原先掛在外面的水囊已經喝完,半夢半醒間,覺得口渴,從行囊里?摸出另外一個水囊,才喝到第二口,就看到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走進帳篷。</br> 顧之晏看到有些虛弱的少女,本來想教訓她的那些話突然都說不出來,看著她慢吞吞地喝水,只覺得心疼壞了。</br> 他恨不得背著走一路的小姑娘,居然去背了別人!</br> 大家都夸在止不住地夸她,可他只想告訴她,什么榮譽、什么夸獎都不重要,她活得開心恣意就好。</br> 沈嬌寧沒想好用什么態度面對顧之晏,故意放慢了喝水的速度,結果她就眼睜睜看著這位顧團長不知怎么的,居然眼角都泛紅了。</br> “你干嘛呀?”沈嬌寧總算肯收起水囊了。</br> 顧之晏一聽她嬌軟無辜的語調,心疼又變成生氣?。</br> 他強繃著臉,用冷冷的語氣說:“誰讓你去充好漢了?你自己什么體格你不知道?萬一出事怎么辦?”</br> 沈嬌寧沒想到一個月沒見面,他對自己就是這種語氣。什么梅林,什么月光,好像全是她一個人憑空幻想出來的一樣,那晚的旖旎都消失了,只余委屈。</br> 她覺得自己被占了便宜,那人不但不想負責,還對她這么兇。</br> “你出去,不想跟你說話!”沈嬌寧又?躺下來,背對著他,“我累著呢!”</br> “你現在知道累了?路上怎么沒想到?人家走不動就讓她坐車,非要你沖上去?”顧之晏越想越后怕,“你怎么什么事都要往前沖呢?”</br> 他說完,見?沈嬌寧半天沒有反應,走過去。他愿意縱容她,甚至不介意她干點小壞事,可是不能接受她把自己陷入危險中。</br> 上壩村那次,到這回拉練,這些事情他必須明明白白地跟她說清楚。</br> 結果他扳過小姑娘的肩,對上了一張眼淚汪汪的小臉。</br> 顧之晏的理智瞬間不見?了,嘴里那些話忘了個一干二凈,有些慌亂地伸手?,小心幫她拭去眼淚,放軟了語氣:“不說你了,別哭了。”</br> 沈嬌寧哭得更厲害了,他一哄,反而</br> 更加委屈。</br> 顧之晏對少女無可奈何。她那么瘦,那么軟,打不得罵不得,那些眼淚看得他難受極了,但沒有哪本軍事知識告訴他,面對自己心疼的姑娘該怎么辦。</br> 軍事知識派不上用場,男性的本能卻指引他,極具侵略性地將少女一把摟進懷里?。</br> 他嗓音低啞:“我想這樣保護你,懂了嗎?不要再做危險的事了,好不好?”</br> 他貼著她的耳畔,滾燙的呼吸吹在她的耳垂上,呢喃著,含著隱忍與深情:“嬌嬌,答應我,好不好?”</br> 沈嬌寧被圈在軍裝里?,被他身上清冷的氣?息包圍。</br> 她有一瞬的失神,只覺得他們是如此契合。</br> 這一刻,她就像那只一直迎風展翅的小天鵝,終于找到一片屬于她的溫暖湖泊,可以停下來,安心地暫棲片刻。</br> 小天鵝生來就要飛翔,可她也會疲倦,也會貪心地想要一片,獨屬于她的湖泊。</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3-0619:14:02~2021-03-0623:30: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24560472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m.w.com,請牢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