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寧真?的只是休憩了一小會兒,等情緒冷靜下來，雖然有些貪戀，卻仍輕輕推開他,吸了吸鼻子：“顧團長,紀律都不管啦？摟摟抱抱的像什么樣子？”</br> 不等他說話,沈嬌寧就說：“我知道,我媽都背過你了，肯定也抱過你，所以我不會?多想的。你快走吧,我休息一會?兒晚上還要演出呢。”</br> 顧之晏卻沒走，半蹲在她面前：“你明知道我的意思。”</br> “你什么意思呀？我可不知道。”</br> 顧之晏哽了哽,隱約明白，這個時候得把自己的心意告訴她。</br> 他從來沒想過會?對誰說這些話，更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么快，耳尖都染上紅霞：“我……”</br> “別說了。”沈嬌寧看著?他臉紅的樣子，覺得有些可愛,卻沒讓他真?把話說出來，“如果是我想的那個,那我拒絕。”</br> 顧之晏猛然看向她，目光里似是疑問。</br> 為什么呢？從梅林，到今天的擁抱,他明明感覺到，她并不排斥自己。</br> “因為，我還是要往前沖啊，顧團長。”她已經不哭了，只是眼睛和鼻尖還有點紅,淺笑起來惹人憐愛，說的話卻野心勃勃，“我相信，你在戰場也一定是向前沖的那一個，我也是戰士啊，而?且我還想當一名優秀的戰士，當然要往前沖。”</br> 顧之晏怔了怔，無法?反駁。</br> “而?且我也有收獲。”沈嬌寧拿過剛才喝水的那個水壺，她的手指白皙纖長，拿什么都好看，“你知道我本來想干什么嗎？我特意多帶了一個，就為了潑喻可心。”</br> 顧之晏安靜地聽她說下去。</br> “而?且我不是臨時起意，還在大禮堂沖冷水的時候我就想好要這么做了，我只要不讓別人發現我帶了兩個水壺，喻可心說是我干的也沒有證據。”沈嬌寧說，“因為我體力比別人好，所以多帶點兒東西根本沒影響，但是直到背上溫慧月，我才知道我錯了。”</br> “它還是增加了我的負擔，我那個時候才這樣切實地意識到，仇恨只會讓我負重前行。如果我只是要走跟別人一樣的路，確實可以這么做，但是，”她的神色里有激動與向往，卻并沒有恐懼，“我知道，我活</br> 著絕不是為了走跟別人一樣的路，就像我背人拉練一樣，未來我要面對的困難，也是很多人根本不會?遇到的……”</br> 今生的路，已經跟前世不一樣了。從她排第一部舞劇開始，時代給了她機遇，她也注定要背負比一個普通舞蹈演員更多的責任。</br> 沈嬌寧打開蓋子，輕輕地說：“雖然我說了這么多，可其實，還是有我放不下的仇恨。”原主的仇，沈依依，她自己的仇，小師妹。</br> 她捏著水壺，有些迷茫，但還是舉起來，大口大口地喝了好幾口，直到喝不下才停住：“深仇大恨還做不到放下，小恩小怨，我不會?再為他們浪費一點點心思。”</br> 顧之晏凝視著?她，覺得這小姑娘連說著仇恨，都是這樣的讓人心動。她的眼睛仍然清澈，單純，正直。</br> “雖然你拒絕了我，”他從沈嬌寧手上拿過她尚未喝完的水壺，仰頭一飲而盡，“但你的仇恨，我替你分擔。”</br> 他說：“想放下就放下，放不下就去報仇。聽從心聲，不必為難自己……你說的那些，我會?反思的。”</br> 沈嬌寧發自內心地淺笑起來：“好。”</br> 顧之晏又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么，離開帳篷讓她休息。</br> 他聽懂了，這小姑娘是一早就想好了辦法?，后來未必還想動手，只是辦法?都想好了，就逼著自己要那么做了才行。</br> 其實她要是真做了，才會?不開心。</br> 他想，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傻得可愛的小姑娘啊。</br> ……</br> 直到顧之晏走了，沈嬌寧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喝水的舉動，好像有點傻傻的。</br> 最重要的是，顧之晏還陪她一起喝了，用，她喝過的水壺。</br> 她摸了摸發熱的耳朵和臉頰，繼續躺下來休息，心里似有甜蜜，似有煩惱，最終還是想，先把舞跳好吧，至少把這一部舞劇完成，再去想感情的事。</br> 過了一會?兒，許英主任過來問她，身體還能不能跳舞。</br> “能！”她斬釘截鐵地說。</br> 許英笑起來：“別說得要去打仗似的，你今天的身體狀況我們都有數，群舞就不安排你了，最后給你留一個獨舞。你就穿著?軍裝上去，跳什么都行，跳個三分鐘，剛剛團里已經跟部隊的政委說好了，要</br> 把你作為先進事跡宣傳。”</br> 沈嬌寧反應了一下：“這么快啊？”</br> “這種事情當然越早越好。”許英附到她耳邊輕聲道，“黨支部的領導幾次都很欣賞你，你的入黨考察期應該會縮短。”</br> 她悄悄把好消息告訴了沈嬌寧，然后說：“你快想想最后三分鐘跳什么吧，想完就休息，睡一會?兒也行，快到你的時候我過來喊你。”</br> “不用想了，我就跳《女兒》的最后三分鐘。”沈嬌寧說。</br> 那一段是表現她加入婦聯后，積極幫助婦女，表現婦女能頂半邊天，非常積極向上的一段。里面以跳躍為主，她想了想，穿軍裝也能跳。</br> 許英看過這部舞劇電影，回憶了一下，便說：“很好，婦女能頂半邊天，咱英雄女兵也不輸男兵。就這么定了，我先去讓報幕員寫個稿子，跟政委那邊通個氣，你睡吧，晚上好好表現。”</br> 沈嬌寧點點頭，她閉上眼又睡了一覺，這回一直睡到外面響起載歌載舞的聲音。</br> 她感覺身體好了些，起來收拾了衣服頭發，剛準備出去，正好碰到許主任端著一碗青菜面進來：“正想叫你呢，吃點東西，馬上就可以上臺了。”</br> 沈嬌寧接過面條：“謝謝許主任。”</br> “拉練沒什么條件，只有清水面加點青菜，湊合吃吧。”</br> 許英想著她馬上要跳舞，不宜吃得太飽，碗里只盛了小半碗。</br> 她很快就吃完了，跟許主任一起去后臺，簡單地上了個妝，沒等多久，報幕員就說到她的節目了，夸了很大一段，幾乎把她能講的事跡全講了一遍，最后說：“……這個事跡的主人公，就是我們文工團的沈嬌寧同志，今天她特意為大家帶來了芭蕾舞劇《女兒》片斷。”</br> 沈嬌寧靜下心，堅定地走上舞臺，在拉練臨時搭建的簡陋舞臺上，身穿軍裝，跳著最激動人心的舞蹈。</br> 臺下的戰士們看得紛紛感慨，前兩年砸芭蕾學校真是沒道理，明明芭蕾這么振奮有力，這么適合他們的英雄女戰士！</br> 很快，不少戰士都認出沈嬌寧來了，他們這次口口相傳的女英雄，竟然就是元旦匯演時最漂亮的那個小仙女！</br> 他們除夕演出沒看到小仙女，特別遺憾，剛剛還在想為什么拉練演出</br> 還是沒有她，哪能想到，人家居然就是今天一下午加一晚上英雄故事的主人公！</br> 他們原本只是聽別人說，是個瘦瘦的女文藝兵，但在他們的想象中，總歸是個瘦小有力的，男兵里也有這樣的人。</br> 可是看到沈嬌寧，他們震驚了，居然是個這樣纖弱優雅的小仙女。</br> 她！</br> 背！人！拉！練！</br> 只見她穿著?軍裝，系緊了腰帶，十?分干練，舞蹈也是英勇向前的，可是，看看她的腰，看看她的肩，這像是能背得起另一個人的樣子嗎？</br> 戰士們油然而生一股欽佩，得是多么強大的意志力和凝聚力，才能讓她做出這樣的英雄事跡啊！</br> 他們羞愧極了，經歷過這一天的戰士們，再也沒有嫌拉練苦的，負重再累，人家女兵還背著?戰友走一路呢，你有人家累嗎？</br> 而?之前琢磨著?要去文工團偷看沈嬌寧，最后被連長和團長訓了的幾個新兵，更是慚愧地低下了頭。連長說得對，他們根本就配不上人家，單這思想覺悟就配不上。</br> ……</br> 顧之晏也在臺下。</br> 錯過了那么多次她的演出，今天終于得以見到。</br> 她今天跳的舞，跟她那天在排練室跳的，風格迥然相異。若說那天是純真?的林中小鹿，今天便是凌梅傲雪。</br> 但不論是哪一種，都一樣動人。</br> 顧之晏看著?她身著?綠軍裝的舞蹈，心想，倘若以雪中梅花為背景，一定更美。</br> 看著?這一段一往無前的芭蕾舞，他也在思考沈嬌寧今天的話。</br> 即便知道前路艱辛，她還是決定往前沖。為了保持這一份勇氣，她可以放下仇恨，也拒絕了他的保護。</br> 他有點懂了，保護可以讓她不受傷害，卻也會?讓她失去現在的鋒芒。顧之晏漸漸明白，他需要更加深入地理解她，她需要的，不是簡單的保護，和浮于表面的喜歡，而?是理解與尊重。</br> 臺上沈嬌寧剛剛跳完這一段舞，政委上臺，站在她旁邊，褒獎英雄，激勵戰士。</br> 季玉蘭見顧之晏身邊空出來，跑過去小聲道：“怎么樣，我們的女戰士，心動不？”</br> “嗯。”</br> 季玉蘭：“嗯？”她大感意外，本來只是過來揶揄一番，沒想到顧之晏竟然承認了，“不會?吧</br> ？你、你……真動心啦？”</br> 她平復了一下復雜的情緒，說：“其實也正常，我們團里喜歡她的人多的是，你喜歡也正常。聰明漂亮又能干，誰不喜歡啊。”</br> “是嗎？”顧之晏語氣沉了些。</br> 季玉蘭沒注意到，繼續說：“那當然啦，不止文工團，你看看你后面那些兵看她的眼神，大家都喜歡她啊！”</br> 顧之晏回頭看了一眼，臉都黑了。</br> 他想起來了，之前還有幾個新兵商量著要去文工團偷偷看她呢，她身邊也從來不缺優秀的男人。</br> 之前在綿安，她那個老師也總跟她在一起，雖然她自己說對那個老師沒興趣，可不代表人家老師也對她沒那個意思。</br> 顧之晏終于意識到，這個闖進他心里的小姑娘，真?不是什么需要他保護的小可憐，人家自己有成就，可以選擇的余地大著?呢。</br> 季玉蘭看到他的臉色，便知道他是真動了心思，不是隨口應的。</br> 也是，以顧之晏的為人，不會?在這些事情上開玩笑。</br> “那你得努力了，以你目前的條件，配其他女孩子當然是夠的，但如果是她，還真?不一定。她在舞蹈上的天賦和成就我就不多說了，單是這優秀新兵和今天的事情，就是其他人比不了的。”季玉蘭道，“你也知道你每次去的任務有多危險，這么一綜合，你還真?不一定是她的最佳選擇。”</br> 顧之晏淡淡道：“你是來勸我別去招惹她？”</br> “不，其實我希望你們在一起。”季玉蘭搖頭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在你追求她之前，你有沒有做好準備，她會是最優秀的舞者?之一？別說做好準備了，當舞者?的伴侶，不比當軍嫂需要的心理準備少。”</br> 季玉蘭說：“如果你們能順利在一起，結婚了，那要生孩子吧？可是你知道生孩子對女舞者?的影響有多大嗎？長時間不能訓練，身材變形，哺乳，這些會?對她造成很大的影響。”</br> “可能你會?覺得，我現在跟你說這些太早了，事情還沒影兒呢，但我是真心希望你們能在一起才說的。”季玉蘭真誠道，“在一起之前，就把所有問題考慮好，好好對她，珍惜她，以后才不會?有矛盾。之晏，想清楚這些之前，先</br> 和她保持好距離。”</br> 季玉蘭說完話，起身離開，只留下沉思的顧之晏。</br> 她知道顧之晏以往一直把心思都放在軍事上，乍然動情，怕他掌握不好分寸傷了沈嬌寧，特意敲打一番。</br> 顧之晏聽完她的話，耳邊是政委通過話筒發出的聲音：“……我們作為軍人，祖國和集體，永遠是放在個人之前的，革命烈士們正是懷著?這樣的奉獻精神，這樣無私無畏的精神，才有了二萬五千里的長征……”</br> 他想，今天指責沈嬌寧背戰友，真?的錯了。因為他自己，就曾在火災中把人背出來，那個時候，他只恨自己不能同時救出兩個人，而?在槍林彈雨中，他也絕不會?放棄戰友。</br> 她沒有錯，錯的是自己，他確實應該好好考慮這一切。</br> ……</br> 沈嬌寧今天先被報幕員念著稿子夸獎了一遍，又被政委當著?整個部隊的面贊揚，感覺自己路上再累都值了。</br> 她才一下臺，黨支部的領導就告訴她，因為她表現特別優異，決定破格縮短考察期，等拉練回去后，就可以成為入黨積極分子。</br> 這真?是一個大驚喜，之前許主任跟她說可能會縮短考察期的時候，她還想著縮短到三個月或者?半年就算不錯了，沒想到直接縮短到現在就結束。</br> 她才剛剛開始接受考察沒多久呢！</br> 領導說：“成為入黨積極分子之后，你要更加以身作則，成為團里的榜樣！”</br> 沈嬌寧認真道：“我會?的！”</br> 她是最后一個節目，政委講完話后，拉練演出已經全部結束。</br> 舞美組的人正在拆舞臺，重新裝回箱子，抬到車上，明天一早，部隊要繼續完成后面五十?公里的拉練。</br> 舞臺照明燈也被一盞一盞拆下，四周越來越黑，沈嬌寧準備回帳篷繼續休息，中間要穿過幾輛大卡車，在一輛車的陰影下，忽然撞上了兩個人。</br> 是曹麗和那個炊事班司務長。</br> 沈嬌寧撞得猝不及防，她想轉身走當沒看見?都不行，三個人都因為這個意外愣了愣。</br> 曹麗和司務長更是忐忑，他們沒有打過戀愛報告，要是被舉報，他們倆都完了。</br> 曹麗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她想懇求沈嬌寧不要說出去，卻又過來一個人。</br> 洪高朗扛著?大燈走過來，看到他們站在這兒，問：“你們在這干什么呢？”</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3-0623:30:57~2021-03-0719:28: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墨梅～20瓶；楠夢13瓶；荷蘭的風車日10瓶；大腸橘子呀2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m.w.com,請牢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