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流進窗口,銀白色的光照在床上。</br> 少年蜷縮著身子,有些發抖。</br> 砰地一聲,門被踢開。</br> 謝一嘉快步走進來,踢了踢床上的少年:“別裝死了啊,差不多得了,你以為你這副樣子能裝給誰看?爸爸都不管你。”</br> 踢在身上的力道很重,一下接著一下,謝一唯被痛醒了。</br> 只是有些懵。</br>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五官卻是非常漂亮。</br> 面部線條豐滿柔和,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嘴唇還泛著淡淡的粉色。</br> 他的眼睛很大,雙眼皮褶皺比較深,睫毛纖長濃密,看起來單純無害,有種懵懵懂懂的乖巧。</br> 頭發是偏棕的微卷,眸子跟琥珀珠子似的,很亮,很清透。</br> 漂亮得不顯女氣,是十分精致的長相。</br> 他問:“干什么?”</br> 謝一嘉就見不慣他這副樣子,見一次恨一次。</br> “爸回來讓你下樓去吃飯!你不吃對吧,我知道了!”謝一嘉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自己嘰嘰喳喳說完,趾高氣昂頭也不回地就下了樓。</br> 謝一唯一句話都沒來的及說。</br> 其實他也沒怎么聽清謝一嘉在說什么。</br> 只是……</br> 謝一唯記得,自己明明是在看書的,突然就一陣天旋地轉他就昏倒了,然后醒來就到了這里。</br> 書還是陶宏偉借他的。</br> 只不過這個世界沒有陶宏偉。</br> 因為他穿書了。</br> 穿進了他正在看的書的世界。</br> 就剛才那個少年來說,自己的原身也叫謝一唯,而那個少年,是他的弟弟。</br> 同父異母的。</br> 他隱下情緒,心里是非常驚訝的。</br> 不過他現在不是很舒服,就又倒回了床上,想先記一下劇情。</br> 書名他忘了,內容倒是還記得一些。</br> 不是什么拘泥于小情小愛的書,男主后來也沒和誰在一起,只是最后登頂成王,體驗了一把復仇的快感。</br> 謝一唯仔細回憶著內容,方便為接下來他的行動做打算。</br> 細節他記不清了,只記得個大概。</br> 男主叫霍珩,是榕城霍家的私生子,因為其母親不光彩的手段和身份,他從小受盡磨難,爹不疼娘不愛,好在心地卻還是善良的。</br> 霍珩流浪到十七八歲,被霍家認了回去。</br> 但他的身份不被所有人接受,上不了臺面的私生子,即便是到了霍家也是一樣的。</br> 霍珩的日子并不好過,更何況他還有個早就在上層社會人堆里滾了個爛熟的哥哥。</br> 霍珩倒是沒想和他哥哥爭什么,只想著平平淡淡地長到成年以后就脫離霍家,但霍家人刻意地冷眼與苛待、外人的侮辱與欺凌,他一個人無依無靠的處境,讓他的生活變得寸步難行。</br> 后來霍珩喜歡上了一個人,那人是他的白月光,是他心口的朱砂痣,霍珩喜歡得著了魔,也落入了白月光的圈套里。</br> 原來白月光喜歡的是霍珩的哥哥,和霍珩好也全都是騙他的,可憐最后霍珩人財兩空,還落了個被燒毀容的下場。</br> 想到這里,謝一唯嘆了口氣。</br> 別說了,那放火的人就是他。</br> 因為他和白月光喜歡的,都是主角的哥哥,但他就是沒有白月光聰明。</br> 其實他和霍珩的關系不錯,有段時間霍珩也確實交到了一些朋友。</br> 不過自從霍珩毀了容,他才發現一切都是假的。</br> 和他結交的人,全是為了巴結霍家,是他大哥找來作戲的,只是為了讓他放下防備,最后好狠狠羞辱。</br> 所以霍珩毀容以后,大半張臉全是燒傷,丑陋又恐怖,所有人都把他當怪物看待,他的父親只想要個有用的兒子,而霍珩,看起來似乎并不夠格。</br> 有了他父親的允許,眾人都以為霍家是放棄這個兒子了,自然沒什么需要顧及的,霍珩毀容的那段日子,醫院并沒有給他用很好的藥,傷口老是發炎流膿,還有好幾次都是病危。</br> 也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霍珩終于看透世態炎涼,在孤獨與絕望中黑化了。</br> 霍珩很聰明,傷好以后去國外做了整形手術,主角光環開始體現,他很快取得了父親的信任,一步一步,步步緊逼,直到走上霍家掌權人的位置。</br> 其他人的下場自然不會好,死的死,殘的殘,謝一唯更是,他這個兇手,反正最后是死的最慘的。</br> 連個完整的尸體都沒有。</br> 想著想著,謝一唯不由縮了縮脖子。</br> 他在看這本書的時候其實感觸不大,就是在霍珩毀容那里,他覺得確實有點兒過了。</br> 但他對主角還是很同情的,雖然套路是這么個套路,不過十七八歲就被燒成那個樣子,心理得多強大才能站得起來。</br> 感嘆歸感嘆,謝一唯也要想想自己的處境。</br> 他腦子里有記憶,現在應該是高二的暑假。</br> 怎么說呢,雖然不知道為什么會來,但就是來了。</br> 他要試著改變自己的命運,也想讓霍珩這輩子容易一些。</br> 配角是只有抱大腿才能活下去的,謝一唯想,而且霍珩早期多可憐啊,他在看這本書的時候,雖然配角和他同名,但就做的那些事兒,他自己都恨得牙癢癢。</br> 所以有著上帝視角的謝一唯,靠著知道事情發展方向的金手指,他決定了,要幫助主角走上人生巔峰!</br> 要是他能在霍珩黑暗無光的成長道路上給予幫助,成為霍珩行進路上的人生導師,那么等到霍珩成功以后,肯定會記得他的恩情,這樣的話他的結局肯定就不一樣。</br> 不僅他可以不用死,說不定還能有個非常好的結局。</br> 而且他也見不慣其他人這么對霍珩,明明什么都沒做錯,就因為出生,就要遭受這么多人的惡意。</br> 書里的謝一唯因為媽媽的去世,性格有了很大的變化,就突然變得陰郁了,也不知道為什么。</br> 然后他媽媽死了沒多久,他爸謝遠宗就把謝一嘉的母親取進了門,感覺就好像等著她母親死一樣。</br> 所以謝一唯和他們的關系一直都不好,整天不是吵就是鬧的,謝遠宗以前對他很好,但自從他母親死后,就什么都變了。</br> 謝一唯再怎么說也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比起大人來說還是要差一點的,他母親的死給他的打擊很大,一直一蹶不振。</br> 謝遠宗也不管他,就這么讓他自生自滅。</br> 有時候謝一唯都懷疑,他到底是不是謝遠宗的親生兒子。</br> 謝一嘉當著謝遠宗的面會當他是好哥哥,背地里……</br> 就剛才那樣了。</br>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穿了書所以感同身受,謝一唯覺得他就像也擁有了原主的情感。</br> 委屈、不甘、憤恨……</br> 他呼出一口氣,想把胸腔里的這股濁氣給排出去。</br>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霍珩,其余的都放在一邊,畢竟還是小命比較重要。</br> -</br> 夜深了,謝一唯有點餓。</br> 他們應該都睡了,現在下去不會碰見。</br> 謝一唯收拾了一下下床,準備去找點兒東西吃。</br> 廚房里沒有剩菜,連飯也沒有。</br> 謝一唯知道,就算有他們也不會給自己留,謝一嘉就算是喂狗,也不會給自己吃。</br> 當然他也不稀罕,打算煮點兒面條湊活一下。</br> 水在鍋里翻滾著,謝一唯剛準備把面放下去身后就有人大叫了一聲。</br> 他下了一跳,有幾根面都掉在地上了。</br> 蘇秦捂著胸口,像是被嚇壞了:“我說一唯啊,你干什么這么偷偷摸摸的,嚇阿姨一跳。”</br> 謝一唯不理她,攪拌著鍋里的,但蘇秦卻不依不饒:“該吃飯的時候不吃,這要是讓你爸看見了,倒還說我們母子虧待你似的,這面不要錢啊,這么浪費,家里又不是開金礦的。”</br> 謝一唯兩耳放空,心里面想的是明天該去哪兒找霍珩。</br> 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認出來。</br> 過了好幾分鐘,蘇秦還在那兒罵,但謝一唯的面已經煮好了。</br> 只放了點兒鹽,連油都沒放,只是想為了盡快躲避蘇秦,這女人的嗓門太可怕了。</br> 謝一唯就端著面上樓了。</br> 蘇秦盯著他那張臉,心里一樣氣急:“跟你媽一個貨色!”</br> 謝一唯腳步一頓,轉過來:“我媽?”</br> 他長得過于好看,即便是冷著臉也不兇,只是有著一種出塵的冷艷俊美。</br> 蘇秦干什么都要扯到謝一唯的媽媽,盡管他媽媽已經過世很多年了。</br> 也不知道是誰的心結。</br> 他冷笑:“我媽媽做什么都比你強。”</br> -</br> 自己煮的面就是香,謝一唯吃著,胃里好過了不少。</br> 他沒空去想謝一嘉和蘇秦,這不是他該管的,既然自己穿進了書,不管原因是什么,等走完劇情到結局,最后總會知曉。</br> 更何況他在那邊也有父母,他們對自己非常好。</br> 父母……</br> 也不知道他那邊的父母怎么樣了。</br> 他嘆了口氣,穿越劇流行的那幾年,班上的女生們還想著怎么穿越到古代遇到皇子,來一場瑪麗蘇戀愛,而他覺得,書里的日子還沒真實事件過得舒坦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