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晚上的時候,霍珩終于把手機還給了謝一唯。</br> 本來謝一唯也是挺高興的,但一想到這個手機是霍珩買的,又沒那么高興了。</br> 不過他還是接了過來。</br> 手機上有夏云云發來的消息,她告訴謝一唯因為家庭原因她已經轉學了,并且以后都不會再來這個城市。</br> 話里并沒有怪謝一唯的意思,也沒有怪誰的意思,就像是很平靜地就接受了這樣一個事實。</br> 謝一唯覺得可惜,就一個星期的相處,謝一唯覺得像夏云云這樣的女孩兒不像是那種只會平靜接受現實的人,這其中的各種彎彎繞繞,他也不想去探究了,反正結果可想而知,沒什么好說的。</br> 只不過這一點都不耽誤他生氣,他不想和霍珩說話,但霍珩總有各種各樣的辦法讓他開口。</br> 想到昨晚上他哭著哭著就睡著了,還睡得好得很,一覺醒來睜開眼就是霍珩,別提有多難堪了。</br> “又怎么了?”霍珩笑道:“不給你,你要生氣,給了你,你還是要生氣。”</br> 他有些無奈:“好難哄。”</br> 謝一唯氣悶,別以為他不知道這些消息霍珩是看過的,要不是確定沒什么他會給自己?</br> 他看得出來霍珩一直在以以前的方式跟他相處,除了要關著他以外其他的方面都沒什么變化,咳咳……還要除開動作親密這一方面。</br> 其實很多事情謝一唯自己都還沒搞清楚,但他唯一清楚的,就是霍珩搞錯了對象這一回事。</br> 但他試了好幾次,每次想跟他說這個的時候,他就會自動失語,寫也是寫不出來。</br> 算了,他不想想太多,搞了這么多其實是沒用的不是很尷尬?</br> “想說什么?”霍珩問。</br> 謝一唯:“我什么都不想說。”</br> 很明顯地終結話題,霍珩也不再問了。</br> 不過明天就是星期一了,作業什么的都還沒做完來著。</br> “我想回家,”謝一唯道:“我的作業我的衣服都在家里。”</br> “那我送你回去拿,衣服可以不用,作業拿回來就是。”</br> -</br> 沒想到自己家還不能住了,謝一唯坐在車里也很郁悶。</br> 因為戴過鏈子走路的原因,他的腳腕上都有了一圈紅痕,穿鞋的時候差點又憋不住了。</br> 那個氣也就這么帶到了車里。</br> “改天我在那上面圍一圈軟皮,戴著就不會磨到皮膚了。”</br> “你什么意思?”謝一唯:“難道我以后也要戴那個嗎?”</br> 霍珩沒說話。</br> 這就是默認了。</br> 但謝一唯就不認了,他想的只是戴到星期天,下周他是說什么都不會再和霍珩回去的。</br> “我是你養的東西嗎?你想鎖就鎖了,難道我就沒有自由,我不能有我自己的生活嗎?”</br> 要是沒一點空間,每天都被鎖在屋子里,面對的就是那四四方方的天地,那對他來說簡直比死了還難受。</br> 霍珩語氣淡漠:“對,你不能。”</br> 他大多數都是很溫柔的,有的時候謝一唯也要鬧脾氣,但霍珩也都由著他,除了在這件事情上。</br> 他非常□□。</br> □□得甚至于冷血,不管謝一唯怎么哭鬧都沒有用:“等有一天,你心里全是我的時候,我就不會再鎖著你了。”</br> “你要什么我都給,除了自由。”</br> “我不希望你有那種東西,你飛太高,我會看不見你,天空很廣闊,有很多漂亮有趣的東西,他們會吸引你,但我只是一個陸地上的動物,我能涉及到的地方有限,我不希望,你脫離我給你劃的圈。”</br> 霍珩冷冷的:“不管你怎么問,回答都是這一個,唯唯。”</br> “你可以罵我,也可以恨我,但你不能離開我的。”</br> 這話聽起倆根本就沒有一點道理,霍珩說的理直氣壯理所當然,反倒讓謝一唯覺得自己弱了一頭。</br> 謝一唯沒他那么巧舌如簧,他覺得霍珩要是不繼承家產,當個辯手肯定很不錯。</br> 不過現在可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你這樣是不對的,”謝一唯想哭,他發現自己最近是越來越愛哭了:“你沒搞清楚,這次的火災是我救你,我們已經兩清了的。”</br> “兩清?”霍珩開著車,無數車燈的光在他臉上晃:“在我這里,從來就沒有這種說法。”</br> 于此,話題結束。</br> 謝一唯不再搭理霍珩了,反正他星期五是要跑的,不會再讓霍珩逮到他。</br> 倆人就在這種奇怪的氛圍中,坐了大概半個小時的車。</br> “到了。”</br> 把車停穩,謝一唯也沒說什么,解開安全帶,剛想下車霍珩就突然把他扯過去,按住他的后腦勺想吻過來,不過謝一唯避開了。</br> 霍珩眼里閃過一絲失望,不過也沒強求,只是問道:“要我陪你去嗎?”</br> “不用了,”謝一唯的手撐在座位上:“我一個人可以的。”</br> “嗯,”霍珩沒說什么:“那你別讓我等太久了,拿了東西就要出來知道嗎?”</br> 謝一唯不自在:“嗯。”</br> 他回去了。</br> 他覺得臉有點燙,純粹是氣的,也是嚇的。</br> 現在還早,家里面燈火通明,謝一唯還不知道謝一嘉怎么樣了。</br> 一想到那個場面他就心理性的不適。</br> 進屋的時候他們正在吃飯,謝一嘉看起來挺全活的,沒一點毛病,看向自己的表情還是挺趾高氣揚的。</br> 看來還是白擔心了。</br> 似乎是沒想到謝一唯突然就回來了,三人還愣了一下,然后是蘇秦暗諷地開口:“這是終于想起回家的路了?在外面混不下去就知道回家了?別在外面染了些什么不干不凈的病回來傳染給我們!”</br> 謝一唯還是一如既往地不說話,沒必要和這樣的人浪費口水。</br> 謝遠宗看了他一眼,沒問他為什么星期六沒回來,只是冷哼一聲:“早點把東西搬出來,你弟弟的健身房我已經開始找人了。”</br> 原來還是沒有放棄健身房的打算,謝一唯道:“不可能,我的房間就是我的房間,你想都別想!”</br> “你這說的什么話!”謝遠宗摔了筷子:“我是你老子!你就這么跟我說話?!”</br> 謝一唯覺得他簡直就是神經病,不想再多說,直接上樓了。</br> 等上了樓他才發現,他房間的門鎖已經被撬壞了。</br> 這是等不及他回來已經開始動手了嗎?</br> 謝一唯竟然發現自己毫無辦法。</br> 他想,或許今晚自己前腳剛走,后腳健身房就已經建好了。</br> 他不準備走了。</br> 也不想和霍珩說。</br> 就這么坐在房間里,樓下說話的聲音又斷斷續續傳到他耳朵里,大多就是一些埋汰他的話,不用想,說來說去也就那么幾句。</br> 手機有震動,謝一唯知道是霍珩打來的,但他沒接。</br> 打了好幾次,也震動了很久,謝一唯都沒接。</br> 直到謝遠宗上樓來:“今晚上就搬吧,不然你明天上學去了我還要找人來幫你搬,費錢。”</br> 謝一唯實在是恨透他了,撈起書桌上的一摞書就朝他扔過去:“你休想,我不會搬的,是我的就是我的!”</br> 謝遠宗不待見謝一唯,他對這個兒子也不上心,這么多年,謝一唯的性格是怎么樣他清楚的很。</br> 反正他現在也是一個人,他媽也死了,外公外婆更死的早,沒誰幫他撐腰,能靠的還不是只有自己?</br> 現在橫什么?</br> “別給臉不要臉!你還能翻天不成?!”謝遠宗啐了一口:“我告訴你,今天你搬便搬,不搬也得搬!”</br> 他開始往外扔謝一唯的東西,書也好鞋子衣服也好,撈到什么扔什么。</br> 謝一唯二話不說,上去就和謝遠宗扭打在一起。</br> 他怎么說也有一米七五,謝遠宗也沒有很高,只是比他壯一點而已。</br> 這一腳過去,謝遠宗還真是踉蹌了一下,后退幾步然后坐在了地上。</br> 謝遠宗:“小兔崽子!”</br> 他閃了腰,一時半會兒后勁大得讓他站不起來,就順著謝一唯扔的書給他扔過去。</br> 謝一唯躲開了。</br> 蘇秦就站在門口看著,剛看到謝遠宗坐在地上就立馬尖叫起來:“天啊,兒子打老子!天打雷劈啊!”</br> 她的聲音又尖又刺耳,謝一唯聽著難受:“住口!”</br> 但蘇秦就是想讓他們父子決裂,怎么肯就這樣善罷甘休?</br> 非但不住口,還變本加厲:“枉你讀那么多圣賢書,還考什么年級第二,不孝子,不孝子!老師有沒有教過你百善孝為先?!個沒教養的東西!”</br> “媽媽!”</br> 蘇秦剛說完,謝一嘉就大叫了一聲。</br> 還把蘇秦嚇了一跳,剛想轉過身去說說這孩子,結果她看到了霍珩。</br> 霍珩臉色陰沉:“你說沒有教養?嗯?”</br> 蘇秦莫名覺得這樣的霍珩很嚇人,她那次陪謝遠宗去參加晚會,自然也是知道霍珩的能力,對這樣的人,本能的有些懼怕。</br> 不過……</br> 霍珩為什么會來這里?</br> 難不成是來找嘉嘉的?</br> “霍、霍珩啊?你、你來找嘉嘉嗎?讓你看笑話了,一唯正在這兒和他爸爸打架呢,孩子大了不好管。”</br> 她臉上帶著小心又諂媚的笑,但霍珩無動于衷,他看了看站著的謝一唯。</br> 謝一唯不想被霍珩看到他這么狼狽的時候,但又不得不承認,霍珩的出現讓他感到安心。</br> 本來都不哭,只是生氣,但霍珩一出現,他的眼眶就紅了。</br> 不過謝一唯不想看霍珩,把臉轉過去了。</br> 謝遠宗也反應過來,雖然不清楚霍珩為什么來,但代客之道還是要有的:“霍珩來了啊,唉,見笑了見笑了,有什么事兒我們去書房說。”</br> 霍珩沒搭理她,走到謝一唯面前,小孩兒眼睛紅紅的樣子讓他心情煩躁,早知道就該陪著謝一唯一起來的:“別哭唯唯。”</br> 謝一唯打開他的手,哽咽道:“不要你管。”</br> 謝一嘉就站在門口那兒看著,他恨,他真的好恨!</br> 蘇秦和謝遠宗都有些驚訝,看了看霍珩又看了看謝一嘉,不是說兩人關系不好?這是不好?</br> 手被打開,霍珩也不生氣:“我們走了好不好?”</br> 謝一唯看了一下這滿地的狼藉:“我的書……還有、我的作業……”</br> “我讓人來幫你收拾,明天帶到學校,不用怕。”</br> 謝一唯還擔心房間被改造成健身房的事:“我今天能住這里嗎?我的房間,我已經住了很久了,我不想讓它變成健身房。”</br> 他這話一說,謝遠宗和蘇秦心道不好。</br> 看霍珩這樣子,哪兒能是和謝一唯關系不好啊,倆人明明是很親密才對。</br> 謝遠宗更是覺得整錯了方向,看向小兒子的時候,謝一嘉竟讓把臉轉開了。</br> “健身房?”</br> 霍珩轉過身,視線冷冷地掃過謝遠宗、蘇秦、最后停留在謝一嘉臉上,笑道:“你要健身嗎?”</br> 謝一嘉臉色蒼白,他很怕霍珩,上次的事情讓他心生恐懼,他很怕,霍珩什么都做得出來。</br> “不、不是的,我沒有……我不想……”</br> 他一個勁兒地往蘇秦身后縮,蘇秦覺得不對,這關系怎么正好顛倒了?</br> 和霍珩關系好的……原來是謝一唯嗎?</br> 霍珩看著她,蘇秦只覺得直冒冷汗,她沒了剛才的咄咄逼人,霍珩這樣子很明顯就是要幫謝一唯出氣的,她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忍一忍。</br> 謝遠宗在這一時間也看清楚了,多半就是謝一嘉在說謊了。</br> “誤會、都是誤會……”謝遠宗撐著站起來,腰疼的不行:“不是要把一唯的房間改造,只是想幫他重新裝修裝修。”</br> 他這解釋謝一唯都聽不下去,霍珩不置可否,只道:“啊,是嗎?”</br> “既然唯唯住慣了這里,我就不希望這里發生任何改變。”他的臉色很冷:“至于謝總說的方案,我有必要再想想了……”</br> 謝遠宗急了:“霍總……”</br> “走吧,”霍珩不聽他說話,幫謝一唯擦了擦眼淚:“我們回家。”</br> 霍珩就是霍珩,這些人對他和對霍珩就是不一樣,謝一唯知道這房間多半是保住了:“……嗯。”</br> 霍珩牽了他的手,一路走下樓,謝遠宗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想說什么又沒太好意思開口。</br> 快走到門口時,霍珩身邊正好擺放了一個花瓶擺件。</br> 他頓了頓,突然就把花瓶揮在了地上。</br> 砰的一聲——</br> “啊——”</br> 蘇秦尖叫了一下,這一聲把謝遠宗嚇到了,他停住腳步,回頭瞪了蘇秦一眼,然后回過頭來時,霍珩和謝一唯已經不見了。</br> 他氣急,自認生意沒了,被謝一嘉耍了一道,又因為蘇秦惹了霍珩不高興,怒罵一聲:“敗家娘們,不爭氣的東西!”</br> -</br> 謝一唯手里有汗,他不想讓霍珩牽了,掙扎了一下,沒掙開。</br> “你放開我吧,我可以自己走的。”</br> 霍珩沒放手,道:“對不起,我該跟你一起去的。”</br> 謝一唯雖然不怎么待見他,但這次確實也是因為有他幫忙:“這又不是你的錯。”</br> 霍珩笑了笑,臉色緩和:“不是我的錯所以你就不要氣了,嗯?我向你保證,那一家人,我不會再讓他們出現在你面前。”</br> “你的房子我會幫你拿過來的,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說。”</br> 這樣很好,要是以前謝一唯肯定歡歡喜喜就答應了。</br>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br> “這樣我不就欠你更多了嗎?”他小聲地:“我不想欠你的。”</br> 霍珩能聽懂言外之意:“你不欠我也跑不掉的,所以欠不欠我,沒有區別。”</br> 說來說去又說回了原話題,謝一唯不想談這個。</br> 他感激霍珩幫了他,但也不想被鎖著。</br> “回去吧。”霍珩摸了摸他的頭:“回去休息。”</br> 路上謝一唯的情緒好了很多,一想到那家人吃癟的樣子他就開心。</br> 不過謝一嘉好像很怕霍珩的樣子。</br> “那個……李勝軍……他最后怎么樣了?”</br> 謝一唯試探性地問。</br> 霍珩:“李勝軍……還活著。”</br> 沒死就成。</br> 謝一唯想,就是人渣,我問他干什么?</br> 他沒再說話。</br> “那天嚇到你了嗎?”霍珩道:“但是唯唯,你對我來說是特別的,只要你不要惹我生氣,我會好好對你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