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的車身傾斜,它正在緩慢地轉彎。
在這次文化祭中咖啡屋收取了一份可觀的經費,安西教練馬上動用全國高校籃球界的人脈資源,為湘北隊組織一場三天兩夜的修學旅行。
雖然梓和晴子都不屬于籃球隊的人,但經過協商,她們也愿意為籃球隊做后勤志愿,實際上暗自開心的還屬三井和櫻木,當然宮城更不用說了。
修學旅行才剛剛開始,大家從神奈川出發,人基本上到齊后,衫紀梓是最后一個上車的,她走路比平時還要慢半拍,臉色也有些蒼白無力。
她瞥見三井坐在最后一排,卻被坐在過道的彩子揮手邀請坐在靠窗的位置,還沖她眨了眨眼睛。
櫻木從上車開始就說個沒完,和宮城就是兩個活寶。一路嬉笑打鬧,安田他們在前一晚還買了零食,周圍都人也沾了光,嘴都沒停下來。
獨自在酣睡的流川楓被吵醒,和花道對沖火藥味十足,兩個人又暗自掐戰。
衫紀梓和彩子閑聊了一會兒后,拿出隨身聽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發呆,時不時還揉了揉肚子。
她和三井的關系其實在隊里大家早已有目共睹,不知道為什么,只要身在集體中,兩人還是有一些小心翼翼的氣氛。
遠遠看去,剛剛她和阿彩聊天的氛圍還挺融洽。
宮城一會就插進話題,趁機還想坐在彩子旁邊,“衫紀我和你說啊…”
話沒說完,有人拍了拍宮城的肩膀,還沒等他說出后半句話,三井壽仗著比良田高出一截,直接拎起宮城的后領,把人給拎走了,弄得宮城直咳嗽:“渾蛋,我自己能走…”
彩子也很識趣,騰出位置和前排的晴子坐在一起去了。
宮城被趕走之后,身旁的坐墊有輕輕塌陷,三井一屁股坐了下來,頭靠在后座上,準備閉眼休息,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看你一上車就不太對勁,是哪里不舒服嗎?”
他側過身去,無意間大腿壓到小梓的一截裙擺,搞得她動彈不得。
衫紀梓試圖把自己衣服拽出來,結果紋絲不動。
無奈之下,她只好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少女的語氣有點埋怨:“壽君,你壓到我衣服了。”
“喔,抱歉。”
三井壽挑眉看了一眼,抬了一下腿,衫紀梓立刻把自己裙擺解救出來,低下頭整理著。
他好像突然又意識到了什么,忽然俯身過來,壓低了聲音呼出的熱氣拂耳:“難道是在生理期?”
見衫紀梓耳朵又開始泛紅,三井也就見好就收,撫了撫她的后腦勺,便坐直了身子看著她,帶了點審視的意味。
她今天穿了一條黑白格子的短裙,下半身就穿了白色的打底襪,臉色依舊發白沒有血色。
“很疼嗎?”三井壽問她。
“嗯,是有點。”衫紀梓點頭回應道。
出門的時候其實還好,可這伏天總會使疼痛感加劇,其實上半身還好,就是小腹脹疼。
梓被三井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早知道她就該穿條牛仔褲出門。
三井把從她身上的視線收回,倏地起身,走到巴士前排,一只手臂撐著橫杠,低頭和司機說話。
巴士短暫在高速休息站停留了一下。
不一會兒,三井重新折回到衫紀旁邊,他在車站的商店買了一張毛毯,傾身將梓的大腿蓋的嚴嚴實實的,還拿出了暖手熱袋。
三井把熱袋伸手過去,動作有些不熟練,但還是輕輕放在她肚子上:“這樣會緩解一些,對吧。”
衫紀梓微微睜大眼睛,盯著三井發紅的耳后根有些出神,看著他認真的側顏,心里一陣感動。
謝謝你,一直對我都是這么溫柔的壽君,以至于再去聯想未來兩人的規劃,對她來說也是一種殘忍。
衫紀梓相信即使遭遇不測使他們永別,她和三井之間也絕不會有任何改變,類似愛或者羈絆的約定,是不會改變的。
去奧地利留學是事實,卻是難以啟齒呢…
上午他們坐了幾個小時的大巴,什么時候停車衫紀梓都不知道,因為她中途睡著了,醒來發現自己靠在三井壽肩頭。
三井什么也沒說,一路牽著她下車,梓偷偷看了一眼他們緊扣著的雙手,唇角微微上揚。
修學旅行的地點商定在靜岡縣,最后一天轉在伊豆半島的溫泉旅館。
除了和靜岡某高校打一場練習賽外,其余時間也沒有固定日程,明擺著要給籃球隊補足信心,好好迎接下一場對決凌南的比賽。
一行人拿著行李浩浩地下車,一路上都是歡聲笑語。
他們在靜岡縣高校內的集體宿舍休息放行李。
這旅館布局上是兩室一廳,有客廳,男寢和女寢分別用一道輕薄的木板隔開,有十張榻榻米左右的日式房間。浴室和衛生間是各自獨立的,天花板也很高,美中不足的是自然隔音效果有些欠佳。
傍晚報時的音樂正在鳴響。
衫紀梓從窗口望去,燦爛的落日下,綠樹和大海相互映襯,像盆景一般和諧統一。
“景色真漂亮。”三井說,已經自動將櫻木他們鬧出來的噪音置身于外。
“壽君也在看嗎?”
“嗯,因為我知道梓在看。”
衫紀梓貼著墻壁慢慢俯下身滑落坐在地板上。盡管他做過不良少年也好,但對梓一直挺溫柔,有禮有距的。
和三井認識以來這么久,她現在才切切實實感受到:三井其實并不討厭觀賞新奇的景致,感受大自然的壯觀,以及置身于非籃球日常的空間里。
教練安排今晚要和本校的籃球隊一起在戶外用餐。
“有鍋嗎?”木暮問。
“嗯,有啊。還有便攜式烤爐呢。”旅館的老婆婆熱情地回答,“今晚就吃簡單的壽喜鍋吧,有雞肉丸子,白菜和粉絲。最后放烏冬面好嗎?”
“太好啦! ”大家異口同聲笑了,開始各忙各的分工。
“比起家庭料理,西餐我要拿手很多,就算閉著眼睛也能做哦。”
“那是當然了,你煮意大利面的那次我還記得呢。”三井的表情有些意猶未盡,隨后補充道:“只不過好久都沒吃到了。”
“等回去和凌南比賽前,我想好好給壽君做一次加油餐。”
“嗯,我很期待。”
衫紀梓在后廚專心致志地切菜,蒸汽也慢慢從房間里彌漫開來。
三井在旁邊打開陳舊的玻璃窗換換氣,其實他在廚房根本幫不上什么,又顯得礙手礙腳,不過只要有他在身邊,梓做什么事情都會順勢安心起來。
大家一邊聊天一邊坐在庭院里吃火鍋,氣氛相當意外的和諧,最后旅館老板還送上了烤麻薯和西瓜,吃得非常飽。
衫紀梓安靜地坐在小板凳上,認真吃起了麻薯,三井壽后來什么也沒吃,看著她鼓著臉吃飯就覺得很有趣,像自己養了條小金魚。
見她嘴角上有蜂蜜漬,三井壽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輕輕地將她嘴角的東西擦掉,櫻木見小梓膝蓋上的小盤子還有一塊麻薯,正想伸手去拿。
真不愧他三井是得分后衛,反應迅速。騰出另一只手給了櫻木一掌,緩緩說道:“自己去烤,怎么還跟學姐搶食。”
“可惡,臭咪嘰…嗚嗚,梓小姐,你看他! ”櫻木挨了一掌不說,還吃了一嘴狗糧,他認真看著吃糯米麻薯的衫紀梓,越看越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那豈不是可以在小三這里取取經?
不知道櫻木動了什么歪腦筋,轉頭就奔去晴子小姐那邊。
她迅速悄悄看了一眼三井壽,正單手握著她的掌心,他話很少,扯著唇角偏過臉聽著櫻木和宮城吹牛。
衫紀梓因為生理期的原因,一向容易手腳冰涼,她怕涼到三井,偷偷掙了一下,沒掙脫,反而輕而易舉地被三井壽鉗住指關節,一點也動彈不得。
彩子注意到這兩個人的小動作,眉飛色舞地:“喲吼吼”起來,好歹也是出來集訓。
“僅限今晚,偶爾也要讓這群笨蛋勞逸結合放松一下嘛。”彩子
“好好好,真拿你們沒辦法!不過提醒那些笨蛋給我小點聲,不要吵到教練休息! ”赤木嚴肅道,他一向對這些娛樂毫無興趣。
茶飽飯足后,湘北一群人在旅館客廳里玩起了桌游,只有流川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什么?”衫紀梓有點沒懂游戲規則。
彩子倏然起身,拿筷子敲了敲玻璃杯:“嘿嘿,讓我這個桌游女王為你們介紹游戲規則。”
“其實很簡單啦,第一次玩drink pong分成兩個組,A可以指向B說0,B指向C說0,C 可以指任何一個人為drink pong,并發出槍打對方的姿勢,重點是被指出的旁邊兩位必須做出投降的姿勢,否則輸掉的人要接受懲罰。”
“聽起來好簡單,實際還是挺弱質的樣子,來吧,這可難不倒本天才櫻木花道! ”櫻木大言不慚道。
宮城:“呵,你少來了。”
筷子敲了玻璃杯三下,游戲正式開始。
彩子拿著一根筷子在眾人面前晃了一下,還振振有詞:“急急如律令!”立刻把手指向木暮,喊道:“0!”
木暮抬了抬眼鏡,靈光一閃,亂指了一個人喊道:“0!”
三井壽反應極快,甚至還騰出時間和宮城對視一眼,衫紀梓一看三井的眼神就知道他憋著一股壞勁。
果然下一秒,他語速很快,對著宮城做出了一個槍打的姿勢,露出一個痞壞的微笑:“7。”
宮城立刻配合應聲倒地,一旁的櫻木還哼哼唧唧地啃著烤洋芋,沒反應過來,等他想做投降姿勢時候已晚。
“晚了。”三井慢悠悠地宣布櫻木的死刑。
三井和宮城看著櫻木嘴角沾著的洋芋片,勾唇冷笑:“小紅毛也是時候感受學長們的威力了。”
櫻木被罰繞著庭院三圈蛙跳,一群人笑得前俯后仰,櫻木從外面熱得直冒汗,晴子馬上遞來了一瓶水。
“還是晴子你最好了!”
隨后他立刻變臉,指著笑得最放肆的三井壽放狠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惡的小三,你給我等著!”
三井語氣隨意,憋著笑:“可別讓我等太久。”
風水輪流轉,沒想到還真是被櫻木找到了機會,輪到三井的時候,他恰好側著頭和衫紀梓說話,只是慢了一秒,就被逮著了。
衫紀梓在旁邊有些擔心三井即將受到的懲罰,她剛才明明扯了扯他的袖子提醒過,可是已經太晚了。
“來吧,什么懲罰?”三井壽挑眉,與其坦然。
“哼哼,讓我想想啊。”櫻木的眼睛在兩人之間骨碌碌地轉來轉去,靈機一動,“哎!就罰你和梓小姐隔著紙巾親吻,這樣不過分吧,小三前輩~”
“好耶,kiss kiss! ”
“學長和學姐也太開放了吧!”
“隔著紙巾親吻,那不就是濕吻嗎?”
一群人扯著嗓子大喊。
“噓,都小點聲,吵到赤木和教練,我可袒護不了你們。”彩子警告著。
“可,可是……”置身事外的木暮學長還有些害羞,不過如果親眼目睹這樣的場面,竟也有些期待。
衫紀梓眼皮在跳,她在大家的哄聲中白皙的臉頰像水滴在暈染紙一樣,面若桃花,紅撲撲的。
和三井接吻嘛,以前有過幾次,可這一次情況也太特殊了!
衫紀梓下意識地不敢去看三井,一顆心臟即將要撞到小鹿。
三井背靠在沙發上,長腿懶散地踩在茶幾橫杠上,一只手輕輕撫了撫衫紀梓的頭發,另一只手撿了個空飲料瓶砸向一年級那個說濕吻的男生,笑得有些放肆:
“目無尊長,換一個。”
“哎!只能說真是掃興!”
看到衫紀梓為難,他們也不得不從,一群人只好聚在一起商量換個點子整三井壽。
…
“外面的浴場已經關掉了,只好等明天訓練完之后再泡溫泉吧! ”
后來他們也怎么沒談到關于戀愛的話題,時間就這樣淡淡地流過,就到了睡覺的時間。
這個夏夜很安靜,睡在身邊的彩子和晴子已經沉沉地進入了夢鄉。梓捏著被子,雖然和三井隔著木板,可她的心跳聲很大,好像整個房間里有了回響。
衫紀梓覺得自己很幸福,如果不去設想未來變故的話,而現在鼻尖澀澀有點想流淚。
而現在她對三井的喜歡,好像近在眼前,可以一伸手就能觸及到。
一墻之隔,三井身上的躁意還沒有退散。
濕吻?
三井感覺臉頰一下子熱了起來,他看著天花板,眼前都是衫紀梓,他連自己怎么睡著的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他夢到了衫紀梓,那是她過完成人禮之后的樣子。
她還是穿著今晚這身衣服,眼圈紅紅看著他,叫他的名字。這次他沒忍住,捏著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
衫紀梓像一只貓咪一樣受驚的看了他一眼,而三井將心底的惡劣都逼了出來,他們唇舌交纏,唇邊的濕漉,她吞咽不下而被迫卻得到更兇的親吻。
從客廳到浴室,熱水澆灌,嬌嫩的肌膚被他的手指捏出印記。他全身濕透,從嘴唇移到脖子再往下…
梓抱住三井的脖子,無助得抓著他的頭發,在他的耳邊叫他的名字:“…壽君。”
三井壽醒了,他重重的喘了口氣。
櫻木和宮城的鼾聲使他回歸現實,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下一秒,他煩躁的掀開毯子,拉開榻榻米房間的門,走進淋浴間,沖了個冷水澡。
被打濕的碎發被冷水澆了一會兒,熱度卻還在升溫。
他抬眼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
冒著寒氣的水珠還在身上沒有擦干,頭發濕漉漉的搭在眼前。
三井壽,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喂!
三井剛出淋浴間路過客廳停下了腳步,他眼前站著的是他剛剛夢里出現的人。
衫紀梓穿著旅館內的浴衣,白色的是絲綢一般的質感。她似乎對三井凌晨四點洗澡的行為很是費解。
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危險,特別是身上有著和三井獸相同的味道,更讓三井的感官被受刺激。
三井半夢半醒,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他剛剛平息了身體,又有了燃起的苗頭。
“衫紀梓。”
梓揚起頭,被他的鄭重有些不知所措。
三井的聲音一字一頓的,那是對衫紀梓從來沒有過的強硬,“這么晚了,你穿著浴衣到客廳里做什么?”
衫紀梓有些被三井的冷漠嚇到,“我有些口渴所以…”
他臉上的表情更加緊繃了點,聲音像是被拉緊的琴弦,打斷她的話,“回去睡覺。”語氣緩和又補了一句,“聽話好不好?”
她還沒明白三井的變化,還是乖乖的回到她們的房間了。
三井壽對別人怎么樣,衫紀梓她也不清楚,只不過從國中起這么久以來,他對衫紀梓一直都挺溫柔的,也不排除那段致暗時期,可是…
她沒想到,現在的三井壽也有這樣的一面,霸道又強勢,像是一股兇猛的烈火。而在夜色中,似乎一切都可能發生。
想到這點使衫紀梓面色通紅,她縮回被窩里,注定睡意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