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校師生的熱烈期盼下,今年湘北的文化祭終于拉開了帷幕。
“你好,請給我一塊草莓巧克力,一塊巴斯克,兩杯英式早餐茶,謝謝! ”
“好的,請稍等,謝謝惠顧。 ”
負責前臺招待的木暮,將客人的要求記下。溫柔的眼神,溺死人的微笑,還有一身特閑氣質的制服,讓不少本校的女生都微微心動,更別說許多參加文化祭的外校女生了。
喂喂!陽菜見狀有些不爽地咂起嘴巴大聲喊道:“下一位! ”
來湘北咖啡屋幫忙打工的陽菜為了見到木暮學長,寧肯做起了反串服務生。
很好!彩子雙手接過鈔票盤,點清存放進收銀箱中。
一整個上午她都在忙碌數鈔票,絲毫沒有停歇。不過好在盈利的數字令人滿意,這下集訓的經費可就不用愁咯。
湘北籃球隊的執事咖啡屋,因為流川楓的原因,咖啡屋的生意從一開始就處于爆滿狀態。
他本人原先是拒絕參與這類活動的,但在彩子強硬的態度下,將他抓來做頭牌執事,他也只好乖乖認命。
“請慢用。”面無表情的流川冷冷拋下這句,馬上轉身離開。而就是因為他這樣的人設和舉動,偏偏最吸引人。
“這樣的流川君,依舊好帥啊! ”
“就是說啊,請問這個茶杯和餐具我可以單獨買嗎?”
女生們手里握著流川楓剛剛送來的蛋糕和茶,一個個在人群里爭先恐后擠到收銀臺。
“辛苦你了,流川君。”晴子臉頰羞紅,小心翼翼接過流川楓遞來的餐盤。
“可惡!流川這只臭狐貍!! ”櫻木看著不少女性客人(主要是包括晴子在內)對著流川楓花癡泛濫的樣子,不禁咬起牙不爽起來。
“別浪費時間了,花道。快去招待那邊的客人。”宮城拍了拍櫻木的肩膀寬慰道。
“唷西!又進來了一通貨。”赤木一個人扛來三個大紙箱,擔起搬運的工作從后門走進來,一聲重響把貨物疊放在他們面前。
不合身的執事服緊緊貼在他強壯的身型上,額頭上還綁起一條畫風不對稱的細細繩帶,有種喜感的違和。
“我們的猩猩執事大領頭登場咯! ”櫻木和宮城鼓起腮幫,彎著眼睛指著赤木一通猛笑。
‘嗙嘰’
一聲巨響下,兩人的頭頂迅速鼓起腫包。
“都給我閉嘴,還不快去干活!! ”猩猩臉紅怒吼道。
“你,你好…這是您點的提拉米蘇,請慢用! ”
三井壽嘴角抽動了一下,感覺到蘋果肌的僵持。臉上正掛著被衫紀梓訓練出來的‘完美’微笑,將客人點的蛋糕和茶放在桌子上。
“小三(咪醬),好樣的!! 能夠見到這樣的咪醬,我們真的是,好幸運! ”
突然一聲興奮的大叫引起了咖啡屋里所有人的注意,三井臉頰發熱,馬上炸起毛來扶額,“…給我閉嘴! ”
“德男,歡迎光臨! ”
穿著工作服的衫紀梓見到德男一行人,連忙將他們引到一張空桌那邊坐下來,“謝謝你們能夠光顧,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說喔。”
“唷西,不愧是衫紀桑,太帥了。”
德男看著衫紀梓還系著圍裙,出言稱贊道,“不過果然還是咪醬更勝一籌了! ”
“唔唔!! ”眼鏡男和小弟都點頭默認。
三井壽看著那邊吵鬧成團的幾個人,深深嘆了口氣,那邊就交給衫紀梓吧,他過去服務只會變得更加混亂。
與此同時,高個子的男人坐在公交車最后排,他戴著口罩,頭頂上的鴨舌帽把那發卷的長發壓住了,本來還帶了副墨鏡。因為呼氣的原因就把墨鏡卡在了衣領處。
「湘北高中站到了!」
提示聲在車廂內響起來,他背起跟著人下車,這輛車的大多數人都是在這個站點下車,站臺還貼著湘北高中文化祭歡迎各位前來的宣傳單。
他懷疑下車的大部分人都是學生的家人,所以為了不引人注目才沒有騎摩托車來。
男人猶豫了一會兒,最后還是跟著人群走,只不過速度有些慢走在最后面。他有意地避開密集的那些人群,硬是要擠進去的話,估計一副口罩他都會嫌不夠。
第二次來湘北高校,如潮水般涌進的人群讓他有些后悔自己來此地的決定。
「我想,他一定是希望再次見到你的!!」少女的吶喊回蕩在耳邊。
三井也許別來無恙吧。
既然都到這里了,原路折回的話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這么想著他就把還沒剪標的沖鋒衣往上拉了拉,又把帽檐拉低,帶著無奈和抵觸走進人群。
三井這一上午在咖啡屋里很是忙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流川楓的女粉太多,還是彩子他們在外宣傳做到了努力,客人是一波接一波,索性湘北這六人男團,也忙的連羞恥的機會都沒有了。
原本來打醬油的櫻木軍團,為了減輕勞動力也忙碌著送飲品和食物。
在咖啡屋教室一角還放著衫紀梓從音樂教室帶來的大提琴,本來是要在禮堂演出的,被輕音部的演出替代了。
三井提議偶爾可以即興演奏來攬客,就搬到了他們咖啡屋教室。
事實上,他出于私心才不想讓梓離開他的視線范圍,盡管兩個人彼此忙碌著各自的事情,話也沒有說上幾句,但他就是不愿被外來看衫紀梓演出的人惦記。
“您的咖啡和曲奇,請享用。”三井送上飲品,附帶了一個機械化微笑。
大家為了給集訓賺取經費,都在奮力忙碌著。
咖啡是速溶的,菜單上還有各種各樣的茶之類的,除了蛋糕還有曲奇和一些餅干,是晴子利用料理教室的廚具烤制出來的。
咖啡屋還轉賣著樓下攤位的巧克力香蕉,現在由赤木經營著,他在上面淋上巧克力后又撒上了彩色的糖粒,這一操作沒有任何違和感。
櫻木多半負責活躍氣氛,宮城時而劃水找彩子搭話獻殷勤,流川楓總是出現又消失,剩下三井忙進忙出,反而是最忙碌的那個。
三井財閥的天之驕子,從小到大沒有打過工的他,以后再難對賺取經費的事情感興趣了。
他走到新客人面前,問道:“請問要點些什么?”這人也太奇怪了,這么熱的天氣,口罩帽子沖鋒衣,到底是在防什么呢。
男人低著頭不自然的咳了聲,指了指菜單上的某個地方,三井壽彎下腰。
「一杯鮮榨果汁」
“請稍等。”三井抬了抬眼皮,回頭有多看了他一眼,包裹的真嚴實啊,真是個怪人。
他轉身走進后廚下單。
“壽君,再過十分鐘就去休息吧。”衫紀梓踮起腳,幫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她正在幫晴子用模具把面團做成好看的形狀。
三井點了點頭,“我去買炒面,一起吃吧。”能休息真是求之不得啊,恰好可以下樓買便當。
“喂喂喂,外面那個可疑的家伙是誰接待的?”櫻木打斷道。
“可疑的家伙?”晴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和梓異口同聲問。
櫻木很快湊過來,身上的肌肉把執事服勒地緊緊的,旁人看來有些辣眼睛。他小聲告訴晴子,“就是外面帶口罩的那個家伙,晴子小姐不要靠近喔。”
衫紀梓有些好奇,掀開門簾朝外面看了眼。
還真有這樣的人存在呢,等等,這身形有些眼熟,該不會是…!
“是我幫他點了一杯鮮榨果汁。”三井看似并沒有發覺到什么。
“那個人什么來路啊,小三。”櫻木問。
三井搖頭:“只是客人吧。”
“誰會穿成這樣來,我看該不會是陵南的間諜來搗亂吧,這也太卑鄙了! ”
幾個人面面相覷,櫻木這樣胡說八道也沒找到可以反駁的點。
一杯果汁放在托盤上,三井掀開門簾出去時,他敏銳地感覺到了一道視線。
可抬起頭環視教室,誰也沒有發現,可能是錯覺吧。
“請慢用。”他粗神經地忽略過去,把果汁端給了這位可疑的客人。
“噗…”這位可疑男子像是在強忍著什么情緒,全身隨著憋笑開始抽動起來。
三井被這笑聲有些冒犯到了,暗自小聲嘀咕了句:“搞什么…”
“很適合你啊。”男人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音調回應道。
三井壽回到后廚后,松出一口氣,他扯開領結,很隨意地靠在一邊,本來扣嚴實的紐扣被他扯了開來,一系列動作下來有些禁欲。
不過竟然會被莫名其妙的人取笑,真是不甘心!
不明所以的三井直覺上確實有些不對勁,那感覺很熟悉,但又想不起來。算了!他從儲物柜里拿出錢包,對木暮說了聲換班。
也不知道梓跑到哪里去了,三井搜尋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她,尋思她大概在忙碌中。算了先去買便當吧,太餓了。
“買單。”口罩下面發出略微沙啞的聲音,櫻木回頭看著那杯一口未動的果汁,心道真是浪費。但還是報了數,見此人快速起身,落荒而逃似得離開。
……果然很可疑,一定是陵南的人!!拿著幾枚硬幣的櫻木如此想到。
三井壽東走西看,看得有些眼花繚亂,沒想到湘北的文化祭這么有意思。
有穿著布偶服的人給他遞來試吃,德男他們班的女生搞的占卜館,還新增了電影研究的放映室。
現在能聽到吹奏部的表演,不過不是衫紀梓演奏的那類曲目,而是很有風情的爵士樂。
這才是高中生活啊。
這一刻,他內心深處不由得升起這類想法,如果被鐵男知道的話,指不定會翻白眼呢。
此時的鐵男胳膊肘耷拉在欄桿上,他摘下墨鏡,懶洋洋地望著教學樓下文化祭攤位一番熱鬧景象。
“沒想到你來了,真是太好了! ”衫紀梓跟隨他來到頂樓。
在剛剛認出鐵男后,衫紀梓趁人不注意跑出去約他在天臺碰面。
“不過還是謝謝你啊,沒有當場揭穿我。”
“哪有的話,可為什么不想讓壽君認出你來呢?”衫紀梓落寞地問道。
“或許你不介意…?”鐵男筆畫出一個抽煙的動作。
梓搖了搖頭,鐵男拉開沖鋒衣的口袋,掏出煙盒,看上去總覺得挺不相稱,有種怪異的感覺。
“因為我太了解他了。”
他像往常一樣隨意地口氣,“那家伙一旦認真起來,做任何事情都是游刃有余,何況是他曾經的夢想一心撲在籃球上,好不容易定下心來,我的出現也只會干擾到他。”
“看得出你依舊在默默支持他呢。”梓微笑著說道。
“我希望三井越來越好。”鐵男也笑了起來。
“已經是高三的壽君在全國大賽之后要準備大學的入學測驗,而我們還沒有去聊我們對于報考大學的意愿,現在說起來總有些傷感。不過,若是你們能再次相見就好了。”
不知為什么,衫紀梓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茫然。
“如果我沒猜錯,你心里有事情還沒有告訴他?”
梓把下巴埋進胳膊,劉海被風吹得在額頭上飄動著,她俯瞰樓下的攤位。
“全國大賽結束后,我將要離開日本,去奧地利深造大提琴了。”她的目光很快捕捉到在人群中的三井。
“我好像記得你們是在他高一的時候分別過,在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的存在,三井總是不經意會提到。”
鐵男語氣中有點不肯讓步,接著說:“你真的要出國了?”
“嗯。”衫紀梓垂下眼睫。
從國中起能夠一直保持初心,對彼此的喜歡只增未減,到現在為止還真是不可思議。
明明三井不懂演奏,她對籃球也是一知半解,可偏偏在差異中存在著致命的吸引力。而兩個人一起面對夢想時,不管是靜默以對,還是高聲歡語,永遠也不會厭倦。
無論如何,她都無法忍受搬到一個見不到三井的地方,會是怎樣的感覺,而走就是幾年。
梓腦海里又浮現出她離開日本的日子,三井破碎的狀態,每當回想起來就覺得全身發冷,心情甚至莫名其妙地不安起來。
心情不好的時候;在海邊捕魚燒烤的時候;放學路上繁星布滿天空的時候;迎接新年去神社參拜的時候;側過臉去,三井壽,總是一成不變地陪伴在她身邊。
“好好珍惜盡情的陪在他身邊的日子。”鐵男傷感地盯緊她的眼睛,歉疚地說,“這么對他是不公平的,一直以來那家伙都是個缺乏安全感的人。”
“全國大賽那天,我相信你一定會來現場,我想壽君他也是這么希望的。”
“可能吧,那么回見。”
鐵男已經不想隱瞞了,在他離開后,梓一個人站在原地靜靜地待了一會兒,今天是個漫長的一天。
三井和她很快會卷入無法抗拒的某種命運的洪流中,這并不是戀愛生發出來的激流,而是充滿傷感的,靠他們的力量也無法對抗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