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還是拿起刀子……這不就是那個小和尚最后面臨的選擇嗎？</br> 是不是從這里開始，就是起因的開始？</br> 林無道忍不住環(huán)視了在場和尚一圈，真想找出那個最后僥幸活下來的小和尚是哪個。</br> 可這哪是輕易可以找出來的，畢竟在場的和尚多達(dá)幾十個，密密麻麻的，有些只看到一個光頭，連臉蛋都看不到。</br> 只見主持合什回應(yīng)道：</br> “出家人六根清凈，哪能有打天下的想法，翟施主是明白人，何必為難本寺。”</br> “放你瑪?shù)墓菲ǎ黾胰瞬皇切膽焉n生嗎？跟著老子干一番事業(yè)，就是救世人于水深火熱之中，這種大善事你們這些禿驢都不做，你們還念什么經(jīng)？干脆去吃屎算了。”</br> “……”</br> 主持竟是罵得說不出話來。</br> 有一句說得好，叫做這上哪里說理去？</br> 可不，佛家所修的救世大道，本就與世人所說的救世不一樣，完全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說不清。</br> 主持又低聲宣了一聲佛號，臉色嚴(yán)肅道：</br> “翟施主莫無理取鬧了，老衲絕不可能答應(yīng)施主之事，望施主不要擾了佛門清凈。”</br> “老禿驢，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br> “分明是翟施主強(qiáng)人所難，老衲斷不可能答應(yīng)，施主請回，望施主多行善事，多積功德。”</br> 寺門關(guān)上了。</br> 翟紅陽臉色猙獰，踹著寺門破口大罵。</br> 當(dāng)場就揚(yáng)言要燒了濟(jì)世庵。</br> 不知主持有沒有聽到，只怕就算聽到了，也不會信以為真。</br> 卻不知，翟紅陽并不是口頭上說說而已。</br> 惡人為惡，哪會有心理壓力，也不需要找一個道理。</br> 而且，都不愿浪費時間等候。</br> 這不，恐嚇過后，眼見寺門還是沒有動靜，翟紅陽立即向手下示意，幾十號人馬上悄悄把濟(jì)世庵團(tuán)團(tuán)圍住。</br> 在翟紅陽一聲令下，齊齊從懷里掏出來早就準(zhǔn)備好的火藥，點燃后，扔進(jìn)了濟(jì)世庵之中。</br> 爆炸聲立即四起。</br> 幾十捆火藥扔進(jìn)去是什么概念？</br> 爆炸聲四起，整個濟(jì)世庵都在顫動。</br> 接著，又是幾十捆火藥扔了進(jìn)去！！！</br> 我勒個去。</br> 翟紅陽明顯有備而來，不動手則已，一動手就是要殺光屠盡，不留活口。</br> 絕對的不把人命當(dāng)一回事的狠人！</br> 濟(jì)世庵之中火光四起，房屋坍塌，慘叫聲不斷。</br> 有些身上著火的僧人剛翻出圍墻，翟紅陽的手下立即撲上去刀子伺候，亂刀捅死后，再把尸體丟進(jìn)去。</br> 一句話，一個都別想出來，都得死在里面！</br> 哪怕已經(jīng)成了尸體，也要丟進(jìn)去焚燒。</br> 林無道看著面前的大火，目瞪口呆！</br> 說句不客氣點的，完全就是把濟(jì)世庵的僧人當(dāng)畜生殺啊，而動手的原因，僅僅只是主持拒絕了翟紅陽霸道蠻橫的要求。</br> 大火越燒越旺，火焰沖天中，凄厲的慘叫聲久久不息，誰還能在這樣的大火中活下來？</br> 或者說，那個小和尚是怎么活下來的？</br> 大火熊熊燃燒了兩個多小時，終于熄滅，濟(jì)世庵已經(jīng)不再是濟(jì)世庵！</br> 翟紅陽帶著人走進(jìn)廢墟之中，整寺搜查了一遍，連井里都沒有放過，確定了沒有活人以后，這才揚(yáng)長離去。</br> 林無道真好奇那小和尚藏在哪里？</br> 他站在院墻角落里，靜靜等著。</br> 以他估計，就算他在這，應(yīng)該都沒有人能看到，大概他只是一道意識在這里，形同不存在一般。</br> 不知等了多久以后，終于聽到了一絲動靜，但并沒有見到人。</br> 林無道散開感知力，朝著廟里后方走去，終于確定了位置。</br> 竟是寺廟的糞坑里。</br> 林無道頓時知道小和尚是怎么逃過這一劫的了。</br> 只怕翟紅陽等人怎么都不會想到，小和尚會跳進(jìn)糞坑中逃生。</br> 林無道眼看著一顆腦袋悄悄從糞坑中冒出來，看清對方臉蛋時，著實嚇了林無道一跳。</br> 只因為對方臉蛋被大火燒過，已經(jīng)起了水泡，滿臉都是鼓起的水泡，已經(jīng)看不出臉蛋的模樣。</br> 他趴在糞坑邊，大口喘著粗氣。</br> 等順過氣以后，立即豎著耳朵聽著四周的動靜。</br> 果真看不到面前的林無道。</br> 林無道心情復(fù)雜難言，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時的感覺，忍不住對調(diào)了一下身份想了想：</br> 如果自己面臨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會是什么樣的心態(tài)？會不會和對方一樣成魔？</br> 確定沒有人以后，小和尚終于從糞坑里爬了出來，身上的衣褲已經(jīng)燒得所剩無幾，胸口、背上和腿上，到處都是水泡，遍體燒傷，面目全非。</br> 他打著赤腳，顫抖著走到了前面，看到了滿地?zé)闪四咎康氖w，除了他以外，再無一人還活著。</br> 身體顫抖的更是厲害了，淚水控制不住的奔涌而下，落在臉上水泡上，畫面不忍直視。</br> 世間最大的恨，莫過于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全部被剝奪走了！</br> 對于這小和尚來說，他所擁有的一切，便是當(dāng)作家的濟(jì)世庵，可稱親兄弟的師兄師弟，可稱父母的恩師、師叔……</br> 所有的一切，都在突然之間化成了木炭。</br> 甚至他都分不清地上的木炭是誰？</br> 心中的悲痛終于化作嚎啕大哭，林無道看著心都揪成了一團(tuán)。</br> 忽然間，他能夠理解小和尚為什么成魔了……</br> 小和尚哭到聲嘶力竭，哭暈了過去。</br> 等他醒過來時，他的眼神變得完全不一樣了，立即沖到柴房，找到了一把柴刀，再沖到已被燒得斑駁漆黑的佛祖雕像上，揚(yáng)起手中柴刀照著佛像脖子砍去。</br> “你不佑我們，我信你何用。”</br> “他們做錯了什么，你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燒成這樣，你怎么看得下去？你告訴我，他們到底做錯了什么。”</br> “去泥馬的佛祖，天天供奉你，你只會看著那些畜生殺人嗎？”</br> “狗屁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供你屁用都沒有，那我就放下佛心，從此成魔，我要雙手染血，我要看看你是不是能收拾我。”</br> 小和尚一刀接著一刀，眼神無比猙獰，直至把佛像腦袋砍斷才住手。</br> 林無道不知不覺中嘆了一口氣。</br> 小和尚突然看向了他的方位，叫道：</br> “誰？”</br> “……”</br> 難道能覺察到自己？</br> 林無道有些懵，迎上了小和尚的目光，立即確定了小和尚確實看到了自己。</br> 這是什么鬼？</br> 先前一直沒有看到，怎么現(xiàn)在突然能看到了？</br> 雙方對視。</br> 林無道清楚看到小和尚緊了緊手中的柴刀，有撲過來殺他之勢。</br> 他立即出聲：</br> “我跟那些人不是一伙的，你用不著激動。”</br> “你是誰？”</br> “一個過路人，一個本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br> “所以，你都看到了這里的人是怎么死的？”</br> 林無道不想否認(rèn)，點了點頭：</br> “確實看到了。”</br> “他們該死？”</br> “……當(dāng)然不是。”</br> “那這佛祖該不該死？”</br> “……”</br> 這叫林無道如何回答？</br> 他不是佛家中人，更信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上，并沒有僧人的信仰。</br> 見林無道不回答，小和尚再問：</br> “我要成魔，是對了，還是錯了？”</br> “……”</br> 林無道再次沉默。</br> 換作他，只怕也會是小和尚這種選擇，所以，根本沒法回答這問題。</br> 就在這時，身周的景象一陣晃動，四周的焦灼味消失了，還冒著煙的地方也不見煙了，整個廳中突然間變得陰森寒冷，那被小和尚砍掉頭的佛像卻是還在原位置，但在佛像身上，掛滿了骷髏頭。</br> 不僅佛像身上滿是骷髏頭，在屋頂燒成木炭的房梁上，一樣掛滿了骷髏頭。</br> 可以說，一眼看過去，能看到的地方全是骷髏頭。</br> 另外，小和尚不見了！</br> 但在佛像前，有一道身影背對著他，身形比小和尚高大一些，身上散發(fā)著瘆人的陰冷。</br> 這……</br> 林無道身上冒起寒意，下意識地退出幾步，本意是想直接出寺廟，可又知道這是幻境，能退到哪里去？</br> 腦海中已經(jīng)基本猜到了這人是誰，應(yīng)該就是八面虎的當(dāng)家人。</br> 對方終于露面了！</br> 對方?jīng)]有回頭，重復(fù)問了一句小和尚剛才的話：</br> “我要成魔，是對了，還是錯了？”</br> 林無道微微遲疑了一下，這次選擇了回答：</br> “你祖先要成魔，情有可原，但是你，肯定是走歪了路。”</br> “呵，呵呵呵，好一句我走歪了路，你評價的可真是輕輕松松。”</br> 這句話后，對方轉(zhuǎn)身，看向了林無道。</br> 林無道再次身心冒起股股寒意，只因為，對方臉上滿是縱橫交錯的疤痕，根本看不出長什么模樣了，這哪還是臉蛋。</br> 八面虎的當(dāng)家人就是這樣子嗎？</br> 他臉上的疤痕是怎么來的？</br> 仿佛心知林無道心中所想，他指著臉上的疤痕道：</br> “瞧瞧，我每殺一個就在自己臉上刻一刀，如今已經(jīng)987刀，這張臉，我都找不到地方下刀了，你卻是非要來找我，又要逼著我在舊疤上落刀子。”</br> “……”</br> 我滴個天，竟然是他自己在臉上刻下來的。</br> 好瘋魔！</br> 怨氣之深，誰得解得開？</br> 是不是每一代八面虎的當(dāng)家人都是這樣做的？根本不給自己退路嗎？就是要逼著自己拿起屠刀成魔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