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自我價值和自我感覺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感覺很好”中升華的。</br> 而對于武修者來說,手里握著強悍可以藐視世間的力量時,便會像站在至高的峰頂,俯視萬千眾生一樣,身為人上人的強大感,會讓其生出無法形容的超然感覺。</br> 這就是力量的無窮誘惑力和吸引力!</br> 所以,這一刻,汪不生真不是簡單的感覺很好,而像是置身于云端,感覺這一輩子的付出都得到回報了,感覺又一次踏上了他人無法企及的地步。</br> 這不就是武修者所追求的嗎?</br> 無論是走正道還是入魔,都是為了某一天能站在這個高度,現在,這一天,終于來了。</br> 汪不生忍不住再次開懷大笑,收住笑后,看了一眼干枯已經如同干尸的林無道,忍不住對他老祖宗說道:</br> “老祖,這就是你說的我殺不了他嗎?我真好奇,老祖怎么會有信心說這種話?”</br> 話語間已經沒有了尊敬之意,反是有一種不屑質問的意思。</br> 這是膨脹了嗎?莫非還要和他老祖宗叫板?</br> 或是,六親不認?</br> 汪家老祖沉默,已經捕捉到林無道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也就是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br> 說句實在的,他對林無道有些期望,甚么這期望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而是很久很久了,可為什么今天會是這種結果?</br> 為什么林無道如此不堪一擊?難道是自己誤判了?林無道并不是自己要等的人嗎?</br> 如果真是這樣,那沒什么好說的,畢竟林無道才這點年齡,就算再出色,也沒有辦法面對冥幽界的力量,除非……沒有除非!</br> 那么,自己還要再等下去嗎?還要等那個能給自己答案的人嗎?</br> 汪家老祖陷在沉寂中,直到汪不生再次出聲諷刺他時,他才回過神來。</br> “老祖怎么不說話了,這結果讓你很失望嗎?”</br> “你知不知道你戴上冥幽骷髏后,意味著什么?”汪家老祖突然問道。</br> “當然知道,從此以后我就只能戴著冥幽骷髏活著,從此以后我就是與冥幽界簽訂了靈魂契約的人,但這有什么不好的?老祖當初入魔,本質上不也是為了追求力量嗎?掌握不了力量,什么都做不了,而有了力量,什么都可以做,我只會越來越強,而世人只會越來越懼怕我,我已經帶著汪家活到了新高度,往后我汪不生的名字會銘記史冊,只會比八面虎的歷史還要輝煌,老祖你說說,這有什么不好的?”</br> “愚昧無知,你根本不懂冥幽界是什么樣的存在,你以為你掌握的力量就是純粹的冥幽界力量嗎?你根本沒見過真正的冥幽界力量代表著什么。”</br> 汪不生皺起眉頭,不悅抵抗道:</br> “難道老祖懂冥幽界是什么樣的存在?”</br> “我也不懂。”</br> “那老祖哪來的底氣說這種話?”</br> 這口氣,哪是子孫與祖先對話的口氣,更像汪不生是汪家老祖的祖先一樣,話里全是輕視。</br> “雖然我也不了解冥幽界,但我見過真正的冥幽界力量。”</br> “……”</br> 汪不生頓時啞口了。</br> 可不是嗎,如果老祖真見識過冥幽界的真正力量,也就有資本評價他的力量不純粹。</br> 這不,汪不生不接受,反駁道:</br> “我不信,古往今來,都只聽說過從冥幽界借冥幽之力,注定了無法得到冥幽界的純粹力量,除非老祖曾身臨過冥幽界,但兩個世界禁止相互踏足,所以老祖不可能去過冥幽界,老祖休想騙我。”</br> “是嗎?那我問問你,你頭上的冥幽骷髏是從哪里來的?”</br> “……”</br> 汪不生怔住,就如他剛才所說,如果兩個世界彼此都無法踏足,那這冥幽骷髏是從哪里來的?</br> 只有兩種可能,一是,這冥幽骷髏是偽造品,并不是真正的冥幽界之物。</br> 二是,是真品,可兩個世界不能相互踏足的話,那么,本屬于冥幽界的冥幽骷髏,是怎么來到這世界的?</br> “別忘了,這冥幽骷髏是我留下來的。”汪家老祖接著又說了一句。</br> 沒錯,冥幽骷髏正是汪家老祖遺留下來的。</br> 對冥幽骷髏來歷最了解的人,絕對就是汪家老祖。</br> “……難道老祖真去過冥幽界?”汪不生難以置信問道。</br> “去過一次,有個人帶我過去看了一眼,冥幽骷髏就是他從那邊帶回來的。”</br> “是誰?”</br> “我只知道他叫“冥界擺渡人”。”</br> 汪不生根本沒有聽過這個名號,接著再追問:</br> “他為什么要帶老祖去冥幽界?”</br> “據他所說,我是行走在死亡深淵邊的人,卻并不明白入魔和死亡意味著什么,所以他帶我去見識一下。”</br> “什么意思?”</br> “聽過一句話嗎,佛魔本一體,善惡一念間。沒有魔,就沒有佛,沒有惡,也就沒有善。而沒有真正經歷過死亡世界的人,又哪有資本談論什么是死亡,你當你入魔了,可你知道真正的魔是什么嗎?冥幽界多的是像你這樣自認為是入魔了的惡人,有意思的是,他們最大的渴望卻是為了光明,只有淪落到了永夜的世界里,才會知道光明是多么美好的財富。”</br> “那老祖何不直接告訴我,魔到底是什么?”汪不生情緒激動問道。</br> “這問題,你得去問自己的內心。”</br> “可笑了,是老祖叮囑后代世代為魔的,怎么現在老祖說的像我們犯了大錯一樣,老祖,你是不是越活越迷糊了?”</br> 好家伙,這口氣,還把汪家老祖當先祖嗎?</br> 但汪不生確實說到了七寸上,因為本身就是汪不生叮囑世代為魔的,現在再來說這些大道理,不就是前后矛盾,啪啪打自己的臉嗎?</br> 汪家老祖神色復雜笑了一聲,緩緩道:</br> “誰說我叮囑你們世代為魔了?”m.</br> 什么!?</br> 沒有叮囑嗎?</br> 怎么可能,這種事,難道還出了差錯?</br> 汪不生傻眼了,腦袋一陣迷糊,就像頭上突然被人敲了一大棒一樣。</br> “難道不是老祖交代下來的?”汪不生立即問道。</br> “我想交代的是,讓子孫后代世代為善!”</br> “……”</br> 世代為……善!</br> 與世代為魔截然相反!</br> 汪不生腦袋中仿佛霹靂炸響一聲雷,人生觀都有些崩塌了。</br> 正常,當自己所認定和堅持的,并不是原意時,那這一生,就像浪費在了狗身上,換作誰都無法接受這種事。</br> “到底怎么回事?”汪不生顫聲問道。</br> “被桑族擺了一道。”</br> “……”</br> “我臨死的時候,桑族大祭司上門來探望我,哪知桑族大祭司居心叵測,暗中在我身上施了邪術,所以,當時我說的話和我原意相反,世代為善變成了世代為魔,而且,他們還拿走了“冥幽骷髏”,反過來說是我贈予他們的。”</br> 頓了頓,汪家老祖接著說道:“不僅如此,他們還借我之口,讓后人把歷代汪家當家人都葬在這廟里,實際上,桑族大祭司早就在這廟中布置了大邪陣,可以鎮壓我們,你真以為是你認識的那個桑族大祭司布下的陣法嗎,完全不是,她只是裝模作樣糊弄你而已。”</br> “實際上,大祭陣早就在了,我被鎮壓了三百多年,集歷代汪家當家人之氣才得以現身,所以,你說你入魔為了什么?無非是桑族大祭司手里的一顆棋子而已,你真以為她愿意把冥幽骷髏歸還給你,只不過是要借你除掉一個對他們部落有極大危險的人而已,現在,恭喜你按她的意思做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