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恭喜你按她的意思做了”,讓汪不生渾身冰涼,說不出的寒冷刺骨。</br> 按道理來說,成天與邪氣打交道的人,不可能會有這種感覺的,可此刻就是如此,難以接受,毛骨悚然,以及難以言喻的不甘和憤怒。</br> 正常,被人愚弄于掌心……不止是他,而且把汪家幾百年里都桑族耍了,不憤怒不甘才怪。</br> 這感覺是完全無法接受的,刺痛在心,有如尖刀一刀一刀扎在了心臟上。</br> “該死的桑族,老子誓死饒不了他們,回頭老子便把他們殺個一干二凈。”</br> 汪不生渾身殺氣沸騰,但接著又說道:</br> “但林無道這螻蟻,本身就該死,就算桑族大祭司不在后面搞鬼,本王一樣要殺他,不能留他在世上。”</br> 這是為自己找借口嗎?</br> 有可能是。</br> 但又不得不說,汪不生想殺林無道的心思,真是出自內心的。</br> 如果非要問為什么,那就是林無道廢掉了他擁有的,踐踏了他擁有的,這是汪不生無法接受的。</br> 而本身汪不生已經入魔,心態不能以正常人的心態去衡量,別說是殺一個林無道不會當作一回事,就算把這世間的人全殺光,他都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或有什么心理負擔。</br> 人已入魔,便是惡中鬼!</br> 用這話來形容此時的汪不生,最恰當不過。</br> 汪家老祖反是能理解汪不生的心態,畢竟他曾經也活在這種心態中,幽幽嘆了一口氣,說了一句:</br> “所以,你到現在還是不了解戴上冥幽骷髏的意義是什么,可不僅僅是你與冥幽界簽訂了靈魂協議,其中桑族還在冥幽骷髏上動了手腳,你所借到的冥幽界力量,只是通過桑族大祭司的窗口借到的而已,遠遠比不上大祭司借來的冥幽力量。而你已經取不下冥幽骷髏,意味著你的力量永遠會在桑族大祭司之下,你以為你已經踏足力量的巔峰,而實際上,只是桑族大祭司手中的傀儡,這答案估計是你不想聽到的。”</br> “……”</br> 汪不生身心俱顫。</br> 何止是不想聽到,簡直是如遭雷劈。</br> 剛剛感覺還那么好,此刻得到的答案卻是一個傀儡。</br> 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被桑族大祭司死死地掐住了咽喉!</br> 幻想中的人上人,原來只是個工具而已。</br> 這已經不是戲弄他的問題了,而是徹頭徹尾的被桑族大祭司玩弄于鼓掌之間。</br> 回頭一想,也就能明白了:為什么桑族大祭司那么痛快的把冥幽骷髏給了他,原來是給了他一副鐐銬,可以玩弄他的鐐銬!</br> 汪不生生身上的氣息紊亂波動起來,還不愿意接受事實,再一次露出了歇斯底里的猙獰,咆哮道:</br> “不可能是這樣,你騙我,分明是你自己無所作為,耽誤了一生,回過頭來還要否定我的一生,你出來,有膽就跟本王較量一下,本王倒要看看是你強還是我強。”</br> “可以。”</br> 汪家老祖竟是答應了汪不生這要求,現身出現在了汪不生面前。</br> 一現身,便沒有二話可講,右手結出佛家印,屈指一彈,佛家印落在了汪不生身上。</br> 是的,根本不給汪不生反抗的機會,彈指間,佛家印便落在了汪不生身上。</br> 汪不生下意識的低頭看了一眼身上,并沒有發現異樣,也沒有疼痛的感覺,或其他異樣的感覺,這……</br> 但隨即,那座斷掉了腦袋的佛祖雕塑,突然間白光閃爍,明明已經沒有了腦袋,卻傳出清朗的佛經聲,仿佛無數和尚低聲清吟,道道佛家符印從佛祖雕塑身上飄出,落在了汪不生身上。</br> 汪不生頓時像被火鞭抽著一樣,痛得滿地打滾。</br> 甚至,還出現了黑色骷髏頭在掙扎、哀嚎!</br> 呵,剛叫嚷著要和老祖宗一較高下,結果一瞬間,被收拾了。</br> 別忘了汪家老祖是一念為魔,而入魔之前入了佛道,經歷了一生后,臨死之前再入佛道。</br> 就像汪家老祖先前所說的一樣,不知道黑暗是什么樣子,就永遠無法體會到光明是什么樣子,他在臨死之前放下了心中的屠刀,意味著他已經由魔轉佛了,手中掌握的力量,已經不是普通境界能形容的了。</br> 此時,汪家老祖就是在收拾一度抗拒他,甚至還覺得能騎到頭上的子孫,簡單一個佛家印,便讓汪不生痛不欲生。</br> 別說什么人上人了,只有那些沒有見識過真正強大力量的人才會如此說,換作是汪家老祖,都覺得自己的力量卑微如螻蟻,僅是鑿墻見到了一線光而已。</br> 光是消化這道佛家手印,都差不多要了汪不生大半條命。</br> 并不是他有能力抵抗,而是汪家老祖沒有再出手而已,不然,要他的命,就像砍白菜一樣簡單。</br> 汪不生渾身都已經被汗水濕透了,躺在地上喘著粗氣,這時才認知到:原來,自己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強。</br> 沒毛病!</br> 但另一方面,他完全無法接受這現實,被桑族大祭司玩了,無法接受,結果還要被自己老祖收拾,更是無法接受。</br> 他做錯了什么?</br> 他撐著雙臂爬了起來,死死盯著汪家老祖,極其猙獰道:</br> “要錯也是你的錯,我沒有做錯什么,我的一生,都只是為了你的一個叮囑活著,我做的還不夠好嗎?還不夠徹底嗎?等我成這樣子了,你再來告訴我事實是什么樣,還有必要嗎?遠不如你不告訴我,遠不如你直接一掌拍死我。可你似乎只是想說這些道理來安慰你自己沒有錯而已,你沒有錯嗎?你到死才明白的道理,憑什么要我們一起接受,你就是汪家的罪人,最該死的是你。”</br> 聽到這番話,汪家老祖虛像震蕩起來,明顯是說到了痛處。</br> 唉!</br> 誰來解釋這種事?誰又能說清楚這其中的事呢?</br> 誰對了?誰又錯了?</br> 總的來說,汪不生這一輩子不是他自己非要選擇入魔的路,而是遵從先祖傳下來的遺囑,從這點上來說,他沒有錯可言。</br> 此時再告訴他錯了,那錯在哪里呢?</br> 不該遵從遺囑嗎?</br> 該自作主張選擇自己的路嗎?</br> 路又在哪里?</br> 所以說,汪不生認定自己沒錯,不是沒有緣由的,他如此猙獰,更多的原因是自己的一生已經按前輩的意思選擇了,結果還是錯的,還要被先祖收拾,你能接受嗎?</br> 大概99%的人都是不能接受的。</br> 汪家老祖的虛像震蕩了好一陣,才恢復平穩,一下子像蒼老了幾百歲一樣,自己承認道:</br> “你說的沒錯,都是我的錯,并不是我不明白這道理,而是無顏面對死去的同門師兄弟,我做了他們一輩子都不愿意做的事……”</br> “住嘴,那是你的事,你有沒有想過,你有臉面對你的子孫嗎?我們是你的血脈,你拖著十幾代人同你一起遭罪,你就是佛面魔心。”</br> 好一句“佛面魔心”!</br> 仿佛把汪家老祖一生都寫照出來了!</br> 汪家老祖的虛像再一次震蕩起來,明顯又一次受到了沖擊。</br> 甚至,虛像都有些潰散的跡象。</br> 唉,終究是元神留下的虛像,就算再強悍,本身都死了,遲早會洇滅,現在似乎加快了這進程。</br> 看著老祖這樣子,汪不生生起一種無比的痛快之意,轉頭看向了地上如同干尸一般的林無道,一字一字說道:</br> “我真不明白你為什么要如此護著他?但我卻是無比想殺他,應該有個結果的,現在我就要毀他的尸,你可以阻攔我,甚至可以殺我,但就算你殺我,我一樣會拼盡全力去毀掉他的尸體,這次,又該你做選擇了,我想,你應該知道怎么選擇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