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林無道問了一句:“老前輩會跟我一起去嗎?”</br> “我會和它一起去。”</br> 話中的它,無疑說的是冥鴉。</br> 不知道冥鴉心中此刻是不是在罵娘?</br> 要知道它一直不想摻和這事情,只想遠遠避開,結果現在身不由己被三更不歸人控制住,不去也得去。</br> 林無道還真有些好奇三更不歸人是怎么控制住冥鴉的?</br> 可不,以冥鴉狡猾的個性,想要控制住它可不是容易事。</br> 當然了,以三更不歸人的能耐,有可能就是林無道認為不容易的事,對于三更不歸人來說,只是易如反掌的事。</br> 林無道沒有問,這事也沒有啥好問的,雙方的實力本來就有很大的差距,問多了只會打擊自己的自信心。</br> 就在這時候,丘驚風腆著臉皮插話道:</br> “老前輩,我手里有浮世法和萬象羅盤,老前輩到時要不要拿去用用?”</br> 不得不說,丘驚風真是毫不吝嗇的掏家底,換做其他人,誰會把兩件寶貝借予人用?</br> 可他根本不在乎,只想著幫林無道解決面前的難題,什么寶貝不寶貝的,他都可以掏出來。</br> 從另一個角度而言,若是換一個對象,丘驚風會這樣做嗎?</br> 肯定不會的。</br> 就算丘驚風再大度,也不至于大度到這種地步。</br> 原因就在于,曾和林無道結拜了兄弟,既是兄弟,便千萬不要去分彼此,既是兄弟,便是兄弟。</br> 在這一點上,不夸張的說,真挑不出丘驚風的任何毛病,之前是這樣,現在亦是如此。</br> 而身為幾人中的老大,他的一言一行,何嘗不是給其他人做表率?何嘗不是給其他兄弟詮釋兄弟的意義?</br> 林無道感受最深,越來越覺得能和丘驚風結拜為兄弟,真是自己這輩子的福分和榮幸。</br> 也許以后兄弟之情會變,或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會改變,但就目前來說,不管以后會怎么改變法,他都已經滿足了。</br> 而對于路棋來說,沒有想那么多,只是感到溫暖,因為就該這樣,愧疚的是,他無法為林無道分擔,加上不善于表達,總覺得心中堵得慌。</br> 冥鴉看向了丘驚風,眼神竟是有些復雜,看了好一陣后,才開口說道:</br> “無論是浮世塵,還是萬象羅盤,都是道韻之物,我若用多了,兩者本身蘊含的威力都會在無形中減弱,這兩樣東西,是丘云隱留給你的,只有你才能發揮出它們的威力,你要好好珍惜。”</br> 丘驚風怔住。</br> 可不,怎么說這兩樣東西是老祖宗留給自己的?</br> 難道隔著這么多代,老祖宗欽定了他是接班人嗎?</br> 說句實在的,丘驚風真覺得這兩樣東西在他手上,真有點暴殄天物。</br> 而且,他也不希望借老祖宗的兩樣東西證明自己的人生,只想按自己的活法活下去,所以,如果這兩樣東西是加在他身上的負擔,他越會抗拒和排斥。</br> “老前輩,難道你認識我老祖宗?”丘驚風忍不住問了一句。</br> “算不上認識,但見過一面。”</br> “……”</br> 聽到這話,丘驚風和林無道的下巴差點砸在地上。</br> 可不是嗎,要知道丘驚風的老祖宗是幾百年前的人物,而面前的三更不歸人說和他老祖宗見過一面,也是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嗎!?</br> 活了幾百年啊,能不震驚嗎!?</br> 林無道和丘驚風都說不出話來,真是第一次碰到如此長壽的武修中人,哪怕早就聽說過,隨著武修境界的提高,壽命相應會增長,但終究只是聽過,從沒有見過。</br> 眼前,眼見為實了!</br> 震驚之余,林無道立即想到了一點,馬上問道:</br> “桑族大祭司是不是也已經有幾百年高齡?”</br> “嚴格來說,她比我還要年長。”</br> “……”</br> 糙!</br> 林無道目瞪口呆,不知道說什么好了。</br> 隨即,三更不歸人又補充了一句:“凡屬能成為桑族祭司的人,年齡至少都是在百歲以上,像你們曾打過交道的薩阿母,年齡都是150以上了。”</br> “……”</br> 又一次讓林無道目瞪口呆。</br> 薩阿母的模樣確實老得不像話,但林無道從來沒有想過,對方已經活到了150歲以上。</br> 和著上次自己是殺了一個老不死的唄!</br> 如此事實,真讓林無道認知有些凌亂,但轉念一想,這其實不算什么,比如俗世的人都有活到120、130的,修武的人多活幾十年很正常,到了一定的修為境界,多活百年也不是稀奇事。</br> 反是林無道想到了一點,既然三更不歸人有這種年齡,那應該清楚當初西域邊境之王的事,要不要趁這機會打聽一下?</br> 心中蠢蠢欲動,終是沒有開口問,一方面是因為,眼前不是打聽這事的時候。</br> 另一方面,這段歷史意義非凡,不可以輕易觸碰,也就不便于顯露自己過高的好奇心。</br> 丘驚風也沒有再多問或多說什么,不知是不是擔心,知道的越多,羈絆越重,還不如裝傻裝糊涂的好。</br> 剩下的時間里,靜等。</br> 等到天黑,夜色起,圓月現。</br> 看著天空中的圓月,林無道算了一下時間,才知道今天剛好是月中。</br> 那么,三更不歸人在今天出現,是不是就是挑著月中這一天出來的?</br> 要知道月中這一天,既是上半月和下半月交接的時候,也是一個月里,正子時陰氣最重的時候。</br> 所以,一切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嗎?</br> 一切早有定數嗎?</br> 這又讓林無道生起一種自己只是棋子的感覺,已經很多次有這種感覺,也是因為很多事讓他看到了自己只是一顆棋子,看不到持棋的人是誰,無論自己怎么掙扎,都是身在棋局之中。</br> 這一次呢?</br> 有沒有可能:三更不歸人是持棋的人?</br> 想到這點,林無道不由得看向了冥鴉,它正站在樹枝上,閉目養神,氣息無比安寧。</br> 冥鴉身上是不可能有這種氣息的,只有可能是三更不歸人的氣息。</br> 從某個角度來說,這種氣息中甚至透露出一些安詳,像安神劑一樣,能安慰人的心神。</br> 偏偏越是如此,越是讓林無道心中感到不安。</br> 按道理來說,本不應該出現這種情緒,可事實就是如此。</br> 一直相信自己直覺的林無道,此時還是堅信自己的直覺,正在問著自己:</br> 到底哪里出了問題?要不要相信三更不歸人?</br> 想不出哪里出了問題,至于后面這個問題,沒人能給林無道答案,包括林無道自己,都無法分辨三更不歸人到底是幫他,還是推著往既定的方向走?</br> 就在這時候,一道細小的聲音忽然在林無道的耳邊響起:</br> “不要相信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