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道找族長去了。</br> 耶巴格神色復雜看著林無道,再也不敢輕視眼前的年輕人。</br> 特別是現在冷靜下來,回頭比較自己和林無道的表現,真感到老臉慚愧。</br> 而林無道,僅帶著三十多人逆轉局面,反還打壓得青龍幫狼狽不堪,真難以想象啊。</br> 兩人聊過后,族長按林無道的提議,在林無道選的幾個點上,安排了族人站哨,預防青龍幫搞突然襲擊。</br> 實際上,林無道下定決心要除掉青龍幫這顆毒瘤,問道:</br> “族長,你知不知道青龍幫的老窩在哪?”</br> 耶巴格搖了搖頭:“毛族一直與世無爭,雖然常年生活在森林里,但原始森林太大太大了,就算丟一萬個人進來,都像螞蟻一樣小,況且青龍幫老窩藏在隱密的地方,外面那些搶藥的人已經找了幾年了,到現在都沒線索,我們更不知道。”</br> “有沒有辦法找出來?”</br> 耶巴格沉吟了一會兒,回應道:“真要找的話,不是沒有辦法。”</br> “什么辦法?”</br> “在地面上不好找,但天上就不一樣了,族里有子弟喂養了巖鷹,巖鷹視力極好,幾公里內的動靜都能看得到,帶著巖鷹逐步往外搜索,有可能能找到。”</br> 林無道心中一喜,忙道:“那就按這個方法去找,找到青龍幫老窩后,到時連根拔起,爭取為毛族死去的族人報仇。”</br> 耶巴格嘆了一口氣:“就算能報仇又如何,我們族總共就這么點人,這次死了這么多人,已經是元氣大傷,再死人的話,要幾十年甚至百年才能恢復過來,況且,我們族并不是兇勇好戰的人,從心里排斥打打殺殺,你都看到了,即使你這次救我們于水深火熱之中,族人對你的排斥反而比以前還要更加濃烈,這是本性,沒法改變,更何況,我們族還有使命。”</br> “什么使命?”林無道好奇問道。</br> 耶巴格沒有說,似乎還有些后悔自己說漏嘴了。</br> 這讓林無道不由得想起李南北爺爺的分析猜測,即:毛族是一群守墓人!</br> 很有可能真是這樣啊!</br> 那他們守的墓在哪里?守的是什么墓?</br> 又是什么墓值得一個族的人歷代守著?</br> 不會是個帝王墓吧!</br> 那,兩塊令牌中有可能藏著的就是墓地的位置,或者說寶藏的位置。</br> 不管是不是這樣,林無道有些敬佩毛族人了,能世代傳承堅守一個使命,這份忠誠,在俗世是根本找不到的。</br> 林無道沒再問這事。</br> 耶巴格隨即叫來了幾個族人,其中一個青年就是他說的喂養巖鷹的族人。</br> 耶巴格讓幾人出寨落,展開了搜尋青龍幫老窩的行動。</br> 林無道離開之前,耶巴格拿出一包草藥遞給他,神情落寞道:</br> “平安這孩子,確實吃了不少苦,我知道他對我有很大的意見,估計這輩子是解不開這個結了,我也不奢望了,只盼著一點,希望他能夠挑起毛族族長這副擔子,麻煩你多勸勸他。”</br> 林無道接過草藥包,點了點頭。</br> 心知是給平安療傷的,也就是這個時候,林無道突然感覺到耶巴格衰弱了。</br> 身上泛出一種行將入土的氣息。</br> 難道……耶巴格活不了多久了嗎?</br> 如果真是這樣,那肯定是這次遭受的創傷,狠狠在耶巴格心中捅了一刀。</br> 林無道暗暗嘆了一口氣,拿著草藥包去找宋平安。</br> 在寨落里找了一個遍,才在后山的大坪里找到他。</br> 他仍是穿著先前那件衣服,渾身是血,后肩頭還插著一根弩箭,坐在一顆石頭上,正望著通往地下陰河的石門發呆。</br> 林無道走上前去,在他身邊坐下,輕聲問道:</br> “怎么了?”</br> “林哥……我想我爸媽了。”</br> 林無道心中涌起一股酸澀,心知宋平安經歷了之前那次遍地是血和尸體的慘烈廝殺后,讀懂了生離死別中的恐懼。</br> 正常,任誰經歷這樣的遭遇,心態都會發生變化。</br> “還恨耶巴格嗎?”林無道問道。</br> “恨,固執糊涂,既覺得他可笑,又覺得他可憐。”</br>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可憐之人,也有可愛之處,我以前也不喜歡他,但現在越來越明白到他只能這樣做。”</br> “為什么只能這樣做?”宋平安不解望著林無道。</br> “小南北以前和我說過,毛族呆在森林里,是因為他們是守墓人,剛才我和耶巴格聊的時候,他無意間說到毛族人身上有使命,很有可能就是小南北說的這樣。你想想,如果真是這樣,那毛族人就不能讓俗世的人知道這點,因為不僅會帶來滅族之災,還會毀掉他們傳承的使命,因而定下了不許與外族人通婚的規矩,你爸破了這條規矩,你爺爺自然不允許,我這么說,你能明白嗎?”</br> 宋平安沉默了。</br> 解釋得這么清楚,哪會不明白。</br> “真是在守墓嗎?”</br> “具體是不是,我也不知道,等你當上族長了,你就會一清二楚了。”</br> 頓了頓,林無道接著說道:“你爺爺身體好像不行了,他這一輩子差不多快走到頭了,唯一的期盼在你身上,你恨他固執迂腐,那你干嗎還跟他較勁?反過來不就是你固執了嗎,估計他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大概是憋了幾十年的心里話,若你聽完后還不能原諒他,那我也不會勸你了。”</br> 林無道起身,拉起宋平安:“走吧,別在這發呆了,先讓小南北處理一下你身上的傷勢,回頭換身衣服去找你爺爺聊聊。”</br> 當晚,宋平安別扭去找了耶巴格。</br> 爺孫倆聊了一整晚,不知聊了什么。</br> 但就如林無道說的一樣,耶巴格憋在心里的那些話,終于在今晚和宋平安說了出來。</br> 另一方面,僅僅一晚,耶巴格的精神狀況和身體狀況以一種世人無法理解的速度極速下滑。</br> 后來,林無道問過李南北才知道:</br> 這是毛族人血脈的特性,老天爺給了他們特殊的體質和血脈之力,而這血脈之力一旦開啟,就會像根蠟燭一樣一直洶涌燃燒,當燒到了蠟燭底部,血脈的生力就會急劇消失,意味著生命即將終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