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見到宋平安時,宋平安神色恍恍惚惚,壓抑中夾雜著茫然。</br> 林無道心知族長把該說的話都和平安說了,也就是族長的位置以及整個毛族的使命,都會要落到宋平安肩上。</br> 等族長落下最后一口氣的那一刻,平安應該就是族長了。</br> 而本來是要等宋平安達到金剛境才有資格接掌族長之位的,可惜,耶巴格撐不到那一天了。</br> “林哥……”</br> 宋平安欲言又止。</br> 明顯已經(jīng)知道了毛族的使命是什么,想告訴林無道,但這是毛族的使命,無法開口。</br> 林無道笑了笑,說道:</br> “不用告訴我,你的未來只能由你做主了,這事上,我沒法幫你作決定。不過,你爸媽拼掉性命把你帶回毛族,就是希望你得到毛族的認可,毛族現(xiàn)在處在緊要關頭,總要一個人擔起這擔子的。”</br> “嗯,現(xiàn)在我腦子有些亂,我先去睡一覺,睡醒再想吧。對了,華一諾和孟東川還沒有回來嗎?”</br> 確實沒有回來,都一晚了。</br> 林無道正擔心這事。</br> 按道理來說,以兩個家伙的個性,應該不至于出事,應該早回來了才對,怎么還不見人?</br> 不會真出事了吧,那真沒法向華晨海交差了。</br> 正在這時候,舒婭匆匆跑進來,匯報道:</br> “林董,孟東川回來了。”</br> “華一諾呢?”</br> “……沒看到他人。”</br> 林無道心中一咯噔,立即出屋。</br> 出大門便看到了孟東川,衣服破爛,右邊大腿上纏著塊布,布塊全被鮮血染紅了。</br> 他一瘸一拐跑到林無道面前,又是撲通一聲跪下了,干哭道:</br> “老大,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一諾兄弟。”</br> “偷嗎的,說人話!”</br> “是是,我和華兄弟按老大的吩咐,偷偷摸進了那個據(jù)地,然后分開行動,四處點火,那據(jù)地差不多被我們?nèi)珶耍页晒Τ鰜砹恕5驮诨貋淼穆飞希獾搅寺穹拿姘朔蕉际侨耍瑧撌窃缇驮诘戎覀儯液鸵恢Z兄弟只好分開跑,對方死咬不放,我腿上中了一箭,后來從山坡跳下去才躲過對方的追殺,但一諾兄弟……我在周圍找了一整晚,都沒見到人,只怕…只怕……遭遇不幸了。”</br> 林無道瞬間猜到了兩人碰到的人,應該是從寨落這邊撤回去的青龍幫的人。</br> 想必是看到了據(jù)地的火勢,提前布下了埋伏圈,孟東川能活著回來,真可以說是從鬼門關撿回來了一條命。</br> 而華一諾……就這樣交代了嗎?</br>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便是心思無法琢磨的孟東川暗中動手除掉了華一諾。</br> 林無道不愿意這樣去揣測孟東川,在沒有證據(jù)之前,無論是什么情況下,他都會信任孟東川,只是心里保持著提防之心而已。</br> 就如林無道信任暗夜殿的每一個兄弟一樣。</br> 他拉起孟東川,吩咐道:</br> “舒婭,去叫小南北過來處理他一下傷勢,我出去一趟,沒回來之前,你們呆在這里,不要出寨落。”</br> “好。”</br> “老大,我跟你一起去,這點傷不要緊,當年挨幾刀都沒歇過氣,也就腿上扎了個窟窿而已,不礙事。”</br> “真要跟我去?”</br> “當然,青龍幫的碧崽子太狡猾了,我實在夠謹慎的了,但對方布下的埋伏一環(huán)套一環(huán),背后絕對有老鬼,我必須跟著老大,哪怕我死了,也不能讓老大出事,要是看著老大涉險我袖手旁觀,殿里的兄弟會把我砍了的,特別是那三個家伙。”</br> “行吧,先把傷口處理一下。”</br> 李南北趕來了,用草藥敷在了傷口上,再用布纏好。</br> 兩人隨即出了寨落,目送兩人離去的舒婭和李南北滿臉擔憂。</br> “小南北,要不要告訴平安?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舒婭憂心忡忡說道。</br> 李南北嘆了一口氣:“告訴平安哥哥也沒用,實際上我也有種不祥的預感,很可能對方已布置了埋伏,正等著無道哥哥往里鉆。”</br> “啊,剛才你怎么不提醒林董。”</br> “不用我提醒,無道哥哥肯定知道,正因為知道,所以他沒有帶其他人,這個時候,人越少,動靜越小,越不容易被對方發(fā)現(xiàn),哎,但愿他們能躲過這一劫,找到華一諾。”</br> “可他們就兩個人啊,怎么辦啊,急死我了,要不我們一起去吧?”舒婭真急得心都懸到了喉嚨口。</br> “我們又幫不上忙,反是累贅。舒婭姐姐,你不擔心華一諾嗎?他可是很喜歡你的。”</br> “我心中早有人了。”</br> “無道哥哥嗎?”</br> 舒婭猶豫了一下,承認了:</br> “是,你可不能告訴其他人,尤其不能告訴許雯雯。”</br> “雯雯姐早就知道了。”</br> “你怎么知道?”</br> 李南北訕笑撓著頭:“進原始森林之前,雯雯姐跟我說了,說要是你打無道哥哥的壞主意,讓我找塊磚頭對多拍你幾下。”</br> “……”</br> 林無道和孟東川沿著昨晚的路線趕往據(jù)地。</br> 就如李南北說的一樣,林無道意識到了此行的危險性,雖然華一諾有死了的可能,但對方肯定更愿意活抓華一諾,等著林無道帶人去營救。</br> 也就是說,對方把袋口張開了,等著林無道往里面鉆。</br>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是華一諾逃了出去。</br> 可華一諾要是逃出去了,應該早回寨落了,難道一溜煙直接回潭城了?</br> 此時,兩人已到了昨晚孟東川和華一諾被埋伏的地方。</br> 孟東川結合四周的地形地勢,把當時中埋伏的情況詳細和林無道說了一遍。</br> 聽完后,林無道已能斷定,絕對是那個斗笠人的手筆。</br> “你覺得華一諾有幾成逃出去的希望?”林無道問道。</br> “我已經(jīng)順著華一諾跑的方向察看過了,真是一成希望都沒有,要不是我碰到了個山坡,一樣會落在手里,甚至我懷疑,對方是故意放我回去通風報信。”</br> 林無道閉著眼思索,好一會兒后,睜開眼說道:</br> “如果華一諾腦袋轉得快,他有希望逃出對方的抓捕,但如果那個老鬼也判斷到了這點,那這真的就是一個陷阱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